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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

    温宁怕他多想,又承诺:“我很快就会回来陪你的。”

    裴记礼像是在努力思考她的意思,一向高速运转的大脑忽然卡了壳。

    那些她会走的恐惧,被她郑重坚定的承诺击碎,新的认知就涌了进来。

    她说,陪他。

    这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漾开的波纹一圈一圈荡到四肢百骸。

    半晌,他说:“那让司机送你回去。”

    尾音有一些上扬。

    那一点细微的弧度藏得很小心,却还是从声带的颤动里漏了出来。

    他垂着眼,耳朵尖却比方才更红了。

    那是喜悦被压制之后,无处可去地从末梢渗出来的痕迹。

    温宁觉得他害羞的反应特别有意思,“好。”

    ……

    晌午,乌云漫卷深城,短暂下了一场暴雨。

    当时走的时候留裴家的东西并没有带完。

    温宁计划着回去拿些换洗衣服,再收拾一下自己。

    只是这一天下来,情绪大起大落,先前又晕过一次,身体到底撑不住了。

    回程的车上,她先给工作室发了几条消息,把收尾的事交代清楚。

    半个小时的车程,雨已经停了。

    暴雨刚过的街道湿漉漉的,路面还汪着浅浅的水光,路上几乎不见行人。

    可路边停了一辆扎眼的911。

    车身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车旁站着个男生,整个人看着有些狼狈。

    看见温宁从车上下来的一瞬间,他立刻抬步走了过来。

    死缠烂打,这真不像陈序会做的事。

    温宁皱眉:“你怎么还在这儿?”

    陈序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喉咙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又翻出来:“这几天我想清楚了,上次那件事,我是来道歉的。”

    沉默。

    温宁没接话,空气里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响。

    可陈序今天摆足了一副要得到个答案的样子,她只能又说:“我没有怪你。你不用每天都守在这儿了,陈序。我有自己的生活。”

    “那我呢?”

    这三个字像是从他胸腔里硬挤出来的,落到温宁耳朵里,全是情绪——

    有怨,有委屈,还有苦涩。

    温宁真的累了。

    她是真的没有力气再跟他扯这些,上次站在这里,她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讲完了。

    “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了。”

    声音有些敷衍,语气也淡。

    可就是这么一句寻常的话,像一把火,腾地烧穿了陈序这些天被冷落堆积起来的沉默。

    “十年。”

    他声音发紧,“我们认识了整整十年。就算养条狗也该有感情了,你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你就这么对我吗?温宁,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字字都往她耳膜里扎。

    温宁听着听着,后面的字句渐渐模糊了。

    她只觉得浑身发软,那种在医院经历过的眩晕又涌上来,眼前的光晃了晃,视线边缘开始发灰,最后腿弯一软——

    “宁宁!”

    *

    早晨又落了一场急雨。

    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停在窗边,抖了抖羽毛,又飞走了。

    私人医院里。

    温宁醒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明明记得回家的时候是晚上,怎么窗外亮成这个样子?

    她想开口,嗓子却像含了一把碎刀片,火辣辣地疼。

    别说起来了,连抬一抬手指都觉得浑身灌了铅一样沉。

    不用想都知道,昨天折腾一整天,晚上又吹了冷风。

    现在这个状况,肯定是发烧了。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门就被推开了。

    陈序快步走过来,手背贴上她额头,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宁宁,醒了?还难受吗?你怎么搞的,把自己烧到三十八度多?”

    他掌心干燥,贴在她发烫的额上,触感分明。语气又急又压不住的那点埋怨。

    果然是发烧了,温宁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要不要喝点水,我给你倒。”

    陈序把人扶起来一点,往她背后塞了个枕头,语气里那点哀怨怎么也藏不住:“你自己什么身体心里没数吗?裴记礼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裴记礼……糟了!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温宁被烧得昏沉的大脑猛然炸开一道清醒的裂缝,她想起来了。

    昨天走之前,她答应过裴记礼,晚上八点之前一定回去陪他。

    温宁急急地撑着床沿爬起来,忘了左手还扎着针,点滴管被猛地一拽,针尖在皮下游走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可她还是不管不顾地要下床,却被陈序一把攥住手腕摁了回去。

    “你又干什么?不要命了?烧成这样还乱动,点滴都没打完,你往哪儿去?”

    温宁慌忙地打开手机。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零七分。

    自己竟然晕了整整一晚上。

    心口猛然一抽,整根神经骤然绷紧。

    她没有给裴记礼留联系方式,他一定等了一整夜吧。

    等不到的话……不会又哭了吧。

    窗外的天已经放晴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长长的一道落在地板上。

    温宁盯着那条光,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喘不上气。

    陈序看温宁一脸心不在焉,表情变得晦涩黯淡。

    她那出神的模样,分明是在想别人。

    至于是谁,他心里也能猜到。

    只是他不明白。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从始至终自己跟宋溪竹也没什么,两人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他不解的看着温宁,她好像瘦了,下巴比记忆里尖了一点。

    从前觉得熟悉的脸,如今陌生到让他恍惚,仿佛见她已是上个世纪的事。

    可等她抬眼看他,又好像回到了学校。

    刚刚放学,他只是在门口等了她五分钟而已。

    好多问题堵在心里,陈序还是决定先开口:

    “宁宁,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但裴记礼那个人,真的不适合你。我上次的事……你觉得我卑鄙也好,无所谓。”

    顿了顿,他扯了个苦涩的笑容。

    “我身边也有不少知根知底的朋友,家境、性格都不差。如果你一定要喜欢谁,我可以把他们介绍给你。”

    温宁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困惑,像晨雾笼在水面上:

    “陈序,你把我当什么了?随便一个人都行?”

    “不是——”

    “上次你带宋溪竹打游戏那天,我在医院里输了三个小时的液。”

    温宁忽然问,“你当时在想什么?”

    陈序迷茫地看着她。

    “是想我们未来能不能上一个学校,还是下次什么时候再带宋溪竹打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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