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一并拿下
另一边，卢阿宝也慢慢抬起眼。
他原本还靠在椅背上，此时已经坐直了些，目光直直盯在韩承岳脸上。
另一只手也从茶盏旁收了回来，随意搭在腰侧，虽没有真正摸刀，身上的那股懒散却已经没了。
这位京营副将刚到第一日，便敢当着钦差的面问这种话，还真是个刺头。
不过王明远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只定定看着这位辽东出身的悍将。
“没有。”
韩承岳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王明远的眼睛，像是在分辨这句话究竟是真的，还是王明远为了眼下军心故意压着什么。
王明远依然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半分变化，“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辽东各卫有人将新式火器成批送给倭人，也没有查出谁与南府倭寇直接勾连。”
帐中安静了片刻，火盆里一块木炭突然裂开，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韩承岳这才缓缓点头，原本绷着的下颌也终于松了一点。
“那便好。”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便多谢王大人了。”
这话说得客气，可里面那点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一旁的陆成梁也没有再继续替这个话题，只伸手把舆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也方才有些僵住的话题重新拉回正事。
“今日先把出兵的事情定下。其他的账，往后总有时间慢慢算。”
这一场议事一直持续到深夜。
……
第二日上午，韩承岳没有留在京营，他去了广宁辽东军的大营。
消息传开以后，原本因为京营突然东进而有些紧绷的辽东老军明显松动不少。
尤其几名年纪大的将领，一见韩承岳进帐便站了起来。
“老韩！你这狗东西还知道回来？！我还当你进了京营以后，早把辽东这点风雪忘干净了！”
有人甚至直接一拳捶在他肩上。
韩承岳被打得晃了一下，却也没恼，只扯了下嘴角，抬手把那人的胳膊拨开。
“几年不见，手上还是这么大劲，看来一时半会儿还用不着给你准备棺材。”
“少他娘的废话！”
那老将骂完，自己眼圈却先有些发红，伸手又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后面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的人也都跟着笑骂起来。
帐中很快热闹起来，有人问京城，有人问他这些年过得如何，还有人翻出当年一起守边时的旧事。
一时间仿佛这些年根本没有过去，火盆旁围着的还是当初那群在风雪里争一碗热汤、为了几匹好马能吵上半夜的人。
可说着说着，话题终究还是绕到了王明远身上。
最开始只是有人冷哼一声，“王钦差这些日子可忙得很，咱们几个卫的库门都快让他摸遍了。再待上半个月，只怕哪块城砖是什么时候换的，他都能查出来。”
旁边一名老将立刻接话，“查军械便查军械，圣旨来了，咱们谁敢不让他查？可靖安司跟在后头，连十几年前报废的旧甲都往外翻，账房里压了多少年的烂册子也全抱了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帐里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韩承岳坐在火盆旁，没有接话，只端着那碗热茶听着，偶尔有人看向他，他也只是低头吹开水面上的茶沫，始终没有顺着任何人的话往下说。
见他不说话，有人的胆子反而更大了些。
“老韩，你在京里待得久，咱们这些人也不跟你绕弯子，你给咱们说句实话，这王明远到底来干什么的？”
“对啊，他真就是来查倭人？还是新帝登基以后，准备借着查军械，再把辽东翻一遍？”
韩承岳终于抬起眼，没有急着回答，只把说话那几个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你们为何会这么想？”
那名老将嘴角扯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没了，“还能为什么？老国公一门当年怎么没的，你都忘了？”
一句话落下，帐里彻底安静了。
多年前，辽国公一门倒下以后，辽东军便被清过一次，旧部、门生、姻亲，调走的调走，罢职的罢职。
后来东宫又一次次被人弹劾，朝堂上查军职、查军饷、查东宫属官，王明远也几次站在了东宫的对面。
再后来太子被废，喊冤而死。
这些事情在京城朝臣眼里，是一桩归一桩，可辽东很多老人没有分得那么清楚。
他们只记得从辽国公开始，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后来东宫也没了；而如今新帝坐稳皇位，王明远又带着靖安司到了辽东。
一名须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将领沉声说道：“我知道如今已经换了皇帝，也没人想去抗旨，可咱们心里就不能有点想法？”
“王明远今日查旧甲，明日查军饷，甚至连多少年前少了几匹马都有人往回翻，后日是不是就要问，当年谁跟辽国公喝过酒，谁在太子出事以后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
那老将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环顾帐中这些已经跟着辽东军熬了大半辈子的人，声音也低了许多。
