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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回 大兵合围苏州府 四将喋血斗南骑

    诗曰:

    苏南形胜属姑苏,水绕城垣势自殊。

    铁骑横空争胜负,长枪落日决荣枯。

    四雄殉义沙场冷,百战凋年血泪枯。

    堪叹英雄多薄命,忠魂夜夜泣江湖。

    话说杨应龙大军平定毗陵、丹徒二处,连番血战之后,军中叠遭折损,疫疠初平,士气悲戚。先后折损左论、杨一帆、卫千帆、付豪、付忠、雷啸天、李岳、尤滔、柴桂、马志、褚奎、萧砺十二员将佐,尽是北征扫辽百战余生的忠义好汉,不曾丧于北疆堂堂大阵,尽数凋零江南瘴毒、伏兵、乱石、蛇祸之中。

    大军休整已毕,探马连日飞报:方腊三弟方貌,自称三大王,坐拥苏州巨城,据守三吴形胜之地。此城四周水港环绕、河网交错,城高池深、水陆险峻,乃是浙东第一雄藩、江南根本重地。方貌麾下聚集五万精兵,帐下精选八骠骑猛将,个个骁勇凶悍、惯熟水战陆搏,刀法枪术精绝,远胜寻常贼将;更有郭世广、卫忠、徐方、甄诚数员统制官,分守各门,层层布防、壁垒森严。前番润州败逃的吕师囊残兵,尽数收拢归队,协同守城,势要死守姑苏、抗拒天兵。

    杨应龙聚集诸将商议军情。宋汇入进言曰:“苏州乃方腊东南根基,城郭坚固、水网纵横,非寻常州县可比。贼首方貌雄踞此城,八骑猛将相辅,兵甲充盈、粮草丰足,若一味硬攻,必多折兵马。今我军连胜数阵,军威正盛,可先临城下搦战,斗将挫其锐气,再行合围攻城,循序渐进、方可万全。”

    杨应龙依计,即刻传令整点三军,马步四万,水陆并进,浩浩荡荡杀奔苏州而来。一路旌旗蔽日、甲仗如云,鼓角喧天、刀枪耀野,不一日,兵临苏州城下,于城南旷野平坦处安营扎寨、列阵相持。

    次日黎明,天色微明、晓雾初收,中军炮响三声,金鼓齐鸣。杨应龙全身披挂,立马中军,左右谋臣猛将分列,排布大阵,直抵苏州南门之下,指名搦战,喝令方貌出城对敌。

    苏州城头,三大王方貌身披鎏金铁甲、腰悬七宝佩刀,凭高远望,见宋军阵营严整、杀气冲天,麾下将士个个精悍、阵列井然,不由心生忌惮。旁有八骠骑之首大将刘赟,挺身请战:“大王休惧北军虚势!区区远道疲兵,何足为虑!末将不才,愿引八骑兄弟出城斗将,斩将搴旗、挫其锋芒,管教宋军望风胆寒!”

    方貌大喜,传令大开南门、放下吊桥,命八骠骑尽数出城,列成八阵,与宋军对峙。这江南八骑,人人年少悍勇、武艺超群,各有独门器械、杀伐绝技,在江南贼军中号称无敌,向来骄横自负、目无官军。

    两军阵前,旗门相对、鼓角对鸣,杀气腾腾、笼罩旷野。南军八骑一字排开,各挺兵刃、跃马扬威,厉声喝骂:“北朝残兵、关外匹夫!侥幸夺得几座小城,便敢深入江南太岁头上动土!速速退军过江,尚可保全残命,若再逞强对峙,定叫尔等片甲不存、将帅尽亡!”

    话音未绝,宋军阵中四员骁将愤然出马,齐声请战。四人皆是久随杨应龙征战、北征百战无亏的得力干将,个个身怀勇力、武艺精熟,临阵向来奋勇当先、不惧强敌。

    四人分别是:奏拓、马凛、鲁猛、张猛。

    奏拓惯使一柄七十斤重开山钺,斧法刚猛、劈山断石,冲锋陷阵、勇冠前军;马凛善使双铁戟,进退迅捷、招法狠厉,近战搏杀、从无败绩;鲁猛手抡浑铁点钢槊,身长八尺、力敌千钧,专破重甲铁骑;张猛擅使追风长枪,枪快如电、刁钻狠绝,百步之内取敌性命。四将平日结义相扶、阵前互为羽翼,威名赫赫、屡立奇功。

    当下四将各掣兵刃、骤马出阵,四骑分驰、分列四方,直面南军八骑悍寇。

    杨应龙立马阵前,传令斗将厮杀、不许群殴混战,各凭本事、一决雌雄。

    第一场,奏拓对战南骑大将刘赟。

    刘赟手使青龙偃月大刀,刀势沉猛、开合有度,乃是八骑之首、武艺最高。奏拓抡动开山巨斧,斧影翻飞、狂风呼啸,一斧劈出势若山崩。刀斧相交、金铁轰鸣,火星四溅、震耳欲聋。两将大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刘赟久战不克,心生狡诈,刀法忽变刚为柔、虚虚实实,连出数记虚招,诱得奏拓奋力劈斧、门户大开。趁着奏拓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刘赟大刀横斩、势如奔雷,一刀劈中奏拓肩颈!

