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玉真仙 > 太宗之后,再造大唐 > 第110章 疾赴岭南

第110章 疾赴岭南

    刘崇龟在病榻上要见自己的旧部牙将,竟整整等了一日。

    直到傍晚,第二次派出去传令的亲随也没有回来。

    幕僚杨洞潜心知有异,亲自带着两名随从赶到城东大营,才得知那名奉命入府宿卫的旧将早已被扣在营中。

    其随行的三百亲兵则被拆散分往了城外两处营地。

    都知兵马使卢琚见杨洞潜进来,依旧按部属礼数起身相迎,满面关切道

    “节帅病体沉重,城中人心浮动,末将正叫各营严加戒备,免生乱子,杨君来得正好,不知节帅今日进药可顺畅些?”

    杨洞潜没有接他的客套话,直视着卢琚问道

    “节帅亲命王校尉率部入军府宿卫,卢都知为何在街口将人拦下,还拆了他的亲兵?”

    卢琚叹了口气,一副为军府分忧的模样

    “有人向牙门举发,说王校尉前日私通外兵,末将职司城防,总得留下他问个清楚。”

    “况且节帅病重,广州城里更不能乱,若是各营兵马都往军府内院挤,这四门城防交给谁去守?”

    杨洞潜冷冷盯着他。

    王校尉前日只是奉命护送走海路来的朝使出城登船,卢琚口中的“外兵”,分明指的就是朝廷的人。

    “清海军什么时候开始不奉朝廷号令了?”

    卢琚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杨君这话太重,卢某担不起。等军中查明王校尉确无私通之事,自会送他回军府听用。”

    “至于府门宿卫,末将已经替节帅重新安排妥当,杨君只管回去复命便是。”

    “节帅现在便要见他!”

    卢琚没有再答话,堂下两名披甲军士却在此时踏前一步,按着刀柄,挡住了后营去路。

    杨洞潜站在堂中僵持片刻,知道今日绝难带走人,拂袖转身便走。

    等出了辕门他才发现,自己带来的两名随从连坐骑都被守门牙兵以“查验马印”为由扣下了,主仆三人只能步行回府。

    沿途街巷之中,广州城防已然悄无声息地换了模样。

    调防的公文全都盖着军府牙门的条印,名目写得堂堂正正,皆是“整顿城防、迎候新帅”。

    可仔细看去,凡是被调离要害街口与城门的,偏偏全是刘崇龟平日里使唤得动的旧部。

    与此同时,西江上游的端州(今广东肇庆)也动了起来。

    牙将谭弘玘不仅派兵封锁水道、严查西江往来船只,更抽调了六百名心腹顺流送抵广州。

    名义上是协助军府护城,可那六百人入城之后,连节度使府的大门都没朝一下,便径直开进了卢琚的大营。

    卢琚与谭弘玘显然早已达成默契。

    卢琚坐镇广州掌握军府大权,谭弘玘则继续把持端州及西面兵马钱粮,两人各自保住手里的地盘,再联手应付朝廷派来的那位新节帅。

    杨洞潜快步赶回使府内堂时,病榻上的刘崇龟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周全了,只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口,反复嘶声问起封州的动静。

    求援的亲笔书信,早在十日前便已送往封州。

    廊下堆满了刘隐派人送来的名贵药材与精细米面,唯独救命的封州兵船,至今不见半点踪影。

    当夜二更,杨洞潜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短衣,悄悄从使府后角门溜出去,寻到了负责防守西门的守军校尉陈顺。

    陈顺原是刘崇龟一手提拔的亲兵队正,今日傍晚也已听到风声,卢琚准备在两日内将他这一队人马调去城外水寨。

    他手里只有百余号人,既不敢公然抗命,更知道一旦交出城门去见卢琚必无好下场。

    “薛王的车驾已入湖南南下,朝廷先遣的书办就在城外西渡口藏着。”

    杨洞潜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

    “薛王到时,你须替朝廷打开西门!”

    陈顺心头一震,急忙问道

    “薛王身边究竟带了多少兵马?”

    “六百名御前殿直,全是秦王亲自从宿卫里拨出来的百战重甲!”

