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狻猊宝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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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一场场熬炼与嬉闹里，不疾不徐地过着。
这一日午后，村外山道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喧哗。
“回来了！狩猎队回来了！”
“快，去回禀村长！”
王宣抬头，只见石林虎、石飞蛟领着一队汉子，快步奔回村子，人人带伤，脸上却又是紧张，又是亢奋，像是撞见了什么天大的事。
村前空地上，众人呼啦啦围了上去。
石云峰闻讯赶来，沉声问：“慌什么，山里出什么事了？”
石林虎喘着粗气，声音压得发紧，却难掩激动。
“村长，是那头老狻猊。”
“它从山脉深处走出来了，到了外围，寻了一处地方，像是……像是在给自己找葬身的地儿。”
这话一出，周遭先是一静，随即轰然炸开。
“老狻猊！”
“天，那可是太古遗种，一身是宝啊！”
石云峰瞳孔也是一缩，花白胡子，都跟着抖了抖。
他到底沉稳，压了压手，让众人安静。
“都噤声。”他沉声道，“老狻猊临死之前，岂会不毁了体内宝骨。这桩造化，没那么好拿。”
“可它那一身真血、骨肉，也是了不得的东西。”石飞蛟接话，眼里放光，“村长，这等机会，百年难遇，咱们不能干看着。”
“我知道。”石云峰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容我想想，都先散了。”
人群议论纷纷地散了，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激动与算计。
王宣站在圈外，却没有半分凑上前去的意思。
狻猊宝骨归谁，血肉真血落在哪家，他都不关心。
他在意的，是另一桩事。
老狻猊垂死，群山觊觎，这前后，必有连场大战。
而那等太古遗种，诈死反杀时所施展的狻猊宝术，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必碰它的骨头，也不必争它的尸身。”王宣望着远处苍茫群山，眸底符文一闪，“我只在一旁，看着。”
老狻猊诈死设局，引那对死对头恶魔猿、离火牛魔送上门来，撕下一臂、断去一角，将两尊太古遗种重伤逼走，自己也油尽灯枯，真正倒在了这片山地上。
那一战过后，黄金宝体连同魔猿断臂、牛魔断角，尽数被奶娃与青鳞鹰带回石村。
他转身回了石屋，闭目养神，把那一身精气神，悄悄养到最盛。
狻猊将死的消息，像一阵风，吹得整片大荒，都躁动了起来。
接下来两日，山里的光景，一日比一日不对。
先是成群飞鸟，扑棱棱地从山脉深处惊起，黑压压掠过石村上空，盘旋着不肯落下。
再是夜里，远处兽吼此起彼伏，一声叠着一声，比往日凶厉了不知多少，震得石屋窗棂，都在轻轻发颤。
村前高坡上，石云峰负手而立，望着群山，眉头紧锁。
石林虎、石飞蛟侍立在旁，一众青壮年，也都聚了过来。
“百兽迁动，这是要出大事。”石云峰缓缓开口，“老狻猊选的葬身地，怕是已经聚了不少东西。”
“村长，拿个主意吧。”石林虎瓮声道，“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石云峰沉默片刻，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去，是要去的。宝骨多半保不住，可那一身真血、骨肉、皮毛，随便得一样，都够咱们村的娃，多一次洗礼的造化。”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但都给我记着，山里不止咱们，还有别的村，别的兽。谁敢贪功冒进，丢了性命，怨不得别人。”