    奏拓躲闪不及,刀透重甲、深入骨肉,热血喷涌、剧痛彻骨。他生性刚烈、不肯退却,强忍重伤、举斧再劈,怎奈气力已泄、身躯失衡,踉跄之间,刘赟补一刀直劈顶门,可怜奏拓一员猛将,当场头颅碎裂、翻身落马,壮烈殉国!

    第二场,马凛对战南骑大将张俭。

    张俭手持双头连环枪,枪法诡异、游走飘忽、专寻破绽。马凛舞动双铁戟,左右遮拦、前后封挡,双戟翻飞、密不透风,与张俭缠斗三十余合,攻守兼备、难分高下。那张俭久战不下,暗生歹计,战马故意踉跄后退,佯装力怯败走。马凛心性耿直、一心破敌,拍马紧追、不曾提防。

    不料张俭忽地回身,双头枪骤然,枪出如蛇、刁钻诡异,一枪直刺马凛心口!马凛骤不及防、躲闪稍迟,枪尖透胸而出、贯穿脏腑。剧痛之下,手中双戟脱手坠落,身躯僵立马上。张俭趁势抽枪再刺,连戳数下,马凛浑身浴血、气绝身亡,轰然倒落尘埃!

    片刻之间,宋军连折奏拓、马凛二将,阵前将士见状,人人悲愤、目眦欲裂。

    第三场,鲁猛忿怒出阵,对战南骑大将徐盛。

    鲁猛见两位弟兄接连阵亡,胸中怒火滔天、杀性大起,手抡浑铁钢槊、纵马狂冲,槊势千钧、横扫千军,口中厉声嘶吼,誓要为弟兄报仇。徐盛见鲁猛势如疯虎、悍勇绝伦,不敢硬接,仗着马快枪巧、游走周旋,避其锋芒、耗其气力。

    鲁猛一心死战、只顾猛攻,钢槊横扫竖劈、招招拼命,却不知久战耗力、气息渐乱。缠斗二十五合之后,鲁猛气力衰减、招式渐滞。徐盛瞅准破绽,侧身避过钢槊,单手挺枪、骤然发力,一枪精准刺穿鲁猛小腹!

    鲁猛大吼一声、犹自死战,钢�奋力砸向敌将马头,怎奈身受重伤、丹田气破,浑身脱力、难以支撑。徐盛趁势连补数枪,尽数扎在要害,鲁猛一腔忠勇、血洒当场,倒地殒命!

    第四场,张猛含悲出战,对战南骑大将邬福。

    一日连折三将,张猛心中悲怒交加、悲愤填胸,挺枪骤马、直冲敌阵,枪势如风、招招夺命。邬福手持阔背砍刀,刀法凶悍、近战凶猛,接住张猛厮杀。张猛枪法迅捷、灵动刁钻,枪尖点点、尽刺要害,二十余合杀得邬福节节后退、难以招架。

    眼看邬福将要败阵,阵旁南军另外两骑将士见状,不顾斗将规矩、骤然偷袭。二骑一左一右、骤马夹攻,刀枪并举、围攻张猛。张猛一敌二将、毫无惧色,奋力冲杀、死战不退,一杆长枪使得风雨不透,硬生生抵住两员贼将猛攻。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独骑难抗双寇,缠斗十余合,气力渐渐不支、顾此失彼。邬福抓住破绽,大刀横扫,砍中张猛左腿;左侧贼将挺枪直刺,一枪穿透后背!

    张猛身负两处重伤、血流如注,依旧咬牙死战、不肯退后半步,口中怒骂贼寇无义、败坏战规。终是伤势太重、气力耗尽,战马吃痛惊嘶、四蹄翻乱,张猛身形一晃、翻身落马。三员贼将围上,刀枪齐下、乱刃相加,张猛尸骨碎裂、当场捐躯!

    转瞬之间,短短数个时辰阵前斗将,宋军奏拓、马凛、鲁猛、张猛四员骁将,尽数喋血阵亡!

    可怜四员忠义好汉,北征万里、枪林箭雨尽数安然,历经大小百战、未尝一败,今日苏州城下堂堂斗将,遭贼寇诡诈暗算、群殴偷袭,同日殉国、尽数凋零!

    宋军阵中将士亲眼目睹四将接连惨死、血染沙场,全军悲恸、怒气冲霄,人人咬牙切齿、恨透江南贼寇阴毒无义、不守战规!

    杨应龙立马中军,眼见四将顷刻间尽数殒命,心如刀割、目露悲戚,按剑长叹:“江南贼党,全无两军对阵道义!北辽交战,堂堂正正、胜负各凭本事;方腊贼寇,诡诈阴邪、不择手段、寡廉鲜耻!南征劫数深重、英雄凋零无尽,天意如此、人力难挽!”

