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2荒诞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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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行！」老太太还没开口，一旁的王铁驴急忙插话道。
「三叔，赡养老太太是每个儿女应尽的责任，你们这麽多年侍奉奶奶辛苦了，就算轮流，也该轮到我们了。」简单的川渝方言，唐植桐还是能听懂的，在听到王铁驴不同意後，笑着跟在场的所有人解释道。
接下来就是黄念远的翻译：「你三叔说担心老太太在那边住不习惯。」
「在那边起码能吃的好一点，不会浮肿。」唐植桐知晓这帮亲戚的算计，无非就是担心把老太太接过去以後，叶志娟不再往这边寄钱。
唐植桐这话说的直接，就差说两个做儿子的没有将母亲照顾好了。
听了黄念远翻译的话，王家两兄弟神色各异，王铁牛有些惭愧，王铁驴则神色复杂，一时诺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奶奶，您是怎麽想的？跟我去四九城吧？那边定量高一点，虽然吃不太饱，但总归到不了浮肿的地步。」唐植桐见兄弟俩不吭声，於是转头继续做老太太的思想工作。
他已经做好了老太太开口提要求，让叶主任继续往这边寄钱的准备，依照唐植桐从信中对老太太的了解，这种事她做得出来。
老太太在听了黄念远的翻译後，并没有立即开口，挣扎了一会後，终於开口。
还没等黄念远翻译，旁边的几人脸色就变了，小男孩最是沉不住气，率先说道：「她
是假的噻————」
唐植桐没有听懂小男孩後面的话，有些疑惑地看向黄念远。
黄念远脸色凝重，开口跟唐植桐说道：「他说他奶奶去世了，这位老太太是他父亲请来糊弄你的。」
唐植桐瞬间将所有事情串了起来，没有理屋里的众人，快步朝门口走去。
屋里的人以为唐植桐要走，有想上前拦着的，有想上手拉的，也有想替自己辩解一二的。
「干什麽？造反吗？！」黄念远张开胳膊挡在唐植桐身後，言辞激烈地制止他们的不理智行为。
唐植桐没有离开，走到门外就停了下来，然後转头看向门口的对联。
夕阳照在门上，此时阳光的角度应该是最大的，却也没能覆盖到横批上。
刚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对联有些不对劲。
虽然这年头纸张的质量不是很好，但也不能才半年就褪色。
即便是褪色，也是从遭受日照时间最长的最下方开始，横批和对联上方遭日照时间最短，即便不能保持原有颜色，也得是褪色最轻才对。
那从上到下应该是个渐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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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栋房门上的对联整整齐齐，完全是白色的。
再一看，赫然是「慈萱谢世星光暗，孝子痛心泪雨寒」。
这特麽明显是人去世後，为丧事写的！
此时再看向炕头的老太太，不光搂着小女孩，还用手捂着她的眼，那慈祥的模样，哪有半点儿小王同学形容的重男轻女？
敢情自己刚才之所以觉得不对劲，是因为王铁驴给自己玩了一手偷梁换柱？
想明白了来龙去脉，唐植桐思索着如何处理。
都是血亲，在不牵扯第三方、压榨剥削乡邻的前提下，叶主任是不好撕破脸追究的，唐植桐也不好自作主张替她报官。
如果一旦报官，无论是不是叶志娟的吩咐，最後的流言蜚语都会算在她头上。
唐植桐觉得叶主任还有再进一步的可能，为了顾及影响，所以首先排除了将大伯、三叔送进局子的选项。
但也不能不疼不痒的放过，谁知道他们後面会不会散播一些对叶志娟不好的话？
唐植桐的视线从对联上挪下来，看一眼床头的祖孙，再越过黄念远扫一遍王家人，有了主意。