    陈顺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脸上仍有几分犹豫。

    卢琚的几千牙兵就在城里,而薛王的车驾还不知哪一日才能越过五岭。

    真要现在跟卢琚撕破脸,凭他手底下这一百号守门卒,半个时辰都顶不住。

    杨洞潜也明白不能强逼他立刻送死,便与他定下计策。

    眼下先将西门锁钥留在手里,明日卢琚若派人来交接防务,尽量搪塞拖延一二。

    只等薛王车驾抵近城下,再当众验诏开门。

    陈顺咬牙应了下来,随即又跪求杨洞潜设法将自己城中的妻儿老小先送出广州。

    杨洞潜当夜便动用旧日人脉,将陈顺的家眷乔装送上了一条停靠在城西泊地的南海商船,与一名认得李知柔仪仗的朝廷银台司书办安置在一处。

    陈顺自此再无后顾之忧,只日夜扒着城垛北望。

    可城内的局势却一日紧似一日,到了次日午后,卢琚的巡城牙兵甚至开始闯入城外泊地,逐条搜查过往商船了。

    ……

    五岭以北,郴州山道。

    秋雨过后的山路泥泞湿滑,薛王李知柔在马背上猛地打了个晃,险些栽下鞍去,被策马紧随在侧的殿直统领李炘一把稳稳扶住。

    连日翻山越岭兼程赶路,这位年过六旬的老王爷两条小腿早已肿得发亮,连靴筒都快塞不进去。

    随行属官纷纷上前劝他换乘竹舆,李知柔抬头看了看前头狭窄陡峭的栈道,只摆了摆手,命队伍原地歇息一刻钟。

    负责护送的马殷翻身下马,亲自捧来一只装满温水的水囊递给李知柔,顺势将沿途盘问过往商旅得来的广东消息,一五一十回禀了一遍。

    “回大王,如今卢琚把持广州内城,谭弘玘扼守西江端州,这二人一东一西互为犄角,显是早有勾结。”

    “只是封州刘氏手里的兵船,至今还没有动静。”

    李知柔接过水囊喝了两口,眉头微蹙道

    “老夫在江陵时听闻,那刘隐父子昔日受过刘崇龟不少恩遇,如今广州危急,他为何坐视不救?”

    马殷沉默了一瞬,沉声道

    “大王,末将不敢替那刘隐担保,只是刘崇龟虽在广州威望尚存,到底年老病重,手底下各营兵马早已被牙将分掌。”

    “卢、谭二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必是算准了没人会真心替老节帅拼命,至于封州……”

    马殷顿了顿,说出一句极有分量的话

    “封州那一万兵马,是刘谦、刘隐父子两代人自己拿钱粮养出来的,如今局势一乱,恐怕正等着博把大的呢。”

    李知柔听罢,默然颔首,没有再多问。

    这等藩镇尾大不掉的毛病,他历仕四朝见得太多了。

    正说话间,前头山道上一骑快马飞驰而来,却是马殷先行派往郴州打前站的部将姚彦章。

    郴州城外的换乘车马与越岭向导皆已备齐,只是随行的官属家眷与钱粮辎重走得慢,尚在两日路程之外。

    “山路狭窄,几百人挤在一处反而误事,请大王与李统领带精锐先行越岭,后头的官属家眷交给末将,末将亲自折返接应,定毫发无损送到郴州交还护军!”

    李知柔看着这名办事利落果决的湖南将领,温言赞许了两句,点头应允。

    姚彦章也不耽搁,抱拳一礼,当即拨转马头带人迎向后队。

    马殷又亲率本部骑兵护送李知柔走完郴州南面的最后一段平路,直到五岭山口的驿亭前,方才勒马辞行。

    临别之际,马殷特意拉住李炘的马缰,低声叮嘱道

    “李统领,进了岭南地界,前来迎官的地方军将礼数越是殷勤周到,你越要留神。”

    “无论如何,绝不可把手里这六百名弟兄交给地方军府分开安置!”

    李炘抱拳郑重谢过。

    马殷这便带着湖南兵马留在郴州等候后队,李炘则率领四百名披甲殿直护着李知柔的车驾,一头扎进了苍茫的五岭群山之中。

    ……

    与此同时,西江上游,封州(今广东封开)。

    贺江渡口的三十余艘封州主力战船,其实早在三日前便已集结完毕。

    出征的军士领足了十日干粮,成捆的强弩箭矢也已搬进船舱,可临到拔锚解缆的当口,刺史府却又传下命令,命全军原地待命。

    刺史府大堂内,刘隐正亲自接见一名从广州逃出来的刘崇龟旧仆。

    那老仆衣衫褴褛,跪在堂下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哭喊道

    “刘使君!卢琚已经把牙门和四门全占了!使君若再不发兵顺江东下,我家老主人怕是连咽气前的后事都托付不出来了啊!”

