第一百零七章 殃及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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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算子·公论》
裙袂扫尘烟，义语惊蛮横。
火脉根由句句真，戳破欺人谎。
百姓自心明，公道难湮障。
纵使官书定是非，难掩苍生谤。
————-————
水果摊的个体户们陆续归位，弯腰低头摆弄着摊上鲜灵的果蔬，吆喝声、挑拣声渐渐回笼，喧闹的市井气息漫过路边摊，冲淡了方才的紧绷。叔奶伸手轻轻拍了拍肖童的胳膊，温声细语唤道：“醒醒，起来了。”
肖童猛地惊颤着回神，身子一撑便直起身，惯性扯出职业性的笑脸，脱口而出：“哎，你好，需要看点什么？”
可抬眼望去，摊前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无。方才那位妆容精致、着制服的女人，早已踱到人行道的六角砖路上，双手背在身后，交替拍打着 臀 部，满脸嫌恶之色，显然是觉得那张破旧塑料凳，污了她体面华贵的衣裙。
又静候了片刻，叔奶抬眼望向街口，只见百货行的孙玲、柳盈玲身着大摆长裙，裙摆扫过地面浮尘，步履匆匆地朝着这边赶来。
“我回办公室上班去了，你看摊。”叔奶见状，赶紧从板凳上起身，脚步仓促地转身离开。
“早上就接到开会通知，本来想过来喊你，看你摊子上顾客多，寻思你应该知情就没上前。刚才我们来叫你去开会，看物业的人守在你身边，就没叫你了！”孙玲本就是急性子，心里藏不住话，噼里啪啦一通快语，迷迷糊糊的肖童总算抓准了关键——消防队领导已经抵达金山市场，正式下达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点定在了阳德峰的摊位上。
“说到底，就是捏软柿子，专挑老实人欺负罢了。”柳盈玲出身教师，性子素来沉稳，此刻也忍不住轻声叹气，摆了摆手劝道，“走吧，别在这耗着了，先回去卖货，耽误了生计，日子更难熬。”
肖童眨巴着眼睛，怔怔望着叔奶和那名化妆女走入鱼仔行方向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孙玲、柳盈玲赶往广场方向的步履，心绪乱糟糟地缠成一团，理不出头绪。回过神时，嫣嫣已经跨进摊位，指尖轻轻拨弄着五颜六色的太阳伞伞面；核桃依旧坐在摊位中间的小板凳上，右手攥着核桃夹子，左手捏着核桃，左手往右手边轻轻一靠，只听“咔”的一声脆响，饱满白嫩的核桃肉应声脱壳。
芒果姐见丈夫回到摊位，连忙柔声上前询问：“开会说啥了？是不是明天创城检查，不让咱们在外摆摊了？”
“我看摊，你去歇会儿。”芒果姐的丈夫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绿叶，小心翼翼地摆回芒果堆上，轻声应和，语气里藏着无奈。
“还用问？明眼人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是欺负人！”小彭友拧大了喇叭音量，“烤玉米、烤玉米”的吆喝声在街巷里循环回荡，却压不住底下翻涌的暗流，空气里满是压抑的愤懑。
此时，中西药店对面的路边摊，摊位里的那棵树分出两枝桠：其中一枝在那场大火中被烧得光秃秃的，焦黑龟裂的枝干透着惨烈与荒芜；另一枝却依旧枝繁叶茂，绿葱葱的枝叶遮在人行道上，投下一片阴凉。一枯一荣。
“消防队都定了是他家起的火，去拿他的东西抵损失！”一声粗犷的嗓音骤然炸起，来人是大伙口中的大胡子，没人深究他外号的由来，只记得他高大壮硕的身躯、黝黑杂乱的头发。刚从楼上开完会下来，他就抄起蛇皮袋，气势汹汹地直奔阳德峰的摊位。
“你给我站住！不讲道理也就算了，连道义都不要了吗？”一声洪亮的呵斥划破街巷的喧闹，孙玲一身红衣红裙，一手攥着抹布、一手捏着牙膏，显然正在摊位上整理货物，见状立刻冲上前，拦住了大胡子的去路，“你的摊位跟人家隔着十万八千里，凭什么去抢人家的家当？他家起火跟你有半毛钱关系？我告诉你，你家的火，是从你妹子摊位烧过去的；你妹子摊位的火，是从你妹夫弟弟的摊位烧过去的；你妹夫弟弟的火，是从你儿子的摊位烧过去的！”平日里快人快语的孙玲，此刻逻辑清晰、口才凌厉，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震得大胡子一愣。
“要找追责，也该找你儿子去！”柳盈玲紧跟着上前，一根磨得锃亮的竹子衣叉横在路中间，蓝色裙摆扫过六角砖上的浮尘，厉声补道，“你那边的火，还是从摊位背后的水果摊蔓延过来的！真要掰扯清楚，你该去抢妹夫家的光碟，摘水果摊的李子、杨梅，轮得到你欺负肥子这个老实人？”
大胡子顿时僵在原地，抓着蛇皮袋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蛮横褪去大半，眼神迷茫又错愕，嘴里喃喃自语：“对呀……那大火明明是在他家烧的，怎么就烧到我家了？我家的火，到底是从哪来的？”
“是从你妹夫家烧过来的，是从你摊位背后的水果摊蔓延的！你妹夫前面是他弟弟，他弟弟前面就是你儿子，说白了，就是你儿子摊位的火，一路烧到你那的！”说话的是小广东，平日里总帮妈妈守摊，还是个上学的半大孩子，说的却是实打实的市井公道话，稚嫩的嗓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健民药店里走出的两个顾客，也驻足在路边忍不住感慨：“看着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其实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怎么就没人敢跟消防队说句实话呢？调查的时候，怎么不把这火脉捋清楚？”
人群里挤过来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金山市场里最不起眼的螺丝阿姨。天彻底擦黑、夜市起潮的时候，她才蹬着三轮车慢悠悠赶来，车上载着笨重的炉子、铁锅，支起小摊卖香香辣辣的炒螺蛳。红油裹着的螺蛳一盘盘端上夜市桌，香气漫过整条金山路，等卖完最后一份，她再收拾家当摸黑回去。天明时分从不见她露面，夜里出摊也总是来得最晚、走得悄无声息，是市场里最沉默的底层人。