“省得！”众人齐声应下。
“族长爷爷，我也去！”没等石云峰开口，人群最前头，那个小小的奶娃忽然仰起头，脆生生地喊道。
奶娃攥紧小拳头，一双大眼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
石云峰脸色一变：“胡闹！山里那般凶险，你一个小娃娃凑什么热闹！”
可他心里也明白，这奶娃拦不住。天生神力，又新练成了青鳞鹰的宝术，论杀伐，村里没有一个青壮比得上他。
前些时日，他还亲手斩过两头凶彪。
“让他去吧。”石林虎瓮声道，“小不点的本事，比咱们都强。”
石云峰沉默片刻，终是重重一叹：“去可以，只许远远看着，不许逞强！”
“嗯！”奶娃重重点头，眉开眼笑。
“啾啾……”三只青鳞幼鸟扑棱着翅膀，围着奶娃打转，蹭他的手臂。
奶娃搂住它们，凑到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去，请青鳞鹰大婶来帮我们，她在天上，能压住那些凶物！”
三只幼鸟振翅而起，投向夜空。
石飞蛟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道：“有青鳞鹰在，咱们多几分底气。”
一行人呼啦啦散去，各自整备矛弓、干粮，只等天色一亮，便进山。
王宣站在石屋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石村的大队，目标是狻猊的真血骨肉，要拿回去给村中的娃儿凑一场像样的洗礼，要光明正大地争、要结阵自保，跟着他们，反倒束手束脚。
当天夜里，石村一片忙碌，无人留意到他。
王宣回了石屋，将那身便于穿行的短打换好，残骨贴身藏妥，又检查了一遍周身。
月上中天。
他推开一道门缝，身形如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藏纹术催动到极致，一缕缕近乎透明的符文，贴着周身流转，将那点生机与血气，敛得干干净净。
他贴着石屋阴影、栅栏死角，几个起落，便出了村子。
村外山林，黑沉沉的。
王宣辨了辨方向。
白日里，他早已从狩猎队的只言片语、从兽群迁动的走向中，将老狻猊葬身地的方位，摸了个八九不离。
他没有走山道，身形一纵，掠入密林，借着夜色与藏纹术遮掩，朝山脉深处，疾掠而去。
一路上，他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大荒的不同。
往日里夜间出没、各据一方的凶兽，此刻竟都收敛了行迹，林间空落落的，只有风穿过古木的呜咽。
而在那极远深处，一股若有若无的、惨烈而磅礴的气息，正沉沉压着，像暴风雨前，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
所有凶物，都被那一处，吸引了过去。
王宣放缓身形，藏纹术敛得更紧，像一块会移动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朝那气息源头，一点点摸近。
他心里那盘棋，早已落得清清楚楚。
他只需要，远远地看，将狻猊宝术的符文轨迹，尽数记下，推演、拉满。
至于尸身、血肉、精血。
“等石村得了好处，我再以一门完整的狻猊宝术，去换。”王宣眸光在暗处闪了闪，“到时候，自有人愿意做这笔买卖。”
虽然石村也会获得狻猊宝骨，但宝骨与宝术是两回事，哪怕是小不点也需要大量时间才能将其参悟。
他不再多想，身形隐入更深夜色，朝着那片即将被血与火点燃的山林，悄然逼近。
摸了大半夜，王宣终于接近了那片是非之地。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寻了一处背阴高崖，借着乱石与灌木遮掩，将身形藏好，又在周身细细布了一层藏纹符文，这才屏住呼吸，朝下方望去。
只一眼，他心头便沉了一沉。
那是一片被生生踏平的山谷。
谷中林木尽折，乱石崩碎，地面布满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爪痕与沟壑。
