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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小鱼儿,我好像做到了

    以后的日子,谭慧宁还是会想农立远,还是会在某个下雨的晚上,对着那个相框发呆。

    可是她会接着开店,接着摆花,接着笑。

    那个人想让她做的事,她会一件一件地做下去。

    那首《稻香》,好像真的把她从那个困了她十八年的地方,拉出来了一点。

    陈白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

    刚才苏晚渝站过的那个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小块空空的地板,被灯光照得暖暖的。

    陈白看着那块空地方,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他小声说:“小鱼儿。好像……我做到了。”

    原来看着一个人开心,自己也会跟着开心。

    这是十岁那年,她在那片稻田里,教会他的。

    没有人回答他。

    那里一直空着。

    ……

    “来来来!都把杯子端起来!”

    谭慧宁从吧台后面端出一托盘酒,一杯一杯地往桌上放,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店里的人愣了一下,紧接着都笑了,一个个端起了面前的杯子。

    门口排队的人也挤进来,有人没杯子,小妹就跑来跑去地递。

    二老也被扶着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老周他们六个,站成一排,端着白酒。

    谭慧宁站在小舞台跟前,举起杯子,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慢半拍开业八周年。”

    “姐也不会说啥子漂亮话,就敬三杯。”

    “第一杯。”

    她转过身,冲着台上的陈白举了举杯:“敬我这个弟。”

    “要不是他,姐今天这个店,怕是开不下去了。”

    “谢谢你,陈白。”

    店里一片叫好声,所有人都冲着陈白举起了杯子。

    “小白!谢谢你哦!”

    “下回还来唱!我们天天来捧场!”

    “小伙子,你这个歌,我要回去唱给我屋头那个听!”

    陈白抱着吉他,冲大家点点头,也端起了谭慧宁刚才塞给他的那杯长岛冰茶。

    他看着谭慧宁,认认真真地说:“谭姐,该说谢谢的是我。”

    “你给了我一个地方唱歌。”

    谭慧宁一愣,紧接着笑骂了一句:“你个娃,嘴巴硬是甜。”

    一杯下肚。

    “第二杯。”

    谭慧宁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吧台架子上那个小相框,又看了看站成一排的老周他们。

    “敬那些……在最前头,护着我们这个家的人。”

    “十八年前,有好多好多人,冲进了那片废墟里。”

    “有的人回来了,有的人,没回来。”

    “我们现在过的这些好日子,是他们拿命换来的。”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店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起哄。

    所有人都慢慢地站直了身子,端着杯子,冲着那个小相框,冲着老周他们六个,郑重地举了起来。

    老周他们没有喝。

    他们放下酒杯,脚跟一并,冲着谭慧宁,冲着店里所有的人,敬了一个礼。

    一饮而尽。

    “第三杯!!!”

    谭慧宁抹了一把眼睛,又把嗓门扯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祝大家!”

    “心想事成!”

    “阖家团圆!”

    “心想事成!阖家团圆!”

    整个小酒馆的人,跟着她一起喊,喊得震天响。

    杯子碰在一起。

    喝完这一杯,慢半拍里好像一下子又活了过来。

    碰杯的碰杯,点单的点单,聊天的聊天,门口排队的人又一个一个地往里挤,小妹端着托盘跑来跑去,忙得脚不沾地。

    好像刚才那些眼泪,那些哭声,那些心碎,都被这三杯酒,一起冲淡了一点。

    日子,又开始往前走了。

    【谭姐……好像真的想开了一点……】

    【她刚刚喊“阖家团圆”的时候,笑得好真心……】

    【第二杯我也跟着站起来了,对着手机,敬了一下……】

    【最可爱的人……向你们致敬。】

    【我爷爷当年也去那边当过志愿者,他现在八十多了,每年那天都要一个人坐一下午。我今天回去,想陪他坐一会。】

    【楼上……替我们谢谢爷爷。】

    【看到谭姐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好欣慰啊……】

    【她那根红绳系在手腕上了!你们看到没有!】

    【看到了……好像那个人,一直陪着她一样。】

    【林启航:谭姐,谢谢你们。也替我谢谢那些叔叔。】

    【这一晚上,我哭了三次,笑了两次……】

    【慢半拍,我记住了。下次去成都,一定去。】

    ……

    店里重新热闹起来以后,好多客人都端着杯子往台边挤,想跟陈白合个影,说两句话。

    陈白都笑着应了,一个一个地拍,一句一句地谢。

    靠窗那对老夫妻走的时候,老爷爷特意绕到台边,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我跟她结婚五十年了。”

    “今天听你唱那个稻香,我好像又回到了我们两个年轻时候插秧那年。”

    “谢谢你哦。”

    老婆婆在旁边笑,笑得一脸的褶子,挽着老爷爷的胳膊,慢慢地走出了门。

    ……

    谭慧宁放下杯子,走到长桌边上。

    二老还坐在那里,老太太的眼睛哭得肿肿的,看见她走过来,又想站起来。

    谭慧宁按住了她,在她旁边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爸,妈。”

    老太太一愣。

    老爷子也愣了。

    “谢谢你们。”

    谭慧宁看着他们,声音很轻,却很稳:“谢谢你们今天来。谢谢你们让我晓得了真相。”

    “我晓得你们是心疼我,不想我再等了。”

    “可是……”

    她顿了顿,攥紧了老太太的手,冲他们笑了一下:“我还是要喊你们爸妈。”

    “喊了十八年了,改不过来了。”

    “以后,我也还是要提着东西去屋头看你们,你们莫想赶我走。”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又下来了。

    她张着嘴,哆嗦了半天,终于一把把谭慧宁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应:“哎……哎……”

    “好闺女……好闺女……”

    老爷子别过脸去,拿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过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哎。”

    “过年……过年记得回来吃饭。”

    “你妈给你包汤圆。”

    谭慧宁笑着点头,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要得。”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摸摸她手腕上那根红绳,愣了一下:“这个是……”

    “我当年求的平安符上的。”谭慧宁低头看着它,“今天,它自己掉下来了。”

    老太太看着那根红绳,看了好久,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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