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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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曙光打印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卷帘门还敞着，一楼店面里的灯亮着，像有人知道他们要回来。
沈夜走上二楼，推开老周办公室的门。台灯还亮着，笔记本还摊在桌上，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除了墙上的镜子。
沈夜记得，他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现在，那幅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镜子。
镜子不大，木框，镜面蒙着一层灰。镜子里映出办公室的样子，台灯，桌子，铁皮柜，还有站在门口的三个人。
沈夜走到镜子前，说，什么时候换的。
林小雪说，我们离开的时候，墙上还是画。
沈夜说，有人在我们不在的时候，换上了镜子。
他伸手，轻轻擦掉镜面上的灰。镜面亮起来，映出他的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动作比他慢了一点。
他说，镜子里的人，反应比我慢。
林小雪说，慢多少。
沈夜说，不到一秒。
他说，镜子会延迟。
他盯着镜面看了几秒，忽然退后一步。镜子里的自己也退后一步，动作几乎同步，看不出延迟。
沈夜说，现在又同步了。
他说，刚才那一下，是故意的。
零号说，镜子在演戏。
沈夜说，它想让我们以为，它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他想了想，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硬盘，举到镜子前。镜子里的硬盘也跟着举起来，标签上的字清清楚楚，0013。
沈夜说，看到没有。
林小雪说，看到什么。
沈夜说，镜子里的硬盘，编号是反的。
他说，我们手里这块，标签朝外，编号0013。镜子里的标签，也是朝外的。
他说，镜子会翻转影像，可编号没有翻转。
他说，镜子里的硬盘，不是反射。
沈夜看着镜面，说，镜子后面的空间，和我们这里是同向的。
他伸手，按住镜面。镜面冰凉，没有晃动，像一块真正的玻璃。
他说，深渊应用说，入口在老周的办公室。他说，办公室里的镜子，就是入口。
他说，可它现在打不开。
林小雪说，缺什么。沈夜说，缺钥匙。
他说，老周说，硬盘是钥匙。
他从背包里取出六块硬盘，一块一块摆在桌上。0013，0014，0015，0016，0017，0019。
他说，六块硬盘，六把钥匙。
他拿起第一块硬盘，按在镜面上。镜面没有变化。
他又拿起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他把六块硬盘依次按在镜面上，镜面依然冰凉，纹丝不动。
沈夜说，不对。
他说，钥匙不够。
林小雪说，深渊应用说六块就能开。
沈夜说，老周说，第七块。
他说，老周的录音里说，去找第七块。他说，第七块不在他藏的点位里。
他说，我们拿了0019，我以为那就是第七块。
他说，可现在打不开。
他站在镜子前，脑子里飞快地转。他想起老周的录音，第七块不在我藏的点位里，我放在了一个你一定会去的地方。
他说，我去了公司，拿到了0019。
他说，0019是第七块，可镜子不开。
他说，那老周说的第七块，不是0019。
零号说，那是什么。
沈夜闭上眼睛。他想起老周办公室铁皮柜里的文件，硬盘共十二块，编号0013至0024。他想起老周说，硬盘是钥匙，不是锁。
他说，十二块硬盘，编号0013到0024。
他说，从零开始数，0013是第零块。
他说，老周说，编号从零开始。
他猛地睁开眼睛。他说，硬盘的编号，从零开始。
他说，0013不是第十三块，是第零块。
他说，0019是第六块。
他说，我们手里有六块硬盘，编号0013，0014，0015，0016，0017，0019。从零开始数，它们是第零块到第六块。
他说，我们少了一块。
林小雪说，少哪块。
沈夜说，0018。
他说，我们在旧货市场拿的，是0018。我把它和0017弄混了。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硬盘，一块一块辨认标签。0013，0014，0015，0016，0017，0019。
他说，我们没有0018。
他说，旧货市场三号摊位，老周放的是0019。
他说，公司工位底下，粘的是0018。
林小雪说，你弄反了。
沈夜说，我弄反了。
他说，老周说，第七块不在他藏的点位里。三号摊位是点位，公司不是。
他说，三号摊位的暗格，老周放了0019。公司工位，老周放了0018。
他说，我把两块硬盘的编号记反了。
他说，0018在公司，0019在旧货市场。
他说，我拿到的顺序对，可编号记错了。
