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关风云 第24章 铁狼战事，巡屯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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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关镇守府，前番大战损毁的屋舍院墙，皆已修缮完毕。新筑书房，门前小径两侧移栽花草松柏，布置清雅古朴。
乔安办事，素来稳妥用心。
赵珩独坐书房，翻阅高洪汇总整理的铁狼关密报，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铁狼关乃是雍国东部第一雄关，关后便是大雍富庶的上仓郡。郡内藏有富铁矿，冶铁工坊齐备，整条冶铁产业链完整，是雍国至关重要的军械命脉。
二十年前，天狼部鼎盛一时，部族首领跻身左帐王庭第十三议事王，受封狼王。部族自此急速扩张，资源缺口日益庞大，最紧缺者便是铁矿。狼王将目光盯上上仓郡，与正值全盛的大雍，于铁狼关下展开决战。
那一役，狼王兵败，重伤遁走。天狼部元气崩折，丢掉王庭议事席位。所幸左帐王庭念其忠勇，保留王号，天狼部才没有被其余部族瓜分吞并。
此后二十年，狼王卧薪尝胆，励精图治，天狼部慢慢恢复元气。可当年旧伤沉疴，终究没能熬过去年寒冬，撒手人寰。其子继位，号小狼王。
小狼王接掌部族之后，整合内部，厉兵秣马，积蓄整整一年，举兵南征。对外宣称是替老狼王报当年一箭之仇，真实图谋，依旧是上仓郡的铁矿与整套冶铁产业。
当年铁狼关一战，大雍虽胜，却是惨胜。精锐折损殆尽，国力耗竭，元气大伤。为尽快恢复国力，雍王不得不放宽对世家的压制，这才有了如今侯国宗室与世家共治的格局。
小狼王野心勃勃，志不在其父之下。只是今时今日，天狼部不复当年全盛，雍国也早已不是昔日模样。论综合国力，雍国远胜天狼部及其附庸诸部。
雍国能够支撑这场大战，坐拥两项蛮族根本不具备的天然优势。其一，补给线短，上仓郡本就是雍国产粮大郡，雍军可就地取粮，后勤压力远小于远征的蛮族联军。
其二，小狼王麾下是多部落联军，以天狼部为核心，下辖莫浑、拓跋、白羊三部，外围还有褐邪、乌訾等近十个小部族，或是直属天狼部，或是依附三大部。而雍国政令出自朝廷，上下统一，凝聚力远非松散部落联盟可比。
如今双方在铁狼关鏖战半年有余，互有死伤，可几场关键会战，雍军接连失利，战局全面被动。
铁狼关与两翼卫城的联系已经被切断，雄关只剩后方纵深，失去两翼拱卫，近乎一座孤城。
双方战略意图已然明朗。雍国的方略便是死守拖延，将战事拖入隆冬。
寒冬，对于远道南征的蛮族，是最凶险的敌人。
蛮族的目标同样清晰：必须赶在隆冬之前，彻底切断铁狼关与后方的通道，将雄关完全孤立合围。一旦计划达成，铁狼关危在旦夕，断了补给的雄关，同样撑不过严冬。
只是蛮族此番推进，虽颇有进展，却远不如小狼王预想那般顺畅。双方主力厮杀，大多集中在铁狼关侧后两翼。
随着寒冬临近，战事愈发惨烈，雍军死守，蛮族猛攻，几乎日日接战。可近几日，攻势却骤然停歇。
入冬之前，必有一场恶战！
赵珩心中推演，蛮族绝不愿把战事拖入寒冬，入冬决战乃是必然，眼下攻势骤停，便是对方蛰伏蓄力，筹备最后一战的征兆。
这一战规模绝不会小，甚至小狼王很可能将其视作决战。
“战局，很不利啊。”
反复读罢数遍近期战报，赵珩缓缓起身，神色凝重。
若是评估此战胜率，赵珩觉得四六开都勉强，更有可能是三七，雍国仅有三成胜算。
于家国立场，他自然不愿蛮族获胜。
可若是只权衡萧关与自身利害，雍国大败反而对他更为有利。一旦雍国战败，国内动荡，朝廷战略重心被迫转向全线防御。大雍两大雄关，铁狼关若破，萧关便会成为抗蛮最前线。他坐拥雄关，大雍资源必然向萧关倾斜。而上仓郡一旦失守，立宗于此的青萍宗根基崩塌，将直面生存危局。
世子赵玄威信崩塌，朝局动荡，再不能独断专行。
而小狼王攻下上仓之后，首要任务是稳固新占之地、消化战果，短期内便无暇西顾。仅凭拓跋部，赵珩自认足以应对。
只是很多时候，赵珩都自忖算不上合格的雄主，太过感性，不够冷血。
