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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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三年前上班的公司，在城西一栋写字楼里。大楼不高，十一层，外墙上挂着褪色的广告牌，写着一家已经搬走的公司名字。
沈夜站在楼下，看着那栋楼。他说，我以前每天坐地铁来这里。
林小雪说，几楼。
沈夜说，九楼。
他走进大堂，前台已经没人了，台面上落着一层灰。电梯停在顶楼，他按了上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灯管忽明忽暗。
电梯里贴着一张物业通知，日期是三年前的。通知上写着，请各公司于月底前缴纳本季度物业费，落款是物业公司的名字。沈夜看了一眼那个名字，觉得陌生，又觉得熟悉。
他说，我在这里上了三年班。
他说，每天上午九点打卡，晚上九点下班。中午在楼下便利店买一个饭团，加班的时候再加一杯美式。
林小雪说，你记得挺清楚。
沈夜说，我记得的事，比我想象的多。
他说，只是以前不知道，这些是会被忘记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九楼。电梯开始上升，发出沉闷的响声。
零号说，这栋楼还有人吗。
沈夜说，不知道。他说，我辞职以后，就没回来过。
电梯在九楼停下，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照在灰色的地毯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门都关着。
沈夜走到一扇玻璃门前，玻璃上还贴着公司的logo，一个蓝色的圆，圆里有一行英文字母。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母，指尖沾上一层灰。
他说，我们公司，做软件的。
他说，我负责修bug。
他说，老周是组长，他负责看我们修bug。
他推开玻璃门。门后是一间大办公室，摆着几排工位，电脑和显示器都搬走了，桌面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层灰。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办公室切成明暗两半。光落在靠窗的工位上，落在灰扑扑的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沈夜站在那里，看着那间办公室。他说，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说，以前这里很吵。有人打电话，有人敲键盘，有人讨论需求。老周坐在最里面的工位，背对着窗户，显示器上永远开着一堆窗口。
他说，老周有个习惯，改代码之前，会先喝一口保温杯里的茶。
他说，他改完代码，会把椅子往后一靠，说一句，收工。
他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指着一张空桌子，说，我坐这里。
林小雪说，工位上的东西呢。
沈夜说，辞职的时候，都搬走了。
他站在那张空桌子前，看着桌面上的灰尘。他说，可老周说，第七块硬盘，放在我工位上。
他说，老周知道我会回来。
他蹲下来，检查那张桌子。桌面干净，抽屉空着，桌腿没有异常。他伸手摸了一圈桌面底部，摸到一个突起。
他把手伸进桌子底部的缝隙，摸到一个东西，硬硬的，用胶带粘在桌面底下。他用力撕下胶带，取下来，是一块硬盘。
标签上写着，0019。
沈夜说，第七块。
他把硬盘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是一行字，沈夜，你终于来了。我把它藏在这里，因为你每天都会坐在这个位置上，盯着电脑，想着怎么修那个bug。
沈夜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他想起三年前。那时候他还在这个公司，老周是他的组长。每天下午，老周都会站在他身后，看他写代码。
老周说，沈夜，你这个bug修得漂亮。
老周说，沈夜，别老加班，早点回家。
老周说，沈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记得，代码是你写的。
沈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硬盘，便利贴上的字在灯光下有些模糊。他说，老周，我记得了。
他说，代码是我写的。
他说，你只是帮我把门关上。
他站了一会儿，把便利贴从硬盘上揭下来，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他说，老周在这间办公室里，藏了三年的硬盘。
他说，他每天都坐在我工位旁边，看着我修bug。
他说，他从来没提过硬盘的事。
林小雪说，他怕你想起来。
沈夜说，对。
他说，老周怕我想起来，所以他把硬盘藏在这里，藏在我每天都会坐的地方。他说，他赌我会回来。
他说，他赌赢了。
他把硬盘装进背包。背包里已经有五块硬盘，加上这一块，一共六块。
林小雪说，六块了。
沈夜说，六块。
他说，深渊应用说，集齐六块硬盘，就能进镜中地狱。
他掏出手机，打开深渊应用。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一行字，硬盘收集进度，六块，六块。镜中地狱，入口即将开启。
沈夜看着那行字。屏幕下方，那行字缓缓变化，变成一行新的提示。
写着，入口已定位，曙光打印店，二楼，老周的办公室。
沈夜愣了一下。他说，入口在老周的办公室。
林小雪说，我们刚从那里出来。
沈夜说，深渊应用说，镜中地狱的入口，在老周的办公室。
他想了想，说，老周办公室墙上，挂着那面镜子。
他说，第七站老居民楼里也有镜子，零号机房也有镜子。他说，老周办公室里也有镜子。
他说，深渊应用一直在告诉我，镜子就是入口。
零号说，那我们现在回去。
沈夜点了点头。他正要收起手机，屏幕又闪了一下，跳出一行红字。
写着，警告，连接深度，百分之十二。
沈夜看着那行字，抬起左手。他看见自己的左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纹，颜色很浅，像一道绿色的线。
林小雪说，这是什么。
沈夜说，连接深度的代价。
他说，每改一次规则，我就失去一部分记忆。连接深度越高，我忘得越多。
他说，现在百分之十二。
林小雪说，你忘了什么。
沈夜想了想，说，我忘了三年前那个晚上，老周是怎么走的。
他说，我只记得他说，我上去接个电话。
他说，我不记得电话是谁打来的。
他说，我也不记得，他上去以后，发生了什么。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窗外是城西的街道，车流和人流在午后的阳光里流动。远处，一栋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白光。
他说，我得在忘掉更多之前，把事情做完。
他说，走吧，回打印店。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子，看着窗台上那层薄薄的灰，看着墙上的空调出风口。
他说，三年前，我就是在这里，写的最后一版代码。
他说，老周站在我身后，看完了那行代码。他说，沈夜，这一行，不要提交。