他重新看向镜子。他说，那第七块，到底在哪。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台灯嗡嗡地响着，照在镜面上，镜子里的三个人低着头，像是也在思考。
零号说，你把硬盘拿出来，重新看。
沈夜把背包里的硬盘一块一块取出来，摆在桌上。六块硬盘排成一排，标签朝上。
0013，0014，0015，0016，0017，0019。
沈夜看着这排编号，忽然说，不对。
他说，如果旧货市场是0019，公司是0018，那我们手里的六块，编号应该是0013到0018。
他说，可这里没有0018。
他说，只有0019。
他说，0018不在背包里。
他愣了一下，说，0018，我把它放在配电间了。
林小雪说，什么。
沈夜说，配电间。他说，曙光医院配电间，那块硬盘，我拿的时候，标签上写的是0017。
他说，我把它当成0017，放进背包。
他说，可后来我在公司拿到0019，数了一遍，发现没有0018。
他说，0018要么还在配电间，要么，我把它当成了别的编号。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块标签写着0017的硬盘，伸手把它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0018。
沈夜说，这块不是0017。他说，它上面贴了两层标签。外面一层写着0017，里面一层写着0018。
他说，老周贴了两层。
他说，配电间里那块，才是0017。
他说，我们在配电间拿的，是0018。
他说，我数错了。
林小雪说，那你现在有几块。
沈夜看着桌上的硬盘。0013，0014，0015，0016，0018，0019。
他说，六块。
他说，编号0013到0016，加上0018，0019。
他说，少了一块0017。
他说，0017还在配电间。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也抬起头，镜面泛着冷冷的光。
他说，要打开这扇门，还差一块。
他说，得回医院一趟。
他刚说完，办公室里的灯忽然灭了。黑暗中，镜子亮起来，镜面像水面一样晃动，从镜子里透出一线幽蓝的光。
镜子里，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女人站在镜子深处，看不清脸。她开口，声音穿过镜面传出来，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她说，沈夜，你不用回去了。
沈夜说，你是谁。
女人说，0017，在我这里。
沈夜说，你怎么会有0017。
女人说，因为镜中地狱的入口，就在你脚下。
沈夜低头。他看见办公室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水，水面像镜子一样，映着天花板上的光。
他说，入口在这里。
女人说，你带着六块硬盘进来，就是带着六把钥匙。
她说，可你少了一把。
她说，你想开这扇门，就要先找到0017。
沈夜说，0017在哪里。
女人没有回答。镜面里的光渐渐暗下去，女人的身影一点一点消散。
最后，她留下一句话。她说，你右手边第三个抽屉。
灯重新亮起来。办公室恢复了原样，台灯亮着，镜子还是镜子，地面的水渍不见了。
沈夜看向那张办公桌。桌子右边，有三个抽屉。
他拉开第三个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块硬盘，标签上写着，0017。
沈夜看着那块硬盘，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想起镜子里的女人说的话，0017在我这里。他想起林小雪说，她在这里。
他想起三年前，林小雪是镜中地狱里唯一生还的人。
他想起他们在零号机房的时候，林小雪说过，镜子里的东西，不要相信。
可现在，镜子里的女人告诉他，0017在第三个抽屉里。抽屉里，真的有0017。
沈夜说，是镜子告诉我的，还是你告诉我的。
林小雪说，什么。
沈夜说，镜子里的女人说，0017在第三个抽屉。她说，你右手边第三个抽屉。
他说，我拉开抽屉，里面真的有0017。
他说，如果是镜子在骗我，它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的位置。
林小雪没有说话。
沈夜看着那块硬盘，久久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林小雪。
林小雪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她左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沈夜说，你怎么知道，抽屉里有硬盘。
林小雪没有说话。
沈夜说，刚才镜子里的女人，是你吗。
林小雪抬起头，看着沈夜，说，不是。
她说，我在这里。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镜子。镜子里，林小雪的倒影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左眼角那滴泪痣，亮得像一滴未干的泪。