“真到了那一天，咱们这些人……还能剩几个？”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附和，“辽东这些年没反，也没乱。边墙该守照样守，女真来犯照样打，朝廷让咱们去哪便去哪。甚至如今倭人来了，咱们照样能上，该拼命的时候，没人会往后缩一步。”
一旁一位老将也仿佛是胸口憋了许久的那股气终于压不住，“是啊，可若前面拿命打完仗，回头朝廷又拿咱们这些人祭刀，那还不如现在就把话说明白，也省得兄弟们上了战场，心里还惦记着身后那一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即便有人越说越激动，韩承岳从头到尾却没有附和一句。
直到帐里的人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把已经凉了一些的茶放回桌上。
“诸位若还有话便一次说完，省得待会儿又说我韩承岳不给老兄弟开口的机会。”
韩承岳忽然开口，帐中的声音一下停了。
几个人看着他，还以为他终于准备表态。
韩承岳却慢慢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本盖着靖安司印鉴的薄册。（PS，明天会解释册子怎么来的~）
随后，他抬头看向帐外，“来人！”
帘子立刻被掀开，十几名跟随他从京营而来的亲兵快步进帐。
方才还满是旧友重逢气氛的军帐，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火盆里的炭火炸响。
周围几名老部下互相看了一眼，也都面面相觑，显然都没弄明白他突然叫人进来做什么。
韩承岳翻开册子，目光顺着第一页慢慢往下移，随后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赵景元，站出来。”
帐中一人脸色微变，原本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却没有立刻起身。
韩承岳没有催他，只把视线移向下一行。
“魏顺，还有你。”
另一人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已经开始往下退。
“冯得禄。”
第三人的脸已经彻底僵住，直到旁边的人下意识往外挪开半步，他才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看向韩承岳手里的册子。
韩承岳合上册子，方才面对旧部时仅剩的那点温和也彻底没了，声音比昨夜面对王明远时还要冷。
“把他们三个的刀摘了，先押起来，其余人谁敢拦，一并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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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还靠在椅背上，此时已经坐直了些，目光直直盯在韩承岳脸上。
另一只手也从茶盏旁收了回来，随意搭在腰侧，虽没有真正摸刀，身上的那股懒散却已经没了。
这位京营副将刚到第一日，便敢当着钦差的面问这种话，还真是个刺头。
不过王明远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只定定看着这位辽东出身的悍将。
“没有。”
韩承岳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王明远的眼睛，像是在分辨这句话究竟是真的，还是王明远为了眼下军心故意压着什么。
王明远依然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半分变化，“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辽东各卫有人将新式火器成批送给倭人，也没有查出谁与南府倭寇直接勾连。”
帐中安静了片刻，火盆里一块木炭突然裂开，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韩承岳这才缓缓点头，原本绷着的下颌也终于松了一点。
“那便好。”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便多谢王大人了。”
这话说得客气，可里面那点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一旁的陆成梁也没有再继续替这个话题，只伸手把舆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也方才有些僵住的话题重新拉回正事。
“今日先把出兵的事情定下。其他的账，往后总有时间慢慢算。”
这一场议事一直持续到深夜。
……
第二日上午，韩承岳没有留在京营，他去了广宁辽东军的大营。
消息传开以后，原本因为京营突然东进而有些紧绷的辽东老军明显松动不少。
尤其几名年纪大的将领，一见韩承岳进帐便站了起来。
“老韩！你这狗东西还知道回来？！我还当你进了京营以后，早把辽东这点风雪忘干净了！”
有人甚至直接一拳捶在他肩上。
韩承岳被打得晃了一下，却也没恼，只扯了下嘴角，抬手把那人的胳膊拨开。
“几年不见，手上还是这么大劲，看来一时半会儿还用不着给你准备棺材。”
“少他娘的废话！”
那老将骂完，自己眼圈却先有些发红，伸手又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后面那些原本还端着架子的人也都跟着笑骂起来。
帐中很快热闹起来，有人问京城，有人问他这些年过得如何，还有人翻出当年一起守边时的旧事。