赵珩走出书房，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轻叹一声。已是深秋，距寒冬不远。铁狼关那边，留给小狼王与雍国的时间不多了。若是月内依旧分不出胜负，这场大战便要拖到明年，对两国国力财帛，都是极其严酷的考验。
入冬之后，大规模野战会减少，但消耗非但不会降低，反而暴涨，单单柴炭一项，便是天文数字的开销。
而想在月内决出胜负，仅凭现有情报判断，除非某一方犯下致命失误，否则几乎没有可能。
赵珩出了书房，正好遇到迎上来的乔安。乔安躬身道：“公子，楚将军、高将军已经到了，小湾那边准备好了。”
“好！”
赵珩应了一声，移步正厅。楚苍、高洪见礼，略寒暄，一行策马奔赴小湾军屯。当日赵珩在萧关推行改制，规划修建小湾军屯、小浪谷军屯军寨，作为萧关卫城，数月过去，小湾军寨率先落成。
毕竟是个大工程，落成典礼需得赵珩亲自主持。典礼看似务虚，却能极大地凝聚人心/鼓舞士气，却是不能没有。
务实固然重要，务虚同样不可或缺。
三十里路途，以战马的速度，小半个时辰便到。整个小湾军屯，都沉浸在一股欢呼喜悦的氛围中，屯民欢呼，百姓雀跃。赵珩脑海里莫名闪过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这句话，心神不由有一瞬间的恍惚。
“公子！”
耿远远远便迎了上来，身后跟着小湾军屯屯正柳苗，左屯正鲁江，以及军屯中一众职司官吏，都是柳苗和鲁江任命的，十几人列队相迎。
“免礼！”
赵珩一挥手，在众人簇拥之下登上军寨城墙，墙高三丈有余，夯土建造，墙体厚实，墙基厚度超过一丈。萧关没有糯米可以用来建城，为了保证城防，只能在厚度上下功夫。
站在城头，眺望远处一望无际的农田，规划整齐，阡陌交通，赵珩胸中豪气油然而生。这便是他的基业，是他帝道修行的第一步，如同脚下这座城墙，巍峨厚重。
深吸一口气，赵珩环顾城内城外，目光扫过军民百姓又落在城头一众职司官员、部落耆老身上，朗声开口：“偌大军寨，三月落成，诸位，辛苦了！”
“不辛苦！”
“公子辛苦！”
乱糟糟的应答声显得有些糟乱，很多人一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柳苗上前一步，抱拳深深一揖，高声应答：“为萧关，为公子！”
“为萧关，为公子！”
“为萧关，为公子！”
“为萧关，为公子！”
三声怒吼，出时还有些不够齐整，待到第三声时，却是整齐划一，声音响彻云霄，震得草木簌簌作响。
三声即过，赵珩伸手一压，朗声道：“军屯新立，我们还很困难，规划的土地田亩都没开垦完，便又建军屯。”
“我知道，很多人不理解，甚至有抱怨。今日我要告诉诸位，萧关以北，便是蛮族。一座萧关，挡得住蛮族大军入侵，挡不住小股劫掠。想要守住我们辛苦种出的粮食，织出的布制，便要依靠这座军寨。这就是我力排众议，也要建这座军寨的原因。”
“这座军寨，既是协防萧关，也是守护军屯，是护住诸位身家性命的依仗。”
“我们现在确实穷困，四面受敌，朔方郡封锁我们，蛮族侵略我们，物资匮乏，民生艰难。我们没有可以依靠的后方，能做的，只有八个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我们筑城，我们垦荒，我们耕作，我们操练，我们所做的一切，归根到底，只在于一个目的——生存。为了生存，我们苦熬经年。而如今，一场生存之战不久便会到来，蛮族南下打草谷。诸位，可有信心挡住？”
“必胜！”
“必胜！”
“必胜！”
三声怒吼，群情激荡，战意汹涌。赵珩觉得，此刻这般士气，整个军屯，人人可以撕象裂豹。
赵珩一挥衣袖，走下城头，对自己的演说效果很满意。统一思想，战前动员的目标达成了，同时也消解了连日筑寨劳役，长期劳苦，屯民心底积攒的怨言。
人群之中，万博、邓奇等人望着城头慷慨陈词的赵珩，神色极为复杂。军屯中屯民的抱怨，不满，他们是有功劳的，暗中多有挑拔。可努力数月，赵珩往那里一站，一番慷慨陈词的演说，所有的问题便都不再是问题。
简直没天理！
几人隔空对视一眼，暗自叹息，萧关，已经没有他们用武之地了。恐怕真的要在军屯种一辈子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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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办事，素来稳妥用心。