沈夜说，我没听。
他说，我把那行代码提交了，那扇门就开了。
他说，后来，老周花了三个月，才把门重新关上。
他说，他把门关上以后，拆了硬盘，藏了起来。他求深渊，锁了我的记忆。
他说，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我还坐在这个工位上，写别的代码，修别的bug，一无所知。
林小雪说，你现在知道了。
沈夜说，我现在知道了。
他说，可我知道得太晚了。
他说，老周等了我三年，可我在第三天就忘了这件事。
他说，我忘了老周，忘了硬盘，忘了那扇门。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重新写代码，重新修bug。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他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忘过什么。
他说，忘掉一件事，和从来没发生过，是两种感觉。
他说，忘掉以后，我会偶尔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那种空，说不清，也填不上。我以为是加班太多，是熬夜太狠，是身体在报警。
他说，现在我知道了。
他说，那块空的地方，是老周。
他说，直到我收到那本规则手册。
他说，现在想想，那本手册，也许就是老周寄给我的。
他说，老周说，第七块硬盘，放在一个我一定会去的地方。他说，规则手册寄到我家的时候，我就已经往那个地方走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硬盘。
他说，老周把硬盘藏在这里，藏了三年。
他说，他信我一定会回来。
他说，我不能让他失望。
他说，走吧。
他把硬盘放进背包，拉好拉链，把背包背到肩上。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子，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层灰。然后他走到门口，伸手关掉办公室的灯。黑暗落下来，只有走廊的应急灯还亮着。
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他走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大办公室。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空桌子的桌面上，落在一层薄薄的灰尘上。
电梯开始下降。沈夜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握着那六块硬盘。
他看着电梯的数字从九变成八，又从八变成七。电梯在六楼停了一下，门打开，外面没有人，几秒后，门又关上了。
他说，这栋楼，电梯也记得我。
林小雪说，电梯怎么会记得人。
沈夜说，不知道。他说，可能是错觉。
他说，也可能是，这栋楼里，还留着三年前的什么东西。
他说，老周，我回来了。
他说，这次，我要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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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站在楼下，看着那栋楼。他说，我以前每天坐地铁来这里。
林小雪说，几楼。
沈夜说，九楼。
他走进大堂，前台已经没人了，台面上落着一层灰。电梯停在顶楼，他按了上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灯管忽明忽暗。
电梯里贴着一张物业通知，日期是三年前的。通知上写着，请各公司于月底前缴纳本季度物业费，落款是物业公司的名字。沈夜看了一眼那个名字，觉得陌生，又觉得熟悉。
他说，我在这里上了三年班。
他说，每天上午九点打卡，晚上九点下班。中午在楼下便利店买一个饭团，加班的时候再加一杯美式。
林小雪说，你记得挺清楚。
沈夜说，我记得的事，比我想象的多。
他说，只是以前不知道，这些是会被忘记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九楼。电梯开始上升，发出沉闷的响声。
零号说，这栋楼还有人吗。
沈夜说，不知道。他说，我辞职以后，就没回来过。
电梯在九楼停下，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照在灰色的地毯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门都关着。
沈夜走到一扇玻璃门前，玻璃上还贴着公司的logo，一个蓝色的圆，圆里有一行英文字母。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母，指尖沾上一层灰。
他说，我们公司，做软件的。
他说，我负责修bug。
他说，老周是组长，他负责看我们修bug。
他推开玻璃门。门后是一间大办公室，摆着几排工位，电脑和显示器都搬走了，桌面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层灰。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办公室切成明暗两半。光落在靠窗的工位上，落在灰扑扑的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沈夜站在那里，看着那间办公室。他说，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说，以前这里很吵。有人打电话，有人敲键盘，有人讨论需求。老周坐在最里面的工位，背对着窗户，显示器上永远开着一堆窗口。
他说，老周有个习惯，改代码之前，会先喝一口保温杯里的茶。
他说，他改完代码，会把椅子往后一靠，说一句，收工。
他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指着一张空桌子，说，我坐这里。
林小雪说，工位上的东西呢。
沈夜说，辞职的时候，都搬走了。
他站在那张空桌子前，看着桌面上的灰尘。他说，可老周说，第七块硬盘，放在我工位上。
他说，老周知道我会回来。
他蹲下来，检查那张桌子。桌面干净，抽屉空着，桌腿没有异常。他伸手摸了一圈桌面底部，摸到一个突起。
他把手伸进桌子底部的缝隙，摸到一个东西，硬硬的，用胶带粘在桌面底下。他用力撕下胶带，取下来，是一块硬盘。
标签上写着，0019。
沈夜说，第七块。
他把硬盘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是一行字，沈夜，你终于来了。我把它藏在这里，因为你每天都会坐在这个位置上，盯着电脑，想着怎么修那个bug。
沈夜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他想起三年前。那时候他还在这个公司，老周是他的组长。每天下午，老周都会站在他身后，看他写代码。
老周说，沈夜，你这个bug修得漂亮。
老周说，沈夜，别老加班，早点回家。
老周说，沈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记得，代码是你写的。