最中央，一面山崖半边坍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塌洞，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震塌的。
而此刻，这片山谷，已被层层叠叠的凶物，围了个水泄不通。
数百头凶兽，伏在谷外乱石与古木间，一双双眼睛在暗处泛着幽光，低低咆哮此起彼伏。
更有上百只猛禽，盘旋在夜空之上，羽翼扇动的风声呜呜作响，却没有一只，敢率先扑入谷中。
王宣目光一扫，便在群雄之间，感应到几股格外强大的气息。
谷东，一头通体覆着青色鳞片的巨禽，收拢双翼，立在一一株巨树，鹰眼如电，顾盼之间，自有一股霸主威严。
正是石村里的青鳞鹰。
王宣心里一动，多看了一眼。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那青鳞鹰宽阔的翼背上，隐约伏着一道小小的身影，被鳞甲与夜色遮了大半。
奶娃。
王宣眸光微凝。
这小子，到底还是跟来了。
以他的性子，听说石村要进山夺狻猊，岂肯老实待在村里？
谷西，伏着一只形似猛兽、背脊微弓的生物，一身皮毛暗沉，喉咙里滚着低沉嘶吼，脊背之上，隐隐有一缕银色符文，在游走、汇聚。
那是豹犼。
而在谷南一片火光旁，还卧着一头状若麒麟、周身萦绕淡淡火云的巨兽，呼吸吞吐之间，口鼻中便有丝丝火光流转。
火云麟。
这几头，都是外围区域，称尊一方的霸主。
除此之外，更远处乱石间，王宣还瞥见几头不属这片山脉的异种。
一只鳞片泛着银辉的凶鳄，一只通体血红的貂，还有一条身躯庞大、泛着紫金光泽的大虫，皆蛰伏不动，被谷中那股气息慑着，一时不敢上前。
而所有凶物的目光，最终都落在山谷最中央，那面坍塌山崖前。
王宣顺着望去，呼吸，不由得一滞。
那里，横着一只庞然大物。
形似神狮，却生着一头黄金龙角，额前覆满金色鳞片，通体璀璨，一身兽毛比金色绸缎还鲜亮，流淌着一层淡淡黄金神辉。
它不过六米长短，在这动辄十几米、几十米的凶兽群里，算不得多么庞大。
可它只是那么静静卧着，那双金色眸子半阖，周身便自有一股滔天凶威，沉沉压着整片山谷。
谷外数百凶兽，离得最近的几头，竟不由自主地伏低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金色光辉，将它周遭山石、林木，都映成一片淡金。
“老狻猊……”王宣伏在崖上，眸光凝重。
这就是那头在山脉深处，称尊了不知多少年的太古遗种。
垂垂将死，虎威犹在。
他能看出，那具黄金宝体之内，生机已如风中残烛，油尽灯枯。
可那一身凶威、那盘踞了一世的恐怖，却半点未散，反倒因这临死沉寂，愈发慑人。
群雄环伺，却无一人，敢做那第一个出头鸟。
谁都知道，垂死的凶兽最危险。谁先扑上去，谁就要独自承受这头老狻猊，临死前最疯狂的反扑。
谷中一时僵持，只剩粗重呼吸与低沉嘶吼，在夜风里此起彼伏。
王宣隐在崖上，却没有半分焦躁。
他缓缓收敛心神，将心神全部放在狻猊身上。
“来吧。”他望着谷中那团金色身影，在心里轻声道，“让我看看，雷道狻猊宝术，有多强。”
僵持，终究是要被打破的。
也不知是哪一头凶兽，先按捺不住腹中的饥渴，低吼一声，试探着朝谷中央，挪近了几步。
这一动，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谷外环伺的群兽，骚动起来，一头接一头，红着眼，朝那具黄金宝体，缓缓逼近。贪婪，压过了恐惧。
“吼！”
终于，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暴吼着冲出。它人立而起，两只巨掌裹挟风声，朝卧地的老狻猊，狠狠拍落，想抢这头一口造化。
老狻猊那双半阖的金眸，倏地睁开一线。
它没有起身，龙头微微一偏，一道金色光束自眸中射出，伴着一声沉闷雷鸣，后发先至，洞穿了那头黑熊的咽喉。
“噗。”
