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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主人

    陈序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哑口无言。

    温宁低头,指尖拨了一下输液器上的滑轮,透明的液滴连成一条线落下来,变快了。

    她盯着那根管子,却没看他。

    “你确实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不能原谅的事,即便这些年宋溪竹一直围着你,你也对我很好。”

    可明明答应给她的东西,即便不伸手,他也不能给别人啊。

    那挺没意思的,所以温宁不要了。

    喜恶同因,陈序喜欢她乖顺、依赖他的模样,后来却也觉得她性格平淡乏味。

    点滴打完了,医生来拔了针。

    温宁按着棉球站起来:“昨天谢谢你送我回来。陈序,我们都成年了,体面最重要。”

    体面就是不纠缠。

    陈序听懂了。

    他一直都听得懂,他只是不甘心。

    ……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裴记礼正靠在病床的床头,视线落在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

    护士半小时前来换过一次药,白色的纱布层层叠叠地裹住左手腕。

    纱布底下渗出一小圈淡粉色的痕迹,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病房里很安静。

    兰亭已经走了。

    明天有一个social work的慈善活动需要她出席,又正好赶上裴父提副部的紧张时刻。

    虽然心里放心不下儿子,可她也不得不离开。

    临走前不放心,又留了两个保镖守着。

    走廊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没有一扇门为他推开。

    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他已经一夜没睡了。

    安眠药摆在床头柜上,白色的药片滚出来两颗,他没吃。

    不想睡,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温宁昨天说,八点之前回来。

    八点过了,九点过了,十二点过了。

    她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这个认知落下来的时候,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一根一根地扯断,疼得他蜷了一下腰。

    左手腕的伤口被牵动,一股钝痛顺着神经往上爬。

    他没躲,甚至有点贪恋那种感觉,至少疼是真实的。

    这个模样叫外人看了,定会觉得他像一个性转版的苦等着另一半回家的丈夫。

    就是无名指上缺一枚戒指,可那种姿态已经先于名分长在了骨头里。

    问题是他什么都不是,唯一的名分也只是她勉强承认的那一个“男朋友”。

    可三个字轻得像一根线吊着一块石头,随时会断。

    算了,反正他也习惯了。

    习惯那些“我会回来”变成一句空话,习惯被人丢在原地。

    就像初遇那年的夏天。

    她说要回来,他等了一天又一天,她再也没有出现。

    她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可是每一次重新经历的时候,那种痛还是新鲜的,像第一次。

    裴记礼闭上眼,后颈的肌肉绷得死紧,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

    呼吸浅而急促,胸腔起伏得厉害,监护仪上的数字跟着跳了一下。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了。

    除了安眠药,这几年他也逐渐依赖上了精神药物。

    可即便状态不好,裴记礼也没有松懈自己的锻炼,滑雪、跳伞、马术,直升机也开过。

    生怕哪天再见到她的时候,自己是一副难看的、颓丧的、让人生厌的模样。

    他一直在为重逢做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天,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

    身体里有一股躁动从脊椎底端往上拱。

    他太熟悉这种反应了。

    药物带来x欲上涨,亢奋和幻觉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挡都挡不住。

    想……温宁。

    裴记礼对她就是抱着许多坏的念头,充满淫秽和欲念,肮脏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辈子是否还能见光。

    他躺在床上,薄薄的病号服底下那处已经肿得发疼了。

    他咬着牙把腿蜷起来,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底下的手指攥紧了床单,骨节泛白。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她。

    气味是记忆的锚点,他想搂着她睡,想闻着她的味道闭眼,想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偏偏她还总对自己心软,觉得他干净。

    他其实恶心透了。

    对不起。

    可能他本来就不配在她身边。

    裴记礼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发着抖。

    左手腕上那圈纱布被蹭得渗出一线新鲜的红,他感觉不到似的。

    她不会回来了。

    可他还是想她。

    病房的灯白得刺眼,落在他蜷成一团的身上,像一捧毫无温度的雪。

    ……

    推开VIP病房房门,不同于印象里医院的消毒水味,温宁先闻到的是白桔梗的清香。

    而窗边那把窄椅上,坐着裴记礼。

    日光从帘子缝隙里穿过,落在他半边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温宁的脚步顿在门口。

    这种安静比别的更让人心慌。

    他根本没看她。

    温宁咬了咬下唇,愧疚一层一层叠上来,呼吸都变短了。

    他一定是对她失望了。

    而她现在大概已经被他划进了“外人”那一栏里。

    裴记礼的毫不在意,像一面冰墙,横在两个人之间,密不透风,推都推不开。

    温宁轻轻走过去,犹豫了下,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袖口是棉质的,被她捏出一小团褶皱。

    “裴记礼……”

    声音干干的,嗓子眼里还带着昨夜高烧过后残留的钝痛。

    “我昨天发烧才没过来的,三十九度八,爬起来的时候头都是晕的,手机摔地上屏都裂了。你……你别生气啊。”

    少年的胳膊微微一僵。

    肌肉在衣袖底下绷了一下,然后往窗边让了让,避开了她的碰触。

    幅度不大,却足够清晰。

    温宁的手悬在半空,空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裴记礼还是面无表情,只有额角的碎发被风吹着。

    温宁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她看见他垂着眼,睫毛覆下来,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责怪,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

    就好像他完全忘了昨天她说八点会回来,又放了他鸽子的事。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胸口。

    片刻之后,裴记礼开了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你是不是后悔了?”

    温宁一愣。

    “昨天说的话,你后悔了吗?你根本就不愿意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里某个点,像是在跟空气对话。

    温宁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他下一句话堵了回去:“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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