「大伯，大家都是至亲，虽然我爸走的早，但我妈每个月往这边寄八十块钱给奶奶养老。奶奶去世的消息，你们怎麽也要说一声吧？继续不吭不响的昧下我妈给奶奶的养老钱算怎麽回事？」唐植桐说完，接着对黄念远说道：「黄大哥，照实说，大声说。」
唐植桐选择将所有的事都敞开。
王铁牛住着破旧的房子，王铁驴却起了新宅子，这里面不排除老太太在世时的偏心，但也有可能是收钱的那一方私吞了大部分。
即便没有私吞，新宅子也是不争的事实，人呐，不患贫而患不均。
只要这兄弟俩起了争执，这事也就解决了一半了。
其次，无论是黄念远大声地质问，还是床头的老太太，都是唐植桐选择的发声渠道，即便周围的邻居现在听不到，相信有床头老太太的存在，迟早都会将此事传开。
别人都饿得浮肿了，王家两兄弟却还有力气耍心眼子，当叶主任那边断了寄钱後，同村的人应该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比较多吧？
总之，就一句话，让王家两兄弟内耗，把精力留在王家沟，断了叶主任那边的麻烦。
果不其然，黄念远刚把唐植桐的话翻译一遍，两兄弟就起了争执。
虽然唐植桐听不懂他们在吵什麽，但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对於每个月八十块钱的分配有分歧。
唐植桐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叹了一口气，人呐，贪心太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过来。」唐植桐看小男孩有些仇恨的看着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栗子摆在手心里，引诱他出来。
小男孩对唐植桐有看法，但刚才他就馋栗子，此时见父亲顾不上自己，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黄大哥，帮我问问他，奶奶的坟在哪，让他带我过去，我再给他补一把栗子。」算下来，这小男孩应该算是自己的堂小舅子，为了防止他拿到栗子就跑，唐植桐只给了他两颗，剩下的抓在手里。
小男孩毕竟年纪还小，没有那麽深的心思，栗子在前，立马领着唐植桐和黄念远出了门。
门里面吵得厉害，此时也顾不上唐植桐，唐植桐下大坝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动手了。
老太太的坟离家不算远，就在唐植桐和黄念远过来的路上。
唐植桐跟小男孩再三确认无误後，整整衣衫，朝着坟墓鞠了三个躬，然後才在小男孩的催促下兑现承诺。
待小男孩走後，唐植桐并没有立马离开，而是蹲下，从挎包里掏出几张报纸平摊开，在坟边取了两捧土放在里面包好。
王父一直很遗憾没能多尽孝，如今母子均已逝世却又葬在了不同的地方，唐植桐打算将这一捧故乡的泥土带到岳父坟前。
斯人已逝，也许已经对这些无感，但唐植桐觉得叶主任应该会满意。
将这包土小心地装进挎包後，唐植桐才起身跟黄念远说道：「黄大哥，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唉，什麽笑话不笑话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黄念远摆摆手，他在听了小男孩的话以後，确实有些腻歪，这是怎样的一家人？
可在听到唐植桐说每个月往这边寄八十块钱後，心中的那杆秤已经出现了倾斜，笑话也只是笑话王家两兄弟的鼠目寸光。
「黄大哥，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吧。」唐植桐拍拍手，拍掉上面的浮土，打算踏上返程。
「也得走了，这天像是要下雨。」黄念远抬头看看天上的云彩，点了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在屋里的时候，黄念远听了那位浮肿老太太的话还没及给唐植桐翻译就被小男孩的话给打断了。
现在唐植桐决定走，黄念远也没有再将老太太的话说出来。
老太太当时不仅答应跟唐植桐回四九城，还要求将她孙女也带过去。
如果是真的至亲，这倒也说得过去，可问题是假的啊，就这麽理直气壮？