黑熊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重重栽倒，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鲜血汩汩涌出。
只一击。
谷外骚动的群兽，齐刷刷一滞，伏地的伏地，后退的后退，那股涌上来的凶性，被生生压了回去。
高崖上，王宣眸光猛地亮起。
“这就是狻猊的手段。”
方才那道金色光束，看似轻描淡写，那符文的凝练与霸道，却看得他心头震动。
他强压激动，将光束中的符文变化，一笔笔记下，在心中飞速推演。
“还不够。”他很快清醒，“这只是随手一击，远不是宝术全貌。”
他按捺住心神，继续凝神观望。
谷中的死寂，没有持续太久。那几头蛰伏的霸主，终于动了。
“锵！”
谷西那头豹犼一声长啸，背脊之上，那缕汇聚已久的银色符文，骤然化作一道光箭，脱体射出，快如闪电，直取谷中一头扑在前头的巨狼。
那光箭锋锐无匹，“噗”地一声，将巨狼的胸膛洞穿，前后透亮。巨狼惨叫着栽倒，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吼！”
“唳！”
谷东的青鳞鹰，第一个振翅冲天。它在半空盘旋，一轮青色月亮自翼下浮现，月轮之中，隐约可见古树与宫殿的影子，散发着诡异青辉，朝下方横扫而去。
“喀嚓！”
一头来不及躲闪的凶兽，被那青色月轮生生劈成两半，断面平整如镜，鲜血喷溅。
青鳞鹰占据高空，发动了无差别攻杀。它要趁乱，将谷中几头能与它争锋的，先行剪除。
谷南的火云麟也暴起，周身火云翻腾，张口一吐，一道炽热火光席卷而出，将扑近的几头凶兽烧得惨叫连连，焦臭弥漫。
这片山谷，瞬间大乱。
群雄再顾不得那头卧地的老狻猊，霸主之间，先自相攻杀起来。一头头凶兽红着眼，撕咬、扑击。
猛兽咆哮，猛禽尖啸，符文爆响，交织成一片，鲜血很快染红了谷中乱石。
那头通体血红的貂，快成一道红线，在兽群里穿梭，所过之处，血花迸溅，一头头凶兽捂着咽喉栽倒，连惨嚎都发不全。紫金大虫盘成一团，张口一吸，竟将几头较小的凶兽连皮带骨吞了进去，又甩尾抽飞两头扑来的巨狼。银鳞凶鳄也杀红了眼，巨尾横扫，将一头同类拍得骨断筋折，随即低头撕咬，争抢血肉。
高崖上，王宣却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混战群兽，一瞬不瞬，始终锁在山谷最中央，那头老狻猊身上。
谷中杀得昏天黑地，霸主们各逞凶威，那一道道银色光箭、青色月轮、赤红火光里的符文，他虽也一一记下，却没有分心去推演。
这些，都不是他的目标。
他在等。等那场混战烧到最烈，等那头老狻猊终于装死装不下去，一跃而起，将一身压箱底的狻猊宝术尽数施展出来。
“快了……”王宣缓缓握紧拳，掌心沁出细汗。
果然，随着混战愈演愈烈，几头被杀红了眼的霸主与凶兽，已不知不觉，扑近了那具黄金宝体。
豹犼、火云麟，也各自逼近，露出獠牙与火光。
它们已不满足于彼此厮杀。那具近在咫尺、价值连城的狻猊宝体，才是它们真正觊觎的东西。
谷中央，异变突起。
那头卧了不知多久的老狻猊，竟毫无征兆地一跃而起，凶威滔天！
它那一身金色皮毛之下，沉寂的符文如被点燃，一缕缕亮起，黄金神辉由弱转盛，如同一轮沉眠的太阳，骤然爆发。
一声怒吼，如九天惊雷，震得群山乱颤！
混战的群兽，动作齐齐一滞，离得近的几头，竟连逃都忘了逃。
高崖上，王宣呼吸一窒。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跃。
就在这时，山谷之外，那漆黑夜色深处，两股比谷中任何霸主都要恐怖、都要凶戾的气息，骤然降临，如洪荒猛兽，碾压而来。所过之处，群兽哀鸣，伏地一片。
王宣心头猛地一凛，后背沁出一层寒意。
那两股气息，太过强大。
一个暴躁，一个炽烈。
“恶魔猿……”他缓缓吐出三个字，眸光沉了下去，“离火牛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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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狩猎队回来了！”