    宋汇入怆然道:“五台山偈语‘血战千山骨草荒’,至此愈发应验。北征诸将,越是忠勇骁悍,越难保全。四将皆我军羽翼、沙场干将,一朝尽丧,折我军锐气、损我邦栋梁,痛哉惜哉!”

    公孙清叹曰:“双林渡雁阵离散之兆,日日显应。自此往后,斗将必折、攻坚必亡、深山有险、水土有灾,豪杰殉国、未有宁时,南征惨烈,远超世人所想!”

    南军方貌在城头观战,见宋军连折四将、士气大挫,心中大喜、骄气愈盛,即刻传令八骑全军冲杀,趁着宋军悲恸慌乱、锐气折损,一举踏平宋营!

    霎时间,南军五万精兵尽数出动,铁骑奔腾、步卒狂冲,鼓角震天、杀声动地,潮水般涌向宋军大阵。

    杨应龙强忍悲痛、稳住心神,即刻传令诸将列阵迎敌、死战拒寇!

    董平挺双枪骤马当先,直冲南军大阵,枪出如龙、连挑数名贼兵;

    呼延开舞动长枪、纵横冲突,铁骑开路、踏碎贼军前锋;

    杨天宇、扈婷夫妇左右包抄、弓弩齐发,压住贼军冲锋之势;

    褚奎、萧砺虽已阵亡,余下诸将个个含悲带怒、拼死复仇,全军将士人人愤懑、奋勇死战。

    两军大阵轰然相撞,马嘶人吼、刀枪并举,厮杀震天、山河震动。旷野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南北将士舍命相搏、混战不休,自午时鏖战至申时,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南军虽勇、贼势虽盛,奈何宋军将士怀着满腔悲愤、复仇之心,人人以一当十、死战不退,硬生生抵住贼军猛攻、稳住阵脚。八骑猛将轮番冲阵,皆被董平、呼延开、杨天宇几员大将死死抵住、不能取胜,几番冲杀、折损无数士卒,锐气渐渐耗尽。

    方貌见久战不能破阵、贼兵死伤惨重,唯恐再败、不敢恋战,急急鸣金收军、退守城中,紧闭四门、高悬免战,再不敢出城斗将厮杀。

    宋军趁势收敛兵马、稳住阵脚,止住颓势、保全大营,虽抵住贼军反扑、不曾大败,却痛折四员大将,胜而极惨、得而极悲。

    战后收殓四将遗骸,四将浑身皆是重创、血甲模糊,至死双目圆睁、含恨未瞑,尽是不甘殉国、痛恨贼寇之态。三军将士见之,无不痛哭流涕、心生悲凉。

    杨应龙传令,备上等棺木、厚殓四将尸身,于大营外设坛祭奠、全军挂素,朝夕祭拜、哀悼忠魂。又传命三军:此后对阵江南贼寇,务必谨防诡诈、严守阵型、不可轻敌冒进、不可孤身斗将!江南贼众,无信无义、阴狠狡诈,绝非北辽堂堂之师可比!

    祭奠已毕,杨应龙对着四将灵位含泪言道:“汝等四雄,忠勇贯日、义薄云天,百战沙场、为国捐躯,不曾受朝廷寸赏、不曾享半生荣华,空洒热血、埋骨姑苏,苍天可鉴、三军皆知!待江南平定、逆寇肃清,必为汝等表奏功绩、优恤家眷、立祠永祀,千古留名、万古流芳!”

    诸将闻言,尽皆默然垂泪、心怀凄怆。

    自此,苏州城下两军对峙、坚城相持,贼军死守不出、专恃诡诈防守,宋军连日合围、步步紧逼。只是军中豪杰日渐凋零、将佐越来越少,百战弟兄十不存半,南征一路悲歌、一路血泪,惨烈劫难未有穷尽。

    后人有诗哭四将曰:

    四将雄威震苏南,横戈立马斗凶顽。

    一身忠勇酬家国,满腔热血染江湾。

    北战千场皆得脱,姑苏一战尽凋残。

    英魂永寄苏州土,千载犹存义骨寒。

    又有律诗叹南征劫数:

    层层血战向江南,逐次英雄落草庵。

    斗将失规遭暗害,忠良抱恨死难堪。

    千般勇武空酬志,万里功名尽付岚。

    最是天朝忠义客,无勋无禄葬荒潭。

    正是:

    沙场不怕千番战,最恨奸邪暗里伤。

    百战英雄零落尽,空余青史姓名香。

    自此大军围困苏州,日夜排布攻城器械、谋划破城之策。方貌死守坚城、依托水险,更有太湖贼兵往来接应,此后水战陆搏、险象环生,不知又要折损多少忠义将士,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折损四员将佐:

    张猛    马凛   秦拓   鲁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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