    刘隐快步走下台阶,亲手将那老仆搀扶起来,神色戚然地细细询问了刘崇龟的病情。

    听说老节帅已经水米难进,刘隐脸上的温和笑意也彻底敛去,重重叹了口气。

    “来人,再去库里挑两匣上好老山参,备两条快船,随老丈一同去广州接刘相公的家眷来封州避祸,路上务必要照应周全。”

    那老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挣开搀扶,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使君!药材和船广州不缺,只求使君发兵讨逆啊!”

    刘隐嘴角微抿,沉默了片刻,只转头吩咐左右

    “老丈一路水陆奔波累坏了,先扶下去好生用饭歇息。”

    老仆死活不肯起,被两名亲随架着胳膊拖出了大堂,哭喊声一直传到了院门外。

    刘隐面无表情地走回主位坐下,听着外头的哭声渐渐远去,这才整理了一下衣冠,命人传谭弘玘派来的端州使者入见。

    谭弘玘的来信写得极其热络,不仅主动提出愿将族中爱女许配给刘隐之弟刘陟,结为秦晋之好。

    更隐晦地点出广州将有大变,只求封州近期莫要顺西江东下生事,待事成之后,岭南东西两道自当由三家共掌。

    刘隐看完书信,满脸堆笑地对端州使者道

    “谭使君盛情,隐心领了。婚姻大事关乎两家体面,容我与老母商议后再行定夺。”

    “至于出兵嘛……封州近来正忙着整修水寨、清剿山徭,并无东出端州的打算,贵使只管放心。”

    端州使者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请刘隐写一封亲笔回书。

    刘隐晃着茶盖笑了笑

    “两家既是近邻,一句话带到便是,何必急着留什么字据?”

    那使者无奈,只得千恩万谢地告退离去。

    不过刘隐心里很清楚,自己这句“近期不出兵”的口信传回端州,已经足够让谭弘玘彻底放开手脚,抽调端州主力去帮卢琚夺权了。

    送走端州使者后,刘隐当即召来准备北上迎候薛王李知柔的心腹幕客。

    这才是他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的真正算盘——

    倘若卢琚和谭弘玘这帮蠢货还没动手,就被广州城里的旧部与新帅轻易压了下去。

    那位薛王顺当地接了清海军的大印,哪里还用得着他封州刘氏?

    唯有放任卢、谭二人把广州城搅个天翻地覆,杀得军府无人可用、乱到李知柔凭几百个护卫根本收拾不了残局。

    他刘隐手里的这一万封州兵马,才能卖出最高的价格!

    “你带人顺北江迎上去,第一次见着薛王,不许提半句条件。”

    刘隐盯着幕客,一字一句地交代道

    “礼数要有多恭顺就有多恭顺,沿途缺船给船,缺粮给粮,只说封州上下时刻听候大王差遣。”

    “等到了广州城外,大王亲眼见识了卢琚的刀枪,知道进不去城了,你再把这份东西递上去。”

    刘隐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委任状稿子,交到幕客手中。

    上面赫然写着:权授清海军节度副使,兼总本军兵马事!

    单有一个节度副使的虚衔,顶多是多领一份朝廷俸禄,唯独后面这“兼总本军兵马事”七个字,才是关键。

    拿到这道钧旨,他刘隐便能打着替薛王平乱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挥师入广州,调动、收编、清洗清海军下属的所有水陆营寨!

    卢琚杀人夺权,必然替他把城里忠于前朝的刺头先拔干净了,届时他带兵进去平叛,收拢过来的部队自然而然就全姓了刘。

    至于李知柔,大可以坐在节度使府里当他的太平王爷,往后州县有什么公文,照旧请老王爷盖印便是!

    幕客接过文书,迟疑着问了一句

    “使君,万一那位薛王是个死心眼,到了城外也不肯签这道委任呢?”

    “不肯签,便先收着,再派两条快船在广州外围水道候着。”

    刘隐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低声下达了最后一道私令

    “记住,没有拿到总领兵马的名分之前,绝不许擅自答应替广州解围!”