镜子里的林小雪，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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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走上二楼，推开老周办公室的门。台灯还亮着，笔记本还摊在桌上，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除了墙上的镜子。
沈夜记得，他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现在，那幅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镜子。
镜子不大，木框，镜面蒙着一层灰。镜子里映出办公室的样子，台灯，桌子，铁皮柜，还有站在门口的三个人。
沈夜走到镜子前，说，什么时候换的。
林小雪说，我们离开的时候，墙上还是画。
沈夜说，有人在我们不在的时候，换上了镜子。
他伸手，轻轻擦掉镜面上的灰。镜面亮起来，映出他的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动作比他慢了一点。
他说，镜子里的人，反应比我慢。
林小雪说，慢多少。
沈夜说，不到一秒。
他说，镜子会延迟。
他盯着镜面看了几秒，忽然退后一步。镜子里的自己也退后一步，动作几乎同步，看不出延迟。
沈夜说，现在又同步了。
他说，刚才那一下，是故意的。
零号说，镜子在演戏。
沈夜说，它想让我们以为，它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他想了想，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硬盘，举到镜子前。镜子里的硬盘也跟着举起来，标签上的字清清楚楚，0013。
沈夜说，看到没有。
林小雪说，看到什么。
沈夜说，镜子里的硬盘，编号是反的。
他说，我们手里这块，标签朝外，编号0013。镜子里的标签，也是朝外的。
他说，镜子会翻转影像，可编号没有翻转。
他说，镜子里的硬盘，不是反射。
沈夜看着镜面，说，镜子后面的空间，和我们这里是同向的。
他伸手，按住镜面。镜面冰凉，没有晃动，像一块真正的玻璃。
他说，深渊应用说，入口在老周的办公室。他说，办公室里的镜子，就是入口。
他说，可它现在打不开。
林小雪说，缺什么。沈夜说，缺钥匙。
他说，老周说，硬盘是钥匙。
他从背包里取出六块硬盘，一块一块摆在桌上。0013，0014，0015，0016，0017，0019。
他说，六块硬盘，六把钥匙。
他拿起第一块硬盘，按在镜面上。镜面没有变化。
他又拿起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他把六块硬盘依次按在镜面上，镜面依然冰凉，纹丝不动。
沈夜说，不对。
他说，钥匙不够。
林小雪说，深渊应用说六块就能开。
沈夜说，老周说，第七块。
他说，老周的录音里说，去找第七块。他说，第七块不在他藏的点位里。
他说，我们拿了0019，我以为那就是第七块。
他说，可现在打不开。
他站在镜子前，脑子里飞快地转。他想起老周的录音，第七块不在我藏的点位里，我放在了一个你一定会去的地方。
他说，我去了公司，拿到了0019。
他说，0019是第七块，可镜子不开。
他说，那老周说的第七块，不是0019。
零号说，那是什么。
沈夜闭上眼睛。他想起老周办公室铁皮柜里的文件，硬盘共十二块，编号0013至0024。他想起老周说，硬盘是钥匙，不是锁。
他说，十二块硬盘，编号0013到0024。
他说，从零开始数，0013是第零块。
他说，老周说，编号从零开始。
他猛地睁开眼睛。他说，硬盘的编号，从零开始。
他说，0013不是第十三块，是第零块。
他说，0019是第六块。
他说，我们手里有六块硬盘，编号0013，0014，0015，0016，0017，0019。从零开始数，它们是第零块到第六块。
他说，我们少了一块。
林小雪说，少哪块。
沈夜说，0018。
他说，我们在旧货市场拿的，是0018。我把它和0017弄混了。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硬盘，一块一块辨认标签。0013，0014，0015，0016，0017，0019。
他说，我们没有0018。
他说，旧货市场三号摊位，老周放的是0019。
他说，公司工位底下，粘的是0018。
林小雪说，你弄反了。
沈夜说，我弄反了。
他说，老周说，第七块不在他藏的点位里。三号摊位是点位，公司不是。
他说，三号摊位的暗格，老周放了0019。公司工位，老周放了0018。
他说，我把两块硬盘的编号记反了。
他说，0018在公司，0019在旧货市场。
他说，我拿到的顺序对，可编号记错了。
他重新看向镜子。他说，那第七块，到底在哪。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台灯嗡嗡地响着，照在镜面上，镜子里的三个人低着头，像是也在思考。
零号说，你把硬盘拿出来，重新看。