“快，去回禀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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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前空地上，众人呼啦啦围了上去。
石云峰闻讯赶来，沉声问：“慌什么，山里出什么事了？”
石林虎喘着粗气，声音压得发紧，却难掩激动。
“村长，是那头老狻猊。”
“它从山脉深处走出来了，到了外围，寻了一处地方，像是……像是在给自己找葬身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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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狻猊！”
“天，那可是太古遗种，一身是宝啊！”
石云峰瞳孔也是一缩，花白胡子，都跟着抖了抖。
他到底沉稳，压了压手，让众人安静。
“都噤声。”他沉声道，“老狻猊临死之前，岂会不毁了体内宝骨。这桩造化，没那么好拿。”
“可它那一身真血、骨肉，也是了不得的东西。”石飞蛟接话，眼里放光，“村长，这等机会，百年难遇，咱们不能干看着。”
“我知道。”石云峰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容我想想，都先散了。”
人群议论纷纷地散了，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激动与算计。
王宣站在圈外，却没有半分凑上前去的意思。
狻猊宝骨归谁，血肉真血落在哪家，他都不关心。
他在意的，是另一桩事。
老狻猊垂死，群山觊觎，这前后，必有连场大战。
而那等太古遗种，诈死反杀时所施展的狻猊宝术，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必碰它的骨头，也不必争它的尸身。”王宣望着远处苍茫群山，眸底符文一闪，“我只在一旁，看着。”
老狻猊诈死设局，引那对死对头恶魔猿、离火牛魔送上门来，撕下一臂、断去一角，将两尊太古遗种重伤逼走，自己也油尽灯枯，真正倒在了这片山地上。
那一战过后，黄金宝体连同魔猿断臂、牛魔断角，尽数被奶娃与青鳞鹰带回石村。
他转身回了石屋，闭目养神，把那一身精气神，悄悄养到最盛。
狻猊将死的消息，像一阵风，吹得整片大荒，都躁动了起来。
接下来两日，山里的光景，一日比一日不对。
先是成群飞鸟，扑棱棱地从山脉深处惊起，黑压压掠过石村上空，盘旋着不肯落下。
再是夜里，远处兽吼此起彼伏，一声叠着一声，比往日凶厉了不知多少，震得石屋窗棂，都在轻轻发颤。
村前高坡上，石云峰负手而立，望着群山，眉头紧锁。
石林虎、石飞蛟侍立在旁，一众青壮年，也都聚了过来。
“百兽迁动，这是要出大事。”石云峰缓缓开口，“老狻猊选的葬身地，怕是已经聚了不少东西。”
“村长，拿个主意吧。”石林虎瓮声道，“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石云峰沉默片刻，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去，是要去的。宝骨多半保不住，可那一身真血、骨肉、皮毛，随便得一样，都够咱们村的娃，多一次洗礼的造化。”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但都给我记着，山里不止咱们，还有别的村，别的兽。谁敢贪功冒进，丢了性命，怨不得别人。”
“省得！”众人齐声应下。