    “倘若薛王在城外受了惊吓想要退避,你立刻护送他的座船转入西江来封州,路上绝不可让他少了一根毫毛。”

    只要把这位能代表长安朝廷发号施令的宗王迎进封州城,他刘隐转头就能向朝廷再求一个“清海军留后”,名正言顺地替薛王主持整个岭南军政。

    幕客心领神会,揣好文书匆匆离去。

    ……

    此时,李知柔一行已经越过五岭,过韶州后改乘舟船,顺北江一路南下。

    由于山高水急,银台司送达船队的广州消息仍有四五日的延误。

    在李知柔最新接到的密报里,刘崇龟虽已垂危,但杨洞潜仍在设法维持府务,城中尚有几名旧将愿意奉迎新帅,连西门的入城通路也已安排妥当。

    这便成了老王爷催促船队昼夜兼程的理由。

    他知道前路凶险,更知道自己若是再在半路耽搁下去,城里那些冒死替朝廷守门的忠义之士,怕是就真的保不住了。

    船过清远峡口,刘隐派出的那名幕客果然带着两条补给船在江面上迎了上来。

    那幕客登船拜见,礼数恭谨到了极点,先呈上御寒衣物与驱瘴汤药,口口声声说封州兵马早已集结待命,只等薛王示下。

    李知柔当即命他传话回封州,让刘隐即刻发兵前往广州城外会合接应。

    幕客满口应承,派了一条小船回去送信,自己则留在船队中随行侍奉。

    又顺流疾行了两日,前方一处狭窄的江湾泊地旁,忽然出现了一支打着清海军旗号的迎官船队。

    一名身着绯袍的广州军官带着十几名随从登船拜见,满脸堆笑地向李知柔禀报。

    广州城内馆舍早已打扫干净,因前方内河水浅,特奉军府卢都知之命,请薛王与随行文官移步换乘军府备好的平底官船先行入城。

    至于随行的北地护军,另有大船在后方接送安置,一应行李辎重也有专人看管。

    殿直统领李炘按刀站在船头,听着这番殷勤备至的说辞,脑子里瞬间响起了马殷在郴州临别时的叮嘱。

    他抬头扫了一眼两岸。

    只见这处泊地水道极为狭窄,己方后队的运兵船尚未靠岸,前船上只有二十余名贴身殿直。

    而在对岸的木栈道与芦苇丛后,已有百余名手持刀盾弓弩的广州军士悄然散开,隐隐封死了泊地进出的水陆两翼。

    这哪里是迎官换船,分明是要在此处将薛王与数百护军剥离开来!

    李炘上前一步,挡在李知柔身前,冷声道

    “大王一路乘惯了此船,不必换乘!尔等只管在前面引路便是!”

    那绯袍军官脸上笑容不变,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清海军府大印的公文晃了晃

    “这位将军体谅则个,换船护卫乃是卢都知亲自定下的,末将也是奉命差遣,不敢擅改,还请大王即刻移步!”

    说着,那军官竟一使眼色,身后十几名广州军士同时按着刀柄往前逼上两步。

    伸手就要去拉扯随行官员的衣袖,企图强行把人架下船去!

    “找死!”

    李炘眼中杀机暴涨,都懒得回话,先一把将李知柔推入后方亲兵结成的盾阵之中,右手横刀骤然出鞘。

    那绯袍军官见对方真敢翻脸,脸色剧变。

    刚张嘴要冲岸上大喊动手,一道雪亮的刀光已如匹练般当头斩落!

    “噗!”

    李炘这一刀用足了全力,直接从那军官的右肩劈入胸腔。

    将其连人带刀撞翻下船舷,砸进浑浊的江水里!

    “护驾!敢动刀兵者,格杀勿论!”

    随着李炘一声暴喝,前船二十余名百战殿直瞬间竖起随身重盾。

    八具早已上弦的神臂弓同时从盾缝间探出,扣动悬刀!

    “崩,崩,崩!”

    栈道上刚要挺槊冲上跳板的四五名广州悍卒当胸中箭,惨叫着翻落江中。

    后面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趴倒在木栈道上不敢露头。

    恰在此时,后队满载殿直的五艘运兵船已顺流撞入泊地!