沈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硬盘，便利贴上的字在灯光下有些模糊。他说，老周，我记得了。
他说，代码是我写的。
他说，你只是帮我把门关上。
他站了一会儿，把便利贴从硬盘上揭下来，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他说，老周在这间办公室里，藏了三年的硬盘。
他说，他每天都坐在我工位旁边，看着我修bug。
他说，他从来没提过硬盘的事。
林小雪说，他怕你想起来。
沈夜说，对。
他说，老周怕我想起来，所以他把硬盘藏在这里，藏在我每天都会坐的地方。他说，他赌我会回来。
他说，他赌赢了。
他把硬盘装进背包。背包里已经有五块硬盘，加上这一块，一共六块。
林小雪说，六块了。
沈夜说，六块。
他说，深渊应用说，集齐六块硬盘，就能进镜中地狱。
他掏出手机，打开深渊应用。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一行字，硬盘收集进度，六块，六块。镜中地狱，入口即将开启。
沈夜看着那行字。屏幕下方，那行字缓缓变化，变成一行新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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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愣了一下。他说，入口在老周的办公室。
林小雪说，我们刚从那里出来。
沈夜说，深渊应用说，镜中地狱的入口，在老周的办公室。
他想了想，说，老周办公室墙上，挂着那面镜子。
他说，第七站老居民楼里也有镜子，零号机房也有镜子。他说，老周办公室里也有镜子。
他说，深渊应用一直在告诉我，镜子就是入口。
零号说，那我们现在回去。
沈夜点了点头。他正要收起手机，屏幕又闪了一下，跳出一行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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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看着那行字，抬起左手。他看见自己的左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纹，颜色很浅，像一道绿色的线。
林小雪说，这是什么。
沈夜说，连接深度的代价。
他说，每改一次规则，我就失去一部分记忆。连接深度越高，我忘得越多。
他说，现在百分之十二。
林小雪说，你忘了什么。
沈夜想了想，说，我忘了三年前那个晚上，老周是怎么走的。
他说，我只记得他说，我上去接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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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也不记得，他上去以后，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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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得在忘掉更多之前，把事情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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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子，看着窗台上那层薄薄的灰，看着墙上的空调出风口。
他说，三年前，我就是在这里，写的最后一版代码。
他说，老周站在我身后，看完了那行代码。他说，沈夜，这一行，不要提交。
沈夜说，我没听。
他说，我把那行代码提交了，那扇门就开了。
他说，后来，老周花了三个月，才把门重新关上。
他说，他把门关上以后，拆了硬盘，藏了起来。他求深渊，锁了我的记忆。
他说，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我还坐在这个工位上，写别的代码，修别的bug，一无所知。
林小雪说，你现在知道了。
沈夜说，我现在知道了。
他说，可我知道得太晚了。
他说，老周等了我三年，可我在第三天就忘了这件事。
他说，我忘了老周，忘了硬盘，忘了那扇门。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重新写代码，重新修bug。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他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忘过什么。
他说，忘掉一件事，和从来没发生过，是两种感觉。
他说，忘掉以后，我会偶尔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那种空，说不清，也填不上。我以为是加班太多，是熬夜太狠，是身体在报警。
他说，现在我知道了。
他说，那块空的地方，是老周。
他说，直到我收到那本规则手册。
他说，现在想想，那本手册，也许就是老周寄给我的。
他说，老周说，第七块硬盘，放在一个我一定会去的地方。他说，规则手册寄到我家的时候，我就已经往那个地方走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硬盘。
他说，老周把硬盘藏在这里，藏了三年。
他说，他信我一定会回来。
他说，我不能让他失望。
他说，走吧。
他把硬盘放进背包，拉好拉链，把背包背到肩上。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空桌子，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层灰。然后他走到门口，伸手关掉办公室的灯。黑暗落下来，只有走廊的应急灯还亮着。
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他走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大办公室。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空桌子的桌面上，落在一层薄薄的灰尘上。
电梯开始下降。沈夜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握着那六块硬盘。
他看着电梯的数字从九变成八，又从八变成七。电梯在六楼停了一下，门打开，外面没有人，几秒后，门又关上了。
他说，这栋楼，电梯也记得我。
林小雪说，电梯怎么会记得人。
沈夜说，不知道。他说，可能是错觉。
他说，也可能是，这栋楼里，还留着三年前的什么东西。
他说，老周，我回来了。
他说，这次，我要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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