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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谢谢你小白,还有小鱼儿

    草甸上一片漆黑。

    舞台的灯没有亮。

    可台下那几万点手机的光,汇成了一条长长的星河,安安静静地铺在草甸上,已经足够把整个舞台照亮。

    没有人鼓掌。

    也没有人说话。

    风停了,雨也停了,只剩下几片红叶还在半空里慢慢地往下落,落在琴盖上,落在人的肩膀上,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刚才那些嚷嚷着要去上厕所、觉得台上这个年轻人有点怪的人,这会都站在原地,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得慌,闷得慌。

    想哭,又哭不出来。

    想走,脚又挪不动。

    好像这首歌还没有唱完。

    好像只要谁先动一下,这场梦就会醒。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一下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下一秒,整片草甸都炸开了。

    掌声从第一排一直响到最后一排,从舞台前面一直响到草甸尽头那汪海子边上,一阵盖过一阵,像是要把背后那整面山都掀翻。

    有人一边鼓掌一边哭,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也顾不上擦。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肩膀一抖一抖的。

    有人把手机举得高高的,手电筒的光一直在晃,晃着晃着,就变成了一下一下的挥舞。

    【我哭到现在……】

    【最后那一句……他想要的就只是她在身边啊……】

    【世界啊,多爱小白一点吧,他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这首歌太苦了……怪不得他说小鱼儿不知道这首歌。他大概是不敢唱给她听吧……因为太苦了。】

    【小鱼儿啊小鱼儿,你听到了吗?他想要的,就只是你留在他身边呀。】

    【我第一次在直播间里,隔着屏幕给一场演唱会鼓掌。】

    【我妈在旁边问我拍手干嘛,我说你不懂,她看了两眼大屏幕,也跟着拍了起来。】

    现场,第七排周围,好几个人回过头,看着14号座位上那只熊猫。

    那片枫叶还托在它的爪子上,那把折叠伞还靠在椅背上罩着它。

    前排一个刚才嗓门最大的大哥,红着眼睛,冲身边的人小声嘀咕:“刚才说人家是不是有臆想症的那个,是我。”

    他身边的人愣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说了。”

    “我也是……”

    几个大男人站在一起,谁都没再说话,只是拼命地鼓掌,好像拍得越响,就越能把刚才那几句话收回来。

    掌声一直没有停。

    从陈白的手离开琴键那一刻算起,整整五分二十一秒。

    台侧,薛浅从升降台边上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走到舞台中间。

    他脸上的妆早就哭花了,眼线晕开了一大片,糊在眼角,看着有点滑稽。

    可这一回,台下没有一个人笑他。

    他举起话筒,嗓子哑得厉害,清了好几回嗓子,才说出话来:“谢谢……谢谢小白,给我们带来这么好听的歌。”

    “这首《天外来物》,还有这首《枫》,真的唱进了我的心里。”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钢琴前面那个年轻人,又看了一眼大屏幕角落里那只熊猫。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谢谢他。”

    他顿了一下:“还有他的妻子,小鱼儿。”

    这一回的掌声,比刚才还要响。

    【老薛说“还有他的妻子,小鱼儿”的时候,我彻底绷不住了。】

    【谢谢老薛,你记得她。】

    【小鱼儿,好多好多人都在给你鼓掌呢。】

    陈白坐在钢琴前面,手还搭在琴键上。

    他没有站起来鞠躬,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大屏幕,看着那只熊猫,看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他才站起来,走到舞台最前面。

    他没有冲着台下几万个人鞠躬。

    他转过身,对着第七排的方向,对着14号那个座位,深深地弯下了腰。

    弯了很久,才直起身来。

    台下的掌声,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他在给第七排鞠躬……】

    【他是在给小鱼儿鞠躬吧……】

    【小鱼儿,你看到了吗,他给你鞠躬了。】

    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几分钟前已经响过了。

    二十八万。

    离三十万,只差不到两万。

    ……

    后面还有两首歌,是薛浅自己的。

    他唱得比前面任何一首都认真,没有发癫,没有满场乱跑,就那么站在舞台中间,规规矩矩地唱完了。

    最后一首唱完,他冲台下鞠了一躬,又转过身,冲着第七排的方向,也鞠了一躬。

    散场的时候,草甸上的人走得很慢。

    有人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舞台,有人蹲在地上,捡了一片红叶,小心翼翼地夹进手机壳里。

    沟口那条路上,一溜的车灯排出去好几公里,没有一个人按喇叭。

    一个穿冲锋衣的姑娘挽着男朋友,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你还会牵着我走吗?”

    男朋友愣了一下,把她的手攥紧了一点:“会。”

    “你要是先走了呢?”

    “不许乱说!!没有这种要是!!”

    姑娘就不说话了,靠在他肩膀上,慢慢地往前挪。

    ……

    演唱会结束了。

    可这一晚,网上才刚刚开始。

    不到半个小时,热搜榜就被刷屏了。

    【#陈白 天外来物#】

    【#陈白 枫#】

    【#第七排14号#】

    【#枫叶落在熊猫手上#】

    【#薛浅 哭花了妆#】

    【#可惜你不知道最后一句#】

    没过多久,九寨沟景区的官方账号也发了一条。

    没有配视频,只有一张照片,是舞台背后那面红透了的山。

    配文只有一行:

    【今年的秋天来早了,是山在等人。】

    底下的评论,一条比一条长。

    【景区官号你别这样……】

    【原来司机师傅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我决定了,今年秋天一定要去一趟九寨沟。】

    有人把《枫》那一段剪了出来,从惊雷响起剪到枫叶落在熊猫手上,再剪到陈白走向那架钢琴,配了一行字:

    【老天爷都听哭了。】

    点赞一个小时破了百万。

    评论区里,没有人在讨论唱功,也没有人在讨论编曲。

    所有人都在说自己的事。

    【我记得那一年秋天,婚礼结束之后,她拎着裙子走过来问我说,怎么样,我穿婚纱好看吗?我说好看。她说,可惜你没有娶到我。全场的宾客都在笑,只有我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说来奇怪,我和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同桌吃饭,拥挤的公交车上挨着坐,火车上睡在对方的上下铺或者对面,一起在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上热泪盈眶。我那么喜欢你,却什么都没有和你做。】

    【在车上听着《枫》,刚刚看到一个人很像你,我愣住了。渴望是你,又害怕是你。直到看清不是你,我庆幸不是你,却又遗憾不是你。】

    【又想起你了,你还好吗?你是我唯一一个把我删了以后,我还会跟那个红色感叹号聊很久的人。】

    【呜呜呜呜呜呜!!!两首歌简直就是神曲啊!】

    【我在医院陪床,我妈睡着了,我戴着耳机在走廊里听完的。听完回去看了她好久,她打呼噜的声音,我想听一辈子。】

    【我外婆走的那年秋天,外公把她那件毛衣叠好放在枕头边上,叠了又拆,拆了又叠,叠了一整个冬天。】

    【我以前觉得“想要你在身边”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今天才知道,这句话有多贵。】

    【我老公出差半个月了,刚刚给他打视频,他问我怎么哭了。我说,你早点回来。】

    【我暗恋了他三年,刚才听完这首歌,我给他发了一句晚安。他回了,也是晚安。】

    【没有对象,没有暗恋,没有遗憾。我就是单纯被这首歌刀死了。】

    【以前我总嫌我妈打电话唠叨,今天听完这首歌,我给她打了过去,她说你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想听你唠叨。】

    还有一条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

    发帖的人头像是一把折叠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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