    李业的御前殿直,都是从各军当中通过比武选出的,从军至少四年以上,参战至少十次以上的关西老兵。

    三百多名披挂明光重铠的御前殿直如猛虎出柙,顺着搭板跃上岸滩,横刀长槊推进。

    不过一炷香工夫,便将岸上拦截的百余名广州兵杀得溃不成军,夺下岸边两条快船,挥斧砍断了横江拦路的铁索缆绳。

    余下的广州守军瞬间瓦解,哭喊着丢下兵器跪了一地。

    李炘踩着血水走上栈道,没有浪费半点时间去逐个审问。

    只揪过两名领头的队正问清了卢琚设卡截留护军的命令,便将几十名俘虏捆成一串,下令船队即刻全速南下。

    李知柔一直稳稳站在船头甲板上,直到李炘提着滴血的佩刀回船复命,老王爷才看了一眼栈道上的血迹,平静问道

    “咱们的人伤了几个?”

    “回大王,轻伤两人,一个被流矢擦伤手臂,一个跳帮时扭了脚踝。”

    “叫船工轮换摇橹,趁天色尚明,全速赶往广州!”

    李知柔拢了拢袖口,苍老的面容上一片凛然。

    前几日送来的消息还说广州尚可维持,如今卢琚竟连他的车驾都敢在半路动刀强截!

    不必再存任何幻想了,眼下的广州城,定然已经彻底变了天。

    ……

    果如李知柔所料,就在北江泊地见血的前一夜,广州节度使府内传出了举哀的哭声。

    苦撑了数月的刘崇龟,终究还是在病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后宅家眷的哭声刚刚响起,早已在牙门披甲待命的卢琚便亲率八百牙兵撞开了节度使府大门!

    整个夺权过程没有半点临时起意的混乱,全按预定部署分路推进。

    卢琚亲率主力接管使府内外院落与牙城武库,另外两支牙兵直接扑向城中几处关键街口下栅封路。

    而谭弘玘从端州派来的那六百外援兵,则迅速控制了城西与城北的外围水道要冲。

    卢琚大步走到刘崇龟灵前,象征性地草草一拜,便命亲兵进内室收取节度使印信。

    跟随刘崇龟多年的掌印老吏死死将印匣抱在怀里不肯松手,一名卢琚的亲信牙校上前,面无表情地拔刀一捅,直接刺穿了老吏的胸腹。

    印匣滚落在地,染满鲜血,旁边几名年轻书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进了桌案底下。

    闻讯赶来的杨洞潜见状目眦欲裂,扑上去想要抢回印匣,却被四名甲士一拥而上,反剪双臂死死按倒在廊下

    “卢琚!使君尸骨未寒,你竟敢在灵前杀吏夺印!”

    卢琚弯腰拾起带血的印匣擦了擦,回头看了一眼杨洞潜,淡淡吩咐左右

    “杨幕官因使君仙逝,悲恸过度以致失常,先带下去看管起来,莫让他伤了自己。”

    仅仅半个时辰后,一份份盖着清海军节度使鲜红大印的移防军令,便从使府飞马发往城外各营。

    先前被卢琚扣在城东营中的那名刘崇龟旧将王校尉,趁夜色混乱杀出看守。

    好不容易召集起百余名忠于旧帅的本部老卒想要赶回使府护卫灵堂,结果刚转过使府西侧的十字街口,便一头撞进了卢琚预先设下的伏击圈!

    两侧屋顶强弩齐发,王校尉身中数箭,犹自挥刀往前冲了数步,被迎面冲来的十几名牙兵骑卒当场撞翻捅死。

    待到天亮时,他的尸首已被高高挂在了军府辕门之外,腰间还系着刘崇龟生前赏赐的银鱼袋。

    次日一早,广州州县官员听闻凶讯赶来使府求见,直到看见停在内堂无人哭灵的灵床、以及满院按刀肃立的牙兵,才骇然发觉,城里最后一个能压住卢琚的人已经没了。

    卢琚随即当众宣称自己受旧帅临终托付、暂领节度留后。

    当场派兵去城中搜捕几名平日里明确反对他的州县官员,连带扣押其满门家眷。

    城南一处官宅闭门拒捕,带队的卢琚亲信二话不说,直接命人往院墙里泼洒火油纵火!

