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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愿为太子效死!

    “这是要干什么?”

    “是啊,咋突然来这么多人?”

    “这还用讲?怕是李闯真要杀来了!”

    “你说啥?!”

    “真的假的啊!”

    “这要真杀……”

    南城一带,随着一支队伍开赴过来,于城墙下所扎营地,未到当值时候的兵卒,对赶来的队伍议论纷纷。

    城下骚动增多,在所难免地影响到城上守卒,只是受军规军纪的影响,他们不敢擅离岗位半步。

    “殿下,南门已至。”

    随队赶赴的曹变蛟,那双虎目扫过城上城下,对久经沙场的他而言,眼前这一幕让他有几分瞧不上。

    这样的一种状态,闯逆真要打过来,纵使能守城墙不丢,然守军也必有折损,这实在太过散漫了。

    “按既定来办。”

    朱慈烺勒住马缰,语气淡淡开口。

    “喏!”

    曹变蛟抱拳喝道,随即一勒所持缰绳,人马转动,对麾下便喝喊起来,“曹勋,即刻率本部开辟场地,两百步内敢有靠近者,就得格杀!”

    “末将得令!”

    曹勋应声而出,策马领兵而去。

    “杨展,即刻率精兵赴城上,传达太子令谕:凡南城驻守将士,自即刻起,不得擅自离岗走动,亦不得私下议论;违者以军法从事!”

    “末将得令!”

    杨展沉声应下,双腿一夹马腹,率数十精骑直趋城阶而去。

    “曾英……”

    随着曹变蛟一道道军令传达下去,随驾队伍迅速行动起来,尽管这使城上城下气氛愈发紧张,然这一带秩序却在悄然间建立起来。

    与朱慈烺并肩而立的周王朱恭枵,看着这雷厉风行的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但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却加快不少。

    “太子殿下!”

    “周王——”

    尤其是见一队着华服、披大氅的人,被一支数十众的甲骑簇拥着朝他们赶来,朱恭枵没由来地紧张起来。

    ‘太子不会趁此之际对周藩动手吧?’这个念头甫一冒出,便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疯长起来。

    没办法,谁叫在此之前,太子于周王邸所为太过骇人。

    那帮奸佞就不提了,四十三名官员说杀就杀,还是在此境遇下,杀得那叫一干脆利索,换做是谁这心里不犯嘀咕啊!!

    对朱恭枵的反应,朱慈烺尽收眼底,然他却没有出言去说什么。

    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想叫开封治下的周藩一系调动起来,就必须让他们先感受到真正的威慑,使其从骨子里生出敬畏,只有做到了这一点,不管何其过分的要求,他们都不敢有半分违拗。

    “止声!!”

    喝喊响起的那刹,乱糟糟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这些平时在人前尊贵的天龙人,此刻却都低下了脑袋。

    尽管他们不知周王邸发生了何事,但他们却知晓一点,若敢违背此令,恐待他们淡漠的太子,会叫他们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的。

    吱吱吱——

    脚步声在风雪中响起,这不由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却见十数众披甲将校,神色慌张地匆匆赶来。

    “臣…开封宣武卫指挥使周渊,参见太子殿下!”

    “臣…开封南城守备赵之毅,参见太子殿下!”

    “臣……”

    望着匆匆赶来行礼的将校,朱慈烺并未急于回应,他缓缓扫过众人,对于他们,朱慈烺没想过去多接触。

    尽管他知历史大势,故而才选择此时来开封,但对大势下的不少人,他了解终究是有限的。

    尤其是在军队层面,他所知更少。

    能在周王邸处决四十三名贪官,最高乃一省按察使,这并不意味着就能在此时对军中贪腐动手。

    尽管到今下,大明武将地位低下,但这并不意味着武将就任人拿捏,尤其是在这乱局中手里有兵的人,腰杆子总归要比旁人硬上几分。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将开封稳下来,好叫来犯之敌无法攻破开封,而非是为了一时痛快,将局势推向不可收拾的地步。

    由此也能说明,为何朱慈烺要收服陈永福,有这位熟悉河南军务、知晓人际派系的宿将效力,这能使开封借此次危局完成蜕变。

    念及此处,朱慈烺方才抬手,声音不带起伏,“诸卿免礼。”

    “臣等领命!”