“没个递话的渠道，说个鬼！咱们老百姓说话，人家压根不听，轻飘飘一句‘不可能’，就堵死所有人的嘴！”螺丝阿姨满脸憋屈，愤懑地咒骂道，“稀里哗啦在人家摊子上折腾了两天，地板都洗得锃亮，最后就定出这么个混账结论，简直是瞎胡闹、昧良心！”她顿了顿，想起火灾当晚的场景，浑浊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度，带着抹不去的委屈：“起火那天，我就剩最后一小碗螺丝没卖完，舍不得收摊，就在眼镜店门口打盹守着，想把那碗螺丝卖掉。直到听见有人大呼小叫，我惊醒过来，那碗螺丝还是没卖出去。”
“那时候火焰直冲天空，你们这一排摊子只有后面在冒烟，雨下得又大又急，我没带伞回不去，就只能靠着墙，眼睁睁看着火烧起来……消防员到的时候，这摊子上压根没明火，市场门口有监控，金源 太 阳 城门口也有监控，清清楚楚拍着，可谁愿意看？谁愿意信？”
众人这才齐齐抬头，市场大门的那只鱼眼状的监控探头，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像一双沉默的眼睛，旁观着这场民间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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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静候了片刻，叔奶抬眼望向街口，只见百货行的孙玲、柳盈玲身着大摆长裙，裙摆扫过地面浮尘，步履匆匆地朝着这边赶来。
“我回办公室上班去了，你看摊。”叔奶见状，赶紧从板凳上起身，脚步仓促地转身离开。
“早上就接到开会通知，本来想过来喊你，看你摊子上顾客多，寻思你应该知情就没上前。刚才我们来叫你去开会，看物业的人守在你身边，就没叫你了！”孙玲本就是急性子，心里藏不住话，噼里啪啦一通快语，迷迷糊糊的肖童总算抓准了关键——消防队领导已经抵达金山市场，正式下达火灾事故认定书，起火点定在了阳德峰的摊位上。
“说到底，就是捏软柿子，专挑老实人欺负罢了。”柳盈玲出身教师，性子素来沉稳，此刻也忍不住轻声叹气，摆了摆手劝道，“走吧，别在这耗着了，先回去卖货，耽误了生计，日子更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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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姐见丈夫回到摊位，连忙柔声上前询问：“开会说啥了？是不是明天创城检查，不让咱们在外摆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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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用问？明眼人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是欺负人！”小彭友拧大了喇叭音量，“烤玉米、烤玉米”的吆喝声在街巷里循环回荡，却压不住底下翻涌的暗流，空气里满是压抑的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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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你妹夫家烧过来的，是从你摊位背后的水果摊蔓延的！你妹夫前面是他弟弟，他弟弟前面就是你儿子，说白了，就是你儿子摊位的火，一路烧到你那的！”说话的是小广东，平日里总帮妈妈守摊，还是个上学的半大孩子，说的却是实打实的市井公道话，稚嫩的嗓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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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挤过来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金山市场里最不起眼的螺丝阿姨。天彻底擦黑、夜市起潮的时候，她才蹬着三轮车慢悠悠赶来，车上载着笨重的炉子、铁锅，支起小摊卖香香辣辣的炒螺蛳。红油裹着的螺蛳一盘盘端上夜市桌，香气漫过整条金山路，等卖完最后一份，她再收拾家当摸黑回去。天明时分从不见她露面，夜里出摊也总是来得最晚、走得悄无声息，是市场里最沉默的底层人。
“没个递话的渠道，说个鬼！咱们老百姓说话，人家压根不听，轻飘飘一句‘不可能’，就堵死所有人的嘴！”螺丝阿姨满脸憋屈，愤懑地咒骂道，“稀里哗啦在人家摊子上折腾了两天，地板都洗得锃亮，最后就定出这么个混账结论，简直是瞎胡闹、昧良心！”她顿了顿，想起火灾当晚的场景，浑浊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度，带着抹不去的委屈：“起火那天，我就剩最后一小碗螺丝没卖完，舍不得收摊，就在眼镜店门口打盹守着，想把那碗螺丝卖掉。直到听见有人大呼小叫，我惊醒过来，那碗螺丝还是没卖出去。”
“那时候火焰直冲天空，你们这一排摊子只有后面在冒烟，雨下得又大又急，我没带伞回不去，就只能靠着墙，眼睁睁看着火烧起来……消防员到的时候，这摊子上压根没明火，市场门口有监控，金源 太 阳 城门口也有监控，清清楚楚拍着，可谁愿意看？谁愿意信？”
众人这才齐齐抬头，市场大门的那只鱼眼状的监控探头，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像一双沉默的眼睛，旁观着这场民间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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