虽然发生了这麽一档子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唐植桐却感觉卸下了重担，这下终於不用再考虑老太太养老的问题，也不用担心叶主任的工资不够花，更不用操心小王同学不开心了。
不过唐植桐并没有把事情做得太绝。
川蜀这地界由於多次调粮，粮食已经严重不足，如果因为叶主任接下来不再往这寄钱而使王家两兄弟出了意外，那不是唐植桐想看到的。
唐植桐解决问题的办法很简单，往路边白薯地里大批量扦插。
四九城的白薯到了川蜀就成了红苕，白薯这种作物虽然遍布大江南北，但名字并未统一，不同地界的百姓对这种东西有着不同的称呼。
路边的红苕还没到收获的季节，红苕藤长得还算茂密。
这种作物不挑地，对水分、肥料也没有太多的要求，虽然食用後容易出现烧心、屁多的症状，但总比饿死好。
唐植桐已经没有多少白薯了，当年为了还老万的高利贷，已经在黄念远老家那边出了绝大部分，但藤还有不少。
藤插在地里肯定是活不了的，但这玩意含有一定量的糖分和淀粉，是非常好的代食起码比麦秆、玉米秆要好。
唐植桐小时候，白薯收获後，藤都要晒乾运回家，然後用机器粉碎储存起来，作为日常喂猪的饲料。
猪能吃，人当然也能吃。
希望这边的社员早点发现，往家里扒拉吧。
只要手勤一点，不会饿出毛病来。
「大兄弟，下雨了，你把你的包放邮包里吧，邮包是防水的。」随着天空飘起小雨滴，黄念突然停了下来。
「行，我背着吧，我力气大。忘跟你说了，我也是邮政系统的，以前也做过一阵子投递。」黄念远还惦记着自己挎包里的泥土，唐植桐自然投桃报李，生怕他担心信件安全，就差直接报单位名字了。
「那我前面带路，咱们走快点，趁下大前赶下山，晚了路就不好走了。」黄念远没有拒绝唐植桐，他已经有日子没有这麽急行军过了，再加上背着邮包，早已不堪重负。
「行。总算下雨了，这一路我看旱的挺厉害，有的河里已经没多少水了。」唐植桐在後面将邮包背在身後，附和道。
「呵呵，旱也分地方，这边还行，不算太旱。」黄念远对於乾旱的说法不是那麽认同，不过两人都没有带雨衣，他接下来埋头赶路，没有再说什麽。
随着下雨的持续，光线比天晴朗是暗淡了许多，唐植桐一边忙着给乡亲们插白薯藤，一边用挂控制着两人二十米范围内的雨势，尽量在黄念远不察觉的基础上减少可见范围内的雨滴。
唐植桐前年在四九城买白薯时被免费赠与的白薯藤，被他一股脑的全插在了这座大山里。
这已经不是为王家沟村民着想了，而是为了这片大山附近的所有山民。
唐植桐看到过一个来自体制内专门整理史志材料部门刊印出来的数据。
这三年间，全川人口净减少618.7万，大约为本地总人口的十二分之一。
这个数据里面包含了为了生计出去逃荒的、投亲的以及因为各种原因造成的户籍变动人员，比如那位独占十二斗温柔的秀芝。
虽然她还得过几年才会去西北，但也能看出这边生活的困顿，以及恢复起来的艰难。
尽管两人已经加快了步伐，但仍未能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走到山下，好在雨势没有变大。
「不行，什麽都看不到了，我带你找个村子借宿一宿吧。」黄念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虽然已经极力地在辨认方向，但营养不良来的後遗症已初步显现，即便还没到夜盲症的程度，也差不多了。
「黄大哥，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找点树枝做个火把。」唐植桐看出了黄念远的异样，将他扶到一棵树下，然後自己往旁边走上十多米，装作寻找树枝。
柴是堪比粮食的存在，这地界没有煤，无论是取暖，还是烧水做饭，都少不了柴的身影。
大概是由干这两年的十法炼钢，再加上日常消耗，整个山上也没几根像样的柴，更别说能在雨天点燃的了。
不过这都难不倒唐植桐，因为他有在东北大山里捡来的松明子。
这玩意好啊，很容易就能引燃，而且不惧雨水，这种天气拿来照明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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