赵珩独坐书房，翻阅高洪汇总整理的铁狼关密报，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铁狼关乃是雍国东部第一雄关，关后便是大雍富庶的上仓郡。郡内藏有富铁矿，冶铁工坊齐备，整条冶铁产业链完整，是雍国至关重要的军械命脉。
二十年前，天狼部鼎盛一时，部族首领跻身左帐王庭第十三议事王，受封狼王。部族自此急速扩张，资源缺口日益庞大，最紧缺者便是铁矿。狼王将目光盯上上仓郡，与正值全盛的大雍，于铁狼关下展开决战。
那一役，狼王兵败，重伤遁走。天狼部元气崩折，丢掉王庭议事席位。所幸左帐王庭念其忠勇，保留王号，天狼部才没有被其余部族瓜分吞并。
此后二十年，狼王卧薪尝胆，励精图治，天狼部慢慢恢复元气。可当年旧伤沉疴，终究没能熬过去年寒冬，撒手人寰。其子继位，号小狼王。
小狼王接掌部族之后，整合内部，厉兵秣马，积蓄整整一年，举兵南征。对外宣称是替老狼王报当年一箭之仇，真实图谋，依旧是上仓郡的铁矿与整套冶铁产业。
当年铁狼关一战，大雍虽胜，却是惨胜。精锐折损殆尽，国力耗竭，元气大伤。为尽快恢复国力，雍王不得不放宽对世家的压制，这才有了如今侯国宗室与世家共治的格局。
小狼王野心勃勃，志不在其父之下。只是今时今日，天狼部不复当年全盛，雍国也早已不是昔日模样。论综合国力，雍国远胜天狼部及其附庸诸部。
雍国能够支撑这场大战，坐拥两项蛮族根本不具备的天然优势。其一，补给线短，上仓郡本就是雍国产粮大郡，雍军可就地取粮，后勤压力远小于远征的蛮族联军。
其二，小狼王麾下是多部落联军，以天狼部为核心，下辖莫浑、拓跋、白羊三部，外围还有褐邪、乌訾等近十个小部族，或是直属天狼部，或是依附三大部。而雍国政令出自朝廷，上下统一，凝聚力远非松散部落联盟可比。
如今双方在铁狼关鏖战半年有余，互有死伤，可几场关键会战，雍军接连失利，战局全面被动。
铁狼关与两翼卫城的联系已经被切断，雄关只剩后方纵深，失去两翼拱卫，近乎一座孤城。
双方战略意图已然明朗。雍国的方略便是死守拖延，将战事拖入隆冬。
寒冬，对于远道南征的蛮族，是最凶险的敌人。
蛮族的目标同样清晰：必须赶在隆冬之前，彻底切断铁狼关与后方的通道，将雄关完全孤立合围。一旦计划达成，铁狼关危在旦夕，断了补给的雄关，同样撑不过严冬。
只是蛮族此番推进，虽颇有进展，却远不如小狼王预想那般顺畅。双方主力厮杀，大多集中在铁狼关侧后两翼。
随着寒冬临近，战事愈发惨烈，雍军死守，蛮族猛攻，几乎日日接战。可近几日，攻势却骤然停歇。
入冬之前，必有一场恶战！
赵珩心中推演，蛮族绝不愿把战事拖入寒冬，入冬决战乃是必然，眼下攻势骤停，便是对方蛰伏蓄力，筹备最后一战的征兆。
这一战规模绝不会小，甚至小狼王很可能将其视作决战。
“战局，很不利啊。”
反复读罢数遍近期战报，赵珩缓缓起身，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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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国立场，他自然不愿蛮族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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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赵玄威信崩塌，朝局动荡，再不能独断专行。
而小狼王攻下上仓之后，首要任务是稳固新占之地、消化战果，短期内便无暇西顾。仅凭拓跋部，赵珩自认足以应对。
只是很多时候，赵珩都自忖算不上合格的雄主，太过感性，不够冷血。
赵珩走出书房，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枯叶，轻叹一声。已是深秋，距寒冬不远。铁狼关那边，留给小狼王与雍国的时间不多了。若是月内依旧分不出胜负，这场大战便要拖到明年，对两国国力财帛，都是极其严酷的考验。