“族长爷爷，我也去！”没等石云峰开口，人群最前头，那个小小的奶娃忽然仰起头，脆生生地喊道。
奶娃攥紧小拳头，一双大眼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
石云峰脸色一变：“胡闹！山里那般凶险，你一个小娃娃凑什么热闹！”
可他心里也明白，这奶娃拦不住。天生神力，又新练成了青鳞鹰的宝术，论杀伐，村里没有一个青壮比得上他。
前些时日，他还亲手斩过两头凶彪。
“让他去吧。”石林虎瓮声道，“小不点的本事，比咱们都强。”
石云峰沉默片刻，终是重重一叹：“去可以，只许远远看着，不许逞强！”
“嗯！”奶娃重重点头，眉开眼笑。
“啾啾……”三只青鳞幼鸟扑棱着翅膀，围着奶娃打转，蹭他的手臂。
奶娃搂住它们，凑到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去，请青鳞鹰大婶来帮我们，她在天上，能压住那些凶物！”
三只幼鸟振翅而起，投向夜空。
石飞蛟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道：“有青鳞鹰在，咱们多几分底气。”
一行人呼啦啦散去，各自整备矛弓、干粮，只等天色一亮，便进山。
王宣站在石屋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石村的大队，目标是狻猊的真血骨肉，要拿回去给村中的娃儿凑一场像样的洗礼，要光明正大地争、要结阵自保，跟着他们，反倒束手束脚。
当天夜里，石村一片忙碌，无人留意到他。
王宣回了石屋，将那身便于穿行的短打换好，残骨贴身藏妥，又检查了一遍周身。
月上中天。
他推开一道门缝，身形如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藏纹术催动到极致，一缕缕近乎透明的符文，贴着周身流转，将那点生机与血气，敛得干干净净。
他贴着石屋阴影、栅栏死角，几个起落，便出了村子。
村外山林，黑沉沉的。
王宣辨了辨方向。
白日里，他早已从狩猎队的只言片语、从兽群迁动的走向中，将老狻猊葬身地的方位，摸了个八九不离。
他没有走山道，身形一纵，掠入密林，借着夜色与藏纹术遮掩，朝山脉深处，疾掠而去。
一路上，他愈发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大荒的不同。
往日里夜间出没、各据一方的凶兽，此刻竟都收敛了行迹，林间空落落的，只有风穿过古木的呜咽。
而在那极远深处，一股若有若无的、惨烈而磅礴的气息，正沉沉压着，像暴风雨前，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死寂。
所有凶物，都被那一处，吸引了过去。
王宣放缓身形，藏纹术敛得更紧，像一块会移动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朝那气息源头，一点点摸近。
他心里那盘棋，早已落得清清楚楚。
他只需要，远远地看，将狻猊宝术的符文轨迹，尽数记下，推演、拉满。
至于尸身、血肉、精血。
“等石村得了好处，我再以一门完整的狻猊宝术，去换。”王宣眸光在暗处闪了闪，“到时候，自有人愿意做这笔买卖。”
虽然石村也会获得狻猊宝骨，但宝骨与宝术是两回事，哪怕是小不点也需要大量时间才能将其参悟。
他不再多想，身形隐入更深夜色，朝着那片即将被血与火点燃的山林，悄然逼近。
摸了大半夜，王宣终于接近了那片是非之地。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寻了一处背阴高崖，借着乱石与灌木遮掩，将身形藏好，又在周身细细布了一层藏纹符文，这才屏住呼吸，朝下方望去。
只一眼，他心头便沉了一沉。
那是一片被生生踏平的山谷。
谷中林木尽折，乱石崩碎，地面布满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爪痕与沟壑。