    大火熊熊燃起,隔壁邻舍的百姓提桶出来想要泼水救火,竟被如狼似虎的牙兵挥刀砍翻了两人。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抱着孙儿从浓烟里跌跌撞撞逃出来,外头的兵卒根本不管是不是官眷,上去便用麻绳捆住拖到街角。

    奉命搜捕的牙兵见无人约束,索性趁火打劫,踹开沿街富户商铺抢掠财帛,更有兵痞光天化日之下将哭喊的年轻女子拖拽进空屋之中,凄厉的哭叫声隔着两条坊街都能听见。

    卢琚在使府里听见街面混乱的禀报,只淡淡吩咐了一句“莫误了拿人要事”。

    他心里很清楚,眼下替他刀口舔血夺权的全是这批亲兵,想要他们卖命,就得先让他们抢够钱和女人。

    至于广州城的秩序,等把军府彻底攥牢了再慢慢收拾不迟。

    就在全城陷入一片腥风血雨之际,北江方向逃回来的报信军士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堂。

    派去清远泊地拦截新帅的人马,败了!

    卢琚一把揪住报信兵的衣领,脸色阴沉地喝问

    “那位薛王身边到底带了多少护军?!”

    “回、回将军,五六百上下,但个个披着北方重甲,手里全是破甲硬弩,那领兵的一刀就劈了王军校,咱们的人根本近不了身!”

    卢琚低声骂了一句娘,却又很快冷静下来,转头命人照旧准备迎官仪仗。

    薛王来得快,仔细想来也未必全是坏事。

    只要把这位老王爷迎进预先布置好的城内馆舍,四门一关。

    那几百名北兵留在城外,难道还能插翅飞进广州城不成?

    “传令四门,待薛王车驾抵达,只许大王与随身侍从二十人入城,其余护军留在城外候命!”

    “大王入城之后,直接引去怀远馆安歇,宿卫与膳食军府自会安排!”

    卢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紫袍,目光冷冷扫过堂侧被拘押的一众州县官员

    “诸位大人也各自准备准备吧,朝廷的新节帅今日便到,总得有咱们广州的父母官出面,请大王顺应军心才是。”

    ……

    当李知柔的船队终于冲破迷雾、抵近广州城西泊地时,城内冲天而起的黑烟尚未散尽。

    渡口附近挤满了被谭弘玘水军拦下不准出港的商船,岸边芦苇丛到处是拖家带口、却又被封街牙兵赶回来的逃难百姓。

    杨洞潜早先安置在商船上的那名银台司书办与陈顺家眷,一看见江面上飘扬的玄色殿直认旗与薛王仪仗,当即乘小舟拼命划了过来。

    那书办爬上主船甲板,跪在李知柔面前,哭着将这两日城中的惊天巨变一口气说了出来。

    刘崇龟昨夜病故,杨洞潜被擒,军府大印已被卢琚强夺,城中忠于旧帅的几名将领不是战死便是被扣!

    唯一万幸的是,西门校尉陈顺眼下还守在门洞里,但卢琚派去换防接替的人马已经在路上了。

    若是再晚半个时辰,连这最后一条入城通路也要彻底断绝!

    甲板上的一众随行文官听完这番话,个个面色惨白,惊骇欲绝。

    李炘按着横刀走到船头,望着远处黑烟袅袅的城垣,转头向李知柔低声请示

    “大王,城中已然大乱,卢琚与谭弘玘合兵不下数千。我军是否先在岸边寻一处险要高地扎营立寨,再作计议?”

    李知柔站在江风之中,听着岸边百姓隐隐传来的哭声,沉默了数息,反而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惊慌。

    “不必立营,开箱,取本王的冠服与朝廷制命来!”

    随从慌忙打开衣箱捧出旒冕与紫袍玉带。

    穿戴之时,李知柔才发觉自己年迈的双手也会发抖,腰间玉带扣了两次都没能扣进卡槽。

    跟随他几十年的老仆连忙上前替他扣好玉带、抚平袍襟。

    看着老主人花白的鬓发,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了紫袍衣襟上。

    “哭什么,把本王的朝服都弄湿了。”

    李知柔淡淡斥了一句,双手扶着船舷稳稳站直了身躯。

    转头看向岸边已经整齐列队、长槊如林的六百名御前殿直,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

    “李统领,护本王入城!”

    http://www.haoyuzhenxian.com/yt135361/5145359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haoyuzhenxian.com。皓玉真仙手机版阅读网址:www.haoyuzhenx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