入冬之后，大规模野战会减少，但消耗非但不会降低，反而暴涨，单单柴炭一项，便是天文数字的开销。
而想在月内决出胜负，仅凭现有情报判断，除非某一方犯下致命失误，否则几乎没有可能。
赵珩出了书房，正好遇到迎上来的乔安。乔安躬身道：“公子，楚将军、高将军已经到了，小湾那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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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应了一声，移步正厅。楚苍、高洪见礼，略寒暄，一行策马奔赴小湾军屯。当日赵珩在萧关推行改制，规划修建小湾军屯、小浪谷军屯军寨，作为萧关卫城，数月过去，小湾军寨率先落成。
毕竟是个大工程，落成典礼需得赵珩亲自主持。典礼看似务虚，却能极大地凝聚人心/鼓舞士气，却是不能没有。
务实固然重要，务虚同样不可或缺。
三十里路途，以战马的速度，小半个时辰便到。整个小湾军屯，都沉浸在一股欢呼喜悦的氛围中，屯民欢呼，百姓雀跃。赵珩脑海里莫名闪过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这句话，心神不由有一瞬间的恍惚。
“公子！”
耿远远远便迎了上来，身后跟着小湾军屯屯正柳苗，左屯正鲁江，以及军屯中一众职司官吏，都是柳苗和鲁江任命的，十几人列队相迎。
“免礼！”
赵珩一挥手，在众人簇拥之下登上军寨城墙，墙高三丈有余，夯土建造，墙体厚实，墙基厚度超过一丈。萧关没有糯米可以用来建城，为了保证城防，只能在厚度上下功夫。
站在城头，眺望远处一望无际的农田，规划整齐，阡陌交通，赵珩胸中豪气油然而生。这便是他的基业，是他帝道修行的第一步，如同脚下这座城墙，巍峨厚重。
深吸一口气，赵珩环顾城内城外，目光扫过军民百姓又落在城头一众职司官员、部落耆老身上，朗声开口：“偌大军寨，三月落成，诸位，辛苦了！”
“不辛苦！”
“公子辛苦！”
乱糟糟的应答声显得有些糟乱，很多人一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柳苗上前一步，抱拳深深一揖，高声应答：“为萧关，为公子！”
“为萧关，为公子！”
“为萧关，为公子！”
“为萧关，为公子！”
三声怒吼，出时还有些不够齐整，待到第三声时，却是整齐划一，声音响彻云霄，震得草木簌簌作响。
三声即过，赵珩伸手一压，朗声道：“军屯新立，我们还很困难，规划的土地田亩都没开垦完，便又建军屯。”
“我知道，很多人不理解，甚至有抱怨。今日我要告诉诸位，萧关以北，便是蛮族。一座萧关，挡得住蛮族大军入侵，挡不住小股劫掠。想要守住我们辛苦种出的粮食，织出的布制，便要依靠这座军寨。这就是我力排众议，也要建这座军寨的原因。”
“这座军寨，既是协防萧关，也是守护军屯，是护住诸位身家性命的依仗。”
“我们现在确实穷困，四面受敌，朔方郡封锁我们，蛮族侵略我们，物资匮乏，民生艰难。我们没有可以依靠的后方，能做的，只有八个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我们筑城，我们垦荒，我们耕作，我们操练，我们所做的一切，归根到底，只在于一个目的——生存。为了生存，我们苦熬经年。而如今，一场生存之战不久便会到来，蛮族南下打草谷。诸位，可有信心挡住？”
“必胜！”
“必胜！”
“必胜！”
三声怒吼，群情激荡，战意汹涌。赵珩觉得，此刻这般士气，整个军屯，人人可以撕象裂豹。
赵珩一挥衣袖，走下城头，对自己的演说效果很满意。统一思想，战前动员的目标达成了，同时也消解了连日筑寨劳役，长期劳苦，屯民心底积攒的怨言。
人群之中，万博、邓奇等人望着城头慷慨陈词的赵珩，神色极为复杂。军屯中屯民的抱怨，不满，他们是有功劳的，暗中多有挑拔。可努力数月，赵珩往那里一站，一番慷慨陈词的演说，所有的问题便都不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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