沈夜把背包里的硬盘一块一块取出来，摆在桌上。六块硬盘排成一排，标签朝上。
0013，0014，0015，0016，0017，0019。
沈夜看着这排编号，忽然说，不对。
他说，如果旧货市场是0019，公司是0018，那我们手里的六块，编号应该是0013到0018。
他说，可这里没有0018。
他说，只有0019。
他说，0018不在背包里。
他愣了一下，说，0018，我把它放在配电间了。
林小雪说，什么。
沈夜说，配电间。他说，曙光医院配电间，那块硬盘，我拿的时候，标签上写的是0017。
他说，我把它当成0017，放进背包。
他说，可后来我在公司拿到0019，数了一遍，发现没有0018。
他说，0018要么还在配电间，要么，我把它当成了别的编号。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块标签写着0017的硬盘，伸手把它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0018。
沈夜说，这块不是0017。他说，它上面贴了两层标签。外面一层写着0017，里面一层写着0018。
他说，老周贴了两层。
他说，配电间里那块，才是0017。
他说，我们在配电间拿的，是0018。
他说，我数错了。
林小雪说，那你现在有几块。
沈夜看着桌上的硬盘。0013，0014，0015，0016，0018，0019。
他说，六块。
他说，编号0013到0016，加上0018，0019。
他说，少了一块0017。
他说，0017还在配电间。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也抬起头，镜面泛着冷冷的光。
他说，要打开这扇门，还差一块。
他说，得回医院一趟。
他刚说完，办公室里的灯忽然灭了。黑暗中，镜子亮起来，镜面像水面一样晃动，从镜子里透出一线幽蓝的光。
镜子里，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女人站在镜子深处，看不清脸。她开口，声音穿过镜面传出来，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她说，沈夜，你不用回去了。
沈夜说，你是谁。
女人说，0017，在我这里。
沈夜说，你怎么会有0017。
女人说，因为镜中地狱的入口，就在你脚下。
沈夜低头。他看见办公室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水，水面像镜子一样，映着天花板上的光。
他说，入口在这里。
女人说，你带着六块硬盘进来，就是带着六把钥匙。
她说，可你少了一把。
她说，你想开这扇门，就要先找到0017。
沈夜说，0017在哪里。
女人没有回答。镜面里的光渐渐暗下去，女人的身影一点一点消散。
最后，她留下一句话。她说，你右手边第三个抽屉。
灯重新亮起来。办公室恢复了原样，台灯亮着，镜子还是镜子，地面的水渍不见了。
沈夜看向那张办公桌。桌子右边，有三个抽屉。
他拉开第三个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块硬盘，标签上写着，0017。
沈夜看着那块硬盘，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想起镜子里的女人说的话，0017在我这里。他想起林小雪说，她在这里。
他想起三年前，林小雪是镜中地狱里唯一生还的人。
他想起他们在零号机房的时候，林小雪说过，镜子里的东西，不要相信。
可现在，镜子里的女人告诉他，0017在第三个抽屉里。抽屉里，真的有0017。
沈夜说，是镜子告诉我的，还是你告诉我的。
林小雪说，什么。
沈夜说，镜子里的女人说，0017在第三个抽屉。她说，你右手边第三个抽屉。
他说，我拉开抽屉，里面真的有0017。
他说，如果是镜子在骗我，它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的位置。
林小雪没有说话。
沈夜看着那块硬盘，久久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林小雪。
林小雪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她左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沈夜说，你怎么知道，抽屉里有硬盘。
林小雪没有说话。
沈夜说，刚才镜子里的女人，是你吗。
林小雪抬起头，看着沈夜，说，不是。
她说，我在这里。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镜子。镜子里，林小雪的倒影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左眼角那滴泪痣，亮得像一滴未干的泪。
镜子里的林小雪，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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