    周渊等人相继应声起身。

    不过在他们心底却泛着嘀咕。

    太子殿下此时过来,还携带众多车驾,又有周王及众多周藩宗室随行,这不会是想弃开封而去吧?

    亦是想到这层,让众人思绪更是活泛。

    尽管对太子的离去,他们并不意外,毕竟在此之前,关于这部分的传闻,就已在各处传开了。

    但传闻归传闻,可真亲眼看到此幕,那一个个心底还是有想法的,毕竟此事真发生了,就意味着李闯真要杀来。

    能不能守住另当别论,但这事要在城内传开,这对之后的局势,那打击不可谓不大!

    太子突至开封时,可谓是惹得满城震动,这也是为何此前有谣言四散下,城中人心尚能勉强维系的原因。

    现在太子要走,这意味着什么?

    局势恐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啊!!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朱慈烺却忽然开口:“孤与周王驾临南城,所为实发各部所欠军饷,孤初来乍到,对开封军务尚不熟悉,需诸卿如实陈报,如今各部所欠军饷多少,周卿,便先从宣武卫开始吧。”

    一言激起千层浪。

    周渊、赵之毅等将闻之无不心头剧震,面上更是流露出不可思议之色,谁都没想到太子殿下大张旗鼓下,居然不是要撤离开封,而是要给各部补发欠饷!

    “臣…”

    周渊一时竟不知如何说了。

    而有此反应的,又岂止是这帮将校,被甲骑看护的周藩系宗室,同样愕然无言,他们无不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所言,尔是否听清?!”见周渊迟迟未应,曹变蛟眉头微蹙,厉声对周渊喝喊起来。

    “听清了,听清了。”

    周渊忙不迭应声。

    “启禀殿下,臣所属宣武卫,自去岁六月便停发军饷,迄今日已有十个月未发,此外尚有冬衣、春装、甲胄等未曾列发……”

    大明败的一点不冤!

    听着周渊所禀,朱慈烺面不改色,然心底却有感触,就这等情况,底下的人做什么都不足为奇。

    连着十个月不发饷,余下就更别提了,能维系住军队不散,这已堪称奇迹了。

    对这样的事,朱慈烺不愿细究,眼下细究这些毫无意义,将拖欠的军饷,实发到每位兵卒手中,这比什么都重要。

    “宣武卫是否轮休?”

    朱慈烺收敛心神,看向周渊开口。

    “回殿下,于南城所驻正处轮休,至于……”周渊不敢有迟疑,立时就将实况禀报,然不等其将下去,朱慈烺便抬手打断。

    “别处的不必多言,待南城所驻各部,补发完所欠军饷,孤自会赶去别处,届时自有人对孤禀明。”

    在场诸将无不愣住。

    听这意思,太子这是要对全城各部都补发欠饷啊!

    这手笔太大了吧!

    这需要多少银钱啊!!

    “眼下形势特殊,故所拖冬衣、春装、甲胄等暂先不提,先紧着军饷发放,待局势稍稳,再行补发。”

    朱慈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周卿即刻归营,将孤之令传达下去,待所部聚拢好便出营领饷,逾时不候!”

    “臣领命!”周渊重重抱拳,即便是到此刻,他仍有些恍惚,只因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恍若梦中。

    “快些,要发军饷众多,于南城所驻宣武卫,不可拖延!”亦在此时,曹变蛟的声音响起,这叫周渊回过神来。

    不等周渊多想别的,就有人骑马上前,眼神对其有所示意,这让周渊不敢有半点耽搁,便快步朝所驻营地赶去。

    “快些!”

    “搬银箱!”

    与此同时,负责分发军饷的军士,已快速行动起来,沉甸甸的银箱被抬下,所贴封条被当众撕开,白花花的银锭在日光下耀眼生辉,码放得整整齐齐,这叫站在原地的诸将无不倒吸口凉气。

    亦是在此态势下,诸将之中有一些人,流露出贪婪的神色,尽管这神色一闪即逝,但却被朱慈烺尽收眼底。

    ‘有些性子一旦养成,就极难改掉。’

    朱慈烺没有点破,但藏在心底的想法,亦在此刻愈发坚定,待到开封危局得解,则必当整肃军纪,严惩贪墨!