一时间仿佛这些年根本没有过去，火盆旁围着的还是当初那群在风雪里争一碗热汤、为了几匹好马能吵上半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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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只是有人冷哼一声，“王钦差这些日子可忙得很，咱们几个卫的库门都快让他摸遍了。再待上半个月，只怕哪块城砖是什么时候换的，他都能查出来。”
旁边一名老将立刻接话，“查军械便查军械，圣旨来了，咱们谁敢不让他查？可靖安司跟在后头，连十几年前报废的旧甲都往外翻，账房里压了多少年的烂册子也全抱了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帐里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韩承岳坐在火盆旁，没有接话，只端着那碗热茶听着，偶尔有人看向他，他也只是低头吹开水面上的茶沫，始终没有顺着任何人的话往下说。
见他不说话，有人的胆子反而更大了些。
“老韩，你在京里待得久，咱们这些人也不跟你绕弯子，你给咱们说句实话，这王明远到底来干什么的？”
“对啊，他真就是来查倭人？还是新帝登基以后，准备借着查军械，再把辽东翻一遍？”
韩承岳终于抬起眼，没有急着回答，只把说话那几个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你们为何会这么想？”
那名老将嘴角扯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没了，“还能为什么？老国公一门当年怎么没的，你都忘了？”
一句话落下，帐里彻底安静了。
多年前，辽国公一门倒下以后，辽东军便被清过一次，旧部、门生、姻亲，调走的调走，罢职的罢职。
后来东宫又一次次被人弹劾，朝堂上查军职、查军饷、查东宫属官，王明远也几次站在了东宫的对面。
再后来太子被废，喊冤而死。
这些事情在京城朝臣眼里，是一桩归一桩，可辽东很多老人没有分得那么清楚。
他们只记得从辽国公开始，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后来东宫也没了；而如今新帝坐稳皇位，王明远又带着靖安司到了辽东。
一名须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将领沉声说道：“我知道如今已经换了皇帝，也没人想去抗旨，可咱们心里就不能有点想法？”
“王明远今日查旧甲，明日查军饷，甚至连多少年前少了几匹马都有人往回翻，后日是不是就要问，当年谁跟辽国公喝过酒，谁在太子出事以后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
那老将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环顾帐中这些已经跟着辽东军熬了大半辈子的人，声音也低了许多。
“真到了那一天，咱们这些人……还能剩几个？”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附和，“辽东这些年没反，也没乱。边墙该守照样守，女真来犯照样打，朝廷让咱们去哪便去哪。甚至如今倭人来了，咱们照样能上，该拼命的时候，没人会往后缩一步。”
一旁一位老将也仿佛是胸口憋了许久的那股气终于压不住，“是啊，可若前面拿命打完仗，回头朝廷又拿咱们这些人祭刀，那还不如现在就把话说明白，也省得兄弟们上了战场，心里还惦记着身后那一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即便有人越说越激动，韩承岳从头到尾却没有附和一句。
直到帐里的人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把已经凉了一些的茶放回桌上。
“诸位若还有话便一次说完，省得待会儿又说我韩承岳不给老兄弟开口的机会。”
韩承岳忽然开口，帐中的声音一下停了。
几个人看着他，还以为他终于准备表态。
韩承岳却慢慢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本盖着靖安司印鉴的薄册。（PS，明天会解释册子怎么来的~）
随后，他抬头看向帐外，“来人！”
帘子立刻被掀开，十几名跟随他从京营而来的亲兵快步进帐。
方才还满是旧友重逢气氛的军帐，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火盆里的炭火炸响。
周围几名老部下互相看了一眼，也都面面相觑，显然都没弄明白他突然叫人进来做什么。
韩承岳翻开册子，目光顺着第一页慢慢往下移，随后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赵景元，站出来。”
帐中一人脸色微变，原本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却没有立刻起身。
韩承岳没有催他，只把视线移向下一行。
“魏顺，还有你。”
另一人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已经开始往下退。
“冯得禄。”
第三人的脸已经彻底僵住，直到旁边的人下意识往外挪开半步，他才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看向韩承岳手里的册子。
韩承岳合上册子，方才面对旧部时仅剩的那点温和也彻底没了，声音比昨夜面对王明远时还要冷。
“把他们三个的刀摘了，先押起来，其余人谁敢拦，一并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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