最中央，一面山崖半边坍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塌洞，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震塌的。
而此刻，这片山谷，已被层层叠叠的凶物，围了个水泄不通。
数百头凶兽，伏在谷外乱石与古木间，一双双眼睛在暗处泛着幽光，低低咆哮此起彼伏。
更有上百只猛禽，盘旋在夜空之上，羽翼扇动的风声呜呜作响，却没有一只，敢率先扑入谷中。
王宣目光一扫，便在群雄之间，感应到几股格外强大的气息。
谷东，一头通体覆着青色鳞片的巨禽，收拢双翼，立在一一株巨树，鹰眼如电，顾盼之间，自有一股霸主威严。
正是石村里的青鳞鹰。
王宣心里一动，多看了一眼。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那青鳞鹰宽阔的翼背上，隐约伏着一道小小的身影，被鳞甲与夜色遮了大半。
奶娃。
王宣眸光微凝。
这小子，到底还是跟来了。
以他的性子，听说石村要进山夺狻猊，岂肯老实待在村里？
谷西，伏着一只形似猛兽、背脊微弓的生物，一身皮毛暗沉，喉咙里滚着低沉嘶吼，脊背之上，隐隐有一缕银色符文，在游走、汇聚。
那是豹犼。
而在谷南一片火光旁，还卧着一头状若麒麟、周身萦绕淡淡火云的巨兽，呼吸吞吐之间，口鼻中便有丝丝火光流转。
火云麟。
这几头，都是外围区域，称尊一方的霸主。
除此之外，更远处乱石间，王宣还瞥见几头不属这片山脉的异种。
一只鳞片泛着银辉的凶鳄，一只通体血红的貂，还有一条身躯庞大、泛着紫金光泽的大虫，皆蛰伏不动，被谷中那股气息慑着，一时不敢上前。
而所有凶物的目光，最终都落在山谷最中央，那面坍塌山崖前。
王宣顺着望去，呼吸，不由得一滞。
那里，横着一只庞然大物。
形似神狮，却生着一头黄金龙角，额前覆满金色鳞片，通体璀璨，一身兽毛比金色绸缎还鲜亮，流淌着一层淡淡黄金神辉。
它不过六米长短，在这动辄十几米、几十米的凶兽群里，算不得多么庞大。
可它只是那么静静卧着，那双金色眸子半阖，周身便自有一股滔天凶威，沉沉压着整片山谷。
谷外数百凶兽，离得最近的几头，竟不由自主地伏低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金色光辉，将它周遭山石、林木，都映成一片淡金。
“老狻猊……”王宣伏在崖上，眸光凝重。
这就是那头在山脉深处，称尊了不知多少年的太古遗种。
垂垂将死，虎威犹在。
他能看出，那具黄金宝体之内，生机已如风中残烛，油尽灯枯。
可那一身凶威、那盘踞了一世的恐怖，却半点未散，反倒因这临死沉寂，愈发慑人。
群雄环伺，却无一人，敢做那第一个出头鸟。
谁都知道，垂死的凶兽最危险。谁先扑上去，谁就要独自承受这头老狻猊，临死前最疯狂的反扑。
谷中一时僵持，只剩粗重呼吸与低沉嘶吼，在夜风里此起彼伏。
王宣隐在崖上，却没有半分焦躁。
他缓缓收敛心神，将心神全部放在狻猊身上。
“来吧。”他望着谷中那团金色身影，在心里轻声道，“让我看看，雷道狻猊宝术，有多强。”
僵持，终究是要被打破的。
也不知是哪一头凶兽，先按捺不住腹中的饥渴，低吼一声，试探着朝谷中央，挪近了几步。
这一动，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谷外环伺的群兽，骚动起来，一头接一头，红着眼，朝那具黄金宝体，缓缓逼近。贪婪，压过了恐惧。
“吼！”
终于，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暴吼着冲出。它人立而起，两只巨掌裹挟风声，朝卧地的老狻猊，狠狠拍落，想抢这头一口造化。
老狻猊那双半阖的金眸，倏地睁开一线。
它没有起身，龙头微微一偏，一道金色光束自眸中射出，伴着一声沉闷雷鸣，后发先至，洞穿了那头黑熊的咽喉。
“噗。”
