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暗战
“王京不守，汉阳沦陷；公府煨烬，宗庙震惊。臣不能死社稷，挈宫妃、窜山谷，今已避至义州，匹马单栖，朝夕惟倭兵之至是惧。”
随着熙定帝越往后看，心情越是沉重，在场的几名阁部重臣见状，也知道发生了大事。
良久，熙定帝将李芳远的奏表递还给了陆慕贞：“给众位先生们看看吧。”
王宗载等几人看完后脸色都很不好。
王氏开口道：“诸位先说说吧！”
王宗载率先开口道：“太后、陛下，臣有一疑问，之前我朝不是已经派遣了使者进入朝鲜，并且已经与倭酋获得了联系，倭酋也表态，说不会再攻打朝鲜，怎么好端端的，又来了？”
“出使朝鲜的使者回来后是否有所瞒报？”
王氏见王宗载开口就意指陈凡，心中不由愠怒，这段时间以来，朝中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动向，朝臣虽然没有明面上针对她，但对她提拔的官员屡次三番上奏弹劾。
尤其是有皇帝在场的时候，这些人表现得更加明显。
虽然王氏以前是个深宫妇人，但经过这一年多的历年，对这些人的作态，哪能不知道其中深意。
但以前都还是朝臣中的中下级官员，接着大朝会的机会发难。
让王氏没想到的是，今天连王宗载这个首辅都下场了。
要知道，王宗载可是她亲自下旨要求他起复的。
可以说，没有她，王宗载不过是一名过气的乡官。
这样的人，如今竟也蠢蠢欲动了。
不过王氏并没有将愤怒表现在脸上，而是冷冷道：“陈凡回京后已经将在朝鲜时发生的事情，一言一行、一纸一字都录了下来。王先生也是过目了的，他的随从内阁也都召见了问过话的，怎么？你是在质疑哀家还是在质疑你们自己？”
一番夹枪带棒的抢白，顿时让这个老首辅脸上有些挂不住，王宗载只能给自己找台阶道：“或别有隐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王氏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这个令人生厌的老家伙，心中不由打定主意，这阵子一定要让他滚蛋。
这时，次辅陶玺道：“太后，陛下，对于这次倭寇出兵朝鲜，臣的意思还是之前的意思，我大梁东南用兵数十年，耗费粮饷无数，好不容易有了松江大捷，东南粮赋之地的百姓能喘一口气，万万不可再兴刀兵！”
翰林院掌院学士起身行礼道：“朝鲜以臣侍中国，百余年，岁时朝贡，未尝有失。今日倭奴无故逞暴，破其三都，残其臣民，国王蒙尘，告急于上国。为中国者，于此而坐视不救，臣窃为朝廷羞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或曰：东南用兵数十年，疮痍未复，不宜再动刀兵。臣以为，此正不可不救之理，倭寇狼子野心，今日能并朝鲜，明日岂能止于鸭绿江？朝鲜若亡，倭夷与我辽东接壤，朝鲜之百姓、朝鲜之粮草、朝鲜之险要，尽为倭有。那时我大明朝，今日备倭于东南，明日备倭于辽东，数千里边墙，处处设防，这才是真正的兵连祸结，真正的耗费无已！”
张潮声音渐高：“谚曰：‘唇亡则齿寒。’朝鲜，我之唇；辽东，我之齿也。唇既破矣，齿能独完乎？今日救朝鲜，是救辽东；救朝鲜，是救天下！若因一时之劳费，弃数百年向化之藩邦，他日四夷闻之，谁还肯事中国？谁还肯为我东藩？”
陶玺不慌不忙，等张潮话音落定，才缓缓起身，向太后一拱手，声音老辣而持重：
“张学士的道理，老夫都听懂了。可老夫敢问一句 ——**这一仗，拿什么打？**”
他不看张潮，只看着太后：“太后、陛下，张学士说‘唇亡齿寒’，这话是没错。可老夫要先说唇亡齿寒的代价。我大梁东南用兵数十年，松山大捷方定，府库是个什么光景？太仓的存粮，能支撑几年？天下兵马，刚刚歇下。真要提兵渡江、远救朝鲜，十万大军渡鸭绿江，粮道要过千山、涉辽河，朝鲜半岛是个什么地方？三千里江山，倭人坚壁清野，我天兵到了，吃什么？喝什么？”