    一支军队若不能做到纪律严明,纵使规模再多,也是乌合之众,这在如今的乱局下是难堪大用的。

    “名册要登记好,一人一签,按手印领取,不能有半点差池。”亦是如此,朱慈烺侧身,对曹变蛟低声叮嘱。

    曹变蛟点点头没有多言,随即侧首对身旁将校嘱咐。

    这一幕落在周王眼中,其心中立时有所警觉。

    周王暗自思忖,太子此举看似散财,实则收心,一人一签、按手印画押,这分明是要将每一笔军饷的去处都记录在案,日后若有人敢贪墨,便是铁证如山,这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朱恭枵越想越心惊,太子年岁虽轻,却心思缜密至此,甚至他由此联想到更深处,若此次开封危局得解,眼前这位是否会借此来彻查开封各部?

    此事不是没有可能啊!

    朱恭枵是不管地方军政诸务,可对地方的情况却并非一无所知,吃空饷,喝兵血,这已是见怪不怪之事了。

    过去是没人较真此事,但现在来了位较真的,且来头还极大,朱恭枵不敢想下去,之后的河南会掀起何等风浪。

    “排好队!!”

    “不要挤!”

    “敢有聒噪者,就得格杀!”

    “敢有哄闹者,就得格杀!”

    一道接一道喝喊响起时,使朱恭枵的心神猛然被拉回现实,循声看去,就见于外围警戒的甲士,一个个如临大敌般地维持着秩序。

    别看是要补发所欠军饷,可却无一人敢有所懈怠,毕竟真要发生哄闹践踏之事,那便不是军饷能否发放的问题了,而是会演变成哗变的大乱子了。

    长龙一般的队伍,出现在了风雪之中。

    在这队伍之中,隶属宣武卫的兵卒,多数是面有菜色,且无不瑟瑟发抖,可此刻的他们却很是激动。

    拖欠的军饷终于要发了,尽管眼下形势不明吧,可有此惊喜在前,谁又会去在意这些啊!!

    ‘要是没有贪腐,大明军队又何至于此。’

    骑马而定的朱慈烺,看着在风雪下缓慢行进的队伍,握着缰绳的手紧攥,曾几何时大明军队何其神勇,驱鞑虏,战北疆,收西南,开新土,赴远洋,扬国威……可现在却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对朱慈烺来讲,这是无法接受的。

    会改变的。

    一切都会改变。

    亦是这样,使朱慈烺更坚定心中所想。

    过去他在北京,所能影响的终究有限,毕竟在那个地方,有高高在上的天子,作为国之储君,即便他想做些什么,也必须要考虑影响。

    可现在他来了河南,之后还会去别的地方,天高皇帝远,对于局势糜烂,秩序崩坏的地方来讲,他这位国之储君就是最大的!

    只要他能解决危机,那他就能屹立不倒。

    即便崇祯真有什么想法,也只能藏在心中。

    “愿为太子效死!”

    “愿为太子效死!”

    突地响起的喝喊,让朱慈烺回归现实,循声看去,就见雪地之上,几名手捧银锭,衣甲破败的卫所兵,情绪激动地跪在地上,朝着自己所在方向便磕头高呼,这不可避免地引起了骚乱。

    “起来!!”

    “领足军饷,即可归营去!”

    维持秩序的甲士,提刀便冲他们冲去。

    “所有人不得擅动!”

    “敢有随同者,停发军饷!”

    与此同时,负责警戒的甲士,在所属将校带领下,对出现骚动的队伍,便下达最严厉的军令。

    看着眼前一幕的朱慈烺,没有动,可他却知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尽管这是后补的军饷,可对底层将士来讲,却是意义非凡的。

    既然太子能补发给他们军饷,那么就算闯逆真杀来了,那太子也定会带领着他们,抵御住闯逆攻势的。

    这个观念一旦在城各部传播开,对之后扼城固守,对抗来犯之敌,将会起到难以估量的作用。

    朱慈烺心里清楚,军心可用,这便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雪愈发紧了,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但他却浑然不觉,对他而言,引起所有群体的斗志,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且要抓紧去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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