黑熊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重重栽倒，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鲜血汩汩涌出。
只一击。
谷外骚动的群兽，齐刷刷一滞，伏地的伏地，后退的后退，那股涌上来的凶性，被生生压了回去。
高崖上，王宣眸光猛地亮起。
“这就是狻猊的手段。”
方才那道金色光束，看似轻描淡写，那符文的凝练与霸道，却看得他心头震动。
他强压激动，将光束中的符文变化，一笔笔记下，在心中飞速推演。
“还不够。”他很快清醒，“这只是随手一击，远不是宝术全貌。”
他按捺住心神，继续凝神观望。
谷中的死寂，没有持续太久。那几头蛰伏的霸主，终于动了。
“锵！”
谷西那头豹犼一声长啸，背脊之上，那缕汇聚已久的银色符文，骤然化作一道光箭，脱体射出，快如闪电，直取谷中一头扑在前头的巨狼。
那光箭锋锐无匹，“噗”地一声，将巨狼的胸膛洞穿，前后透亮。巨狼惨叫着栽倒，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吼！”
“唳！”
谷东的青鳞鹰，第一个振翅冲天。它在半空盘旋，一轮青色月亮自翼下浮现，月轮之中，隐约可见古树与宫殿的影子，散发着诡异青辉，朝下方横扫而去。
“喀嚓！”
一头来不及躲闪的凶兽，被那青色月轮生生劈成两半，断面平整如镜，鲜血喷溅。
青鳞鹰占据高空，发动了无差别攻杀。它要趁乱，将谷中几头能与它争锋的，先行剪除。
谷南的火云麟也暴起，周身火云翻腾，张口一吐，一道炽热火光席卷而出，将扑近的几头凶兽烧得惨叫连连，焦臭弥漫。
这片山谷，瞬间大乱。
群雄再顾不得那头卧地的老狻猊，霸主之间，先自相攻杀起来。一头头凶兽红着眼，撕咬、扑击。
猛兽咆哮，猛禽尖啸，符文爆响，交织成一片，鲜血很快染红了谷中乱石。
那头通体血红的貂，快成一道红线，在兽群里穿梭，所过之处，血花迸溅，一头头凶兽捂着咽喉栽倒，连惨嚎都发不全。紫金大虫盘成一团，张口一吸，竟将几头较小的凶兽连皮带骨吞了进去，又甩尾抽飞两头扑来的巨狼。银鳞凶鳄也杀红了眼，巨尾横扫，将一头同类拍得骨断筋折，随即低头撕咬，争抢血肉。
高崖上，王宣却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混战群兽，一瞬不瞬，始终锁在山谷最中央，那头老狻猊身上。
谷中杀得昏天黑地，霸主们各逞凶威，那一道道银色光箭、青色月轮、赤红火光里的符文，他虽也一一记下，却没有分心去推演。
这些，都不是他的目标。
他在等。等那场混战烧到最烈，等那头老狻猊终于装死装不下去，一跃而起，将一身压箱底的狻猊宝术尽数施展出来。
“快了……”王宣缓缓握紧拳，掌心沁出细汗。
果然，随着混战愈演愈烈，几头被杀红了眼的霸主与凶兽，已不知不觉，扑近了那具黄金宝体。
豹犼、火云麟，也各自逼近，露出獠牙与火光。
它们已不满足于彼此厮杀。那具近在咫尺、价值连城的狻猊宝体，才是它们真正觊觎的东西。
谷中央，异变突起。
那头卧了不知多久的老狻猊，竟毫无征兆地一跃而起，凶威滔天！
它那一身金色皮毛之下，沉寂的符文如被点燃，一缕缕亮起，黄金神辉由弱转盛，如同一轮沉眠的太阳，骤然爆发。
一声怒吼，如九天惊雷，震得群山乱颤！
混战的群兽，动作齐齐一滞，离得近的几头，竟连逃都忘了逃。
高崖上，王宣呼吸一窒。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跃。
就在这时，山谷之外，那漆黑夜色深处，两股比谷中任何霸主都要恐怖、都要凶戾的气息，骤然降临，如洪荒猛兽，碾压而来。所过之处，群兽哀鸣，伏地一片。
王宣心头猛地一凛，后背沁出一层寒意。
那两股气息，太过强大。
一个暴躁，一个炽烈。
“恶魔猿……”他缓缓吐出三个字，眸光沉了下去，“离火牛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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