陶玺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张学士只算到‘救朝鲜’的名，没算到‘救朝鲜’的实。胜了，是我天朝替朝鲜人复国；败了，是我大梁把精锐赔在半岛，辽东门户洞开，那才叫真的唇亡齿寒！”
他转向张潮，语气里带着老臣的经验：“张学士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继绝存亡’的大义。这老夫不反对。可老夫在朝三十年，见过多少慷慨激昂的主张，最后都是拿天下百姓的血汗，去填那一句漂亮话。道义好听，可百万生民的性命，不能拿来博一个‘救藩’的虚名。”
陶玺又道：“再者，倭酋此番入寇，打的是朝鲜，未必就有窥我辽东的野心。倭人岛国，跨海千里，得了朝鲜，也要花十数年消化。我大梁正该趁此时，固守辽西、整饬边备，以静制动；若轻举大兵，反而把倭人的矛头，直接引向我自己。”
他最后向太后叩首：“太后，老夫并非无情，只是老成谋国。今日发一兵，则明日加一赋；今日救一属国，则他日疲天下。与其赌国运于一掷，不如修守备于九边。还望太后、陛下，三思！”
两人相执不休，重臣们也分为两派，各自支持一派，互不相让，慈宁宫中顿时吵成一片。
王氏等众人吵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前次与翰林院侍读学士陈凡一起入朝李景孟何在？”
众人一听，立马明白了王氏心里已经有了定计。
这李景孟是何人？
他就是太后的亲侄儿王崇推荐给陈凡，随同陈凡一起入朝的浙江商人。
后来陈凡离开朝鲜前，他就是负责前往对马岛，与倭寇对接的人。
李景孟出使回来后，在京师名声大噪，现在正供职于四夷馆，显然，王氏将他招徕，是想问问倭寇那边的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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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熙定帝越往后看，心情越是沉重，在场的几名阁部重臣见状，也知道发生了大事。
良久，熙定帝将李芳远的奏表递还给了陆慕贞：“给众位先生们看看吧。”
王宗载等几人看完后脸色都很不好。
王氏开口道：“诸位先说说吧！”
王宗载率先开口道：“太后、陛下，臣有一疑问，之前我朝不是已经派遣了使者进入朝鲜，并且已经与倭酋获得了联系，倭酋也表态，说不会再攻打朝鲜，怎么好端端的，又来了？”
“出使朝鲜的使者回来后是否有所瞒报？”
王氏见王宗载开口就意指陈凡，心中不由愠怒，这段时间以来，朝中突然有了一些不好的动向，朝臣虽然没有明面上针对她，但对她提拔的官员屡次三番上奏弹劾。
尤其是有皇帝在场的时候，这些人表现得更加明显。
虽然王氏以前是个深宫妇人，但经过这一年多的历年，对这些人的作态，哪能不知道其中深意。
但以前都还是朝臣中的中下级官员，接着大朝会的机会发难。
让王氏没想到的是，今天连王宗载这个首辅都下场了。
要知道，王宗载可是她亲自下旨要求他起复的。
可以说，没有她，王宗载不过是一名过气的乡官。
这样的人，如今竟也蠢蠢欲动了。
不过王氏并没有将愤怒表现在脸上，而是冷冷道：“陈凡回京后已经将在朝鲜时发生的事情，一言一行、一纸一字都录了下来。王先生也是过目了的，他的随从内阁也都召见了问过话的，怎么？你是在质疑哀家还是在质疑你们自己？”
一番夹枪带棒的抢白，顿时让这个老首辅脸上有些挂不住，王宗载只能给自己找台阶道：“或别有隐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王氏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这个令人生厌的老家伙，心中不由打定主意，这阵子一定要让他滚蛋。
这时，次辅陶玺道：“太后，陛下，对于这次倭寇出兵朝鲜，臣的意思还是之前的意思，我大梁东南用兵数十年，耗费粮饷无数，好不容易有了松江大捷，东南粮赋之地的百姓能喘一口气，万万不可再兴刀兵！”
翰林院掌院学士起身行礼道：“朝鲜以臣侍中国，百余年，岁时朝贡，未尝有失。今日倭奴无故逞暴，破其三都，残其臣民，国王蒙尘，告急于上国。为中国者，于此而坐视不救，臣窃为朝廷羞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或曰：东南用兵数十年，疮痍未复，不宜再动刀兵。臣以为，此正不可不救之理，倭寇狼子野心，今日能并朝鲜，明日岂能止于鸭绿江？朝鲜若亡，倭夷与我辽东接壤，朝鲜之百姓、朝鲜之粮草、朝鲜之险要，尽为倭有。那时我大明朝，今日备倭于东南，明日备倭于辽东，数千里边墙，处处设防，这才是真正的兵连祸结，真正的耗费无已！”
张潮声音渐高：“谚曰：‘唇亡则齿寒。’朝鲜，我之唇；辽东，我之齿也。唇既破矣，齿能独完乎？今日救朝鲜，是救辽东；救朝鲜，是救天下！若因一时之劳费，弃数百年向化之藩邦，他日四夷闻之，谁还肯事中国？谁还肯为我东藩？”
陶玺不慌不忙，等张潮话音落定，才缓缓起身，向太后一拱手，声音老辣而持重：
“张学士的道理，老夫都听懂了。可老夫敢问一句 ——**这一仗，拿什么打？**”
他不看张潮，只看着太后：“太后、陛下，张学士说‘唇亡齿寒’，这话是没错。可老夫要先说唇亡齿寒的代价。我大梁东南用兵数十年，松山大捷方定，府库是个什么光景？太仓的存粮，能支撑几年？天下兵马，刚刚歇下。真要提兵渡江、远救朝鲜，十万大军渡鸭绿江，粮道要过千山、涉辽河，朝鲜半岛是个什么地方？三千里江山，倭人坚壁清野，我天兵到了，吃什么？喝什么？”
陶玺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张学士只算到‘救朝鲜’的名，没算到‘救朝鲜’的实。胜了，是我天朝替朝鲜人复国；败了，是我大梁把精锐赔在半岛，辽东门户洞开，那才叫真的唇亡齿寒！”
他转向张潮，语气里带着老臣的经验：“张学士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继绝存亡’的大义。这老夫不反对。可老夫在朝三十年，见过多少慷慨激昂的主张，最后都是拿天下百姓的血汗，去填那一句漂亮话。道义好听，可百万生民的性命，不能拿来博一个‘救藩’的虚名。”
陶玺又道：“再者，倭酋此番入寇，打的是朝鲜，未必就有窥我辽东的野心。倭人岛国，跨海千里，得了朝鲜，也要花十数年消化。我大梁正该趁此时，固守辽西、整饬边备，以静制动；若轻举大兵，反而把倭人的矛头，直接引向我自己。”
他最后向太后叩首：“太后，老夫并非无情，只是老成谋国。今日发一兵，则明日加一赋；今日救一属国，则他日疲天下。与其赌国运于一掷，不如修守备于九边。还望太后、陛下，三思！”
两人相执不休，重臣们也分为两派，各自支持一派，互不相让，慈宁宫中顿时吵成一片。
王氏等众人吵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前次与翰林院侍读学士陈凡一起入朝李景孟何在？”
众人一听，立马明白了王氏心里已经有了定计。
这李景孟是何人？
他就是太后的亲侄儿王崇推荐给陈凡，随同陈凡一起入朝的浙江商人。
后来陈凡离开朝鲜前，他就是负责前往对马岛，与倭寇对接的人。
李景孟出使回来后，在京师名声大噪，现在正供职于四夷馆，显然，王氏将他招徕，是想问问倭寇那边的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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