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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云州神殿

    白天在离开青石乡的马车上,顾怀安跟顾采薇说自己递上去的那封公文可能还在某个角落里吃灰,无人在意。

    事实是顾怀安只猜对了一半,之所以说是一半,是因为他的那封公文不仅没有吃灰,反而很快就进入了云州左布政使严昭的视野里。

    公文从布政使司署一路大开后门,不到半个时辰就递交到了云州神殿殿主手中。

    雷雨交加,云州城最高的观天楼在夜幕下的雷光中若隐若现,仿若连接天地的擎天之柱。

    观天楼顶楼的屋子里,一个老者望着手上的一纸公文,面露思索之色。

    老者身着黑色长袍,袍上绣着祥云图案,赫然正是云州神殿殿主吴清玄。

    神殿殿主虽然不管地方行政,只负责祭祀祈福事宜,不过在景国特殊的政治架构下却是实打实的二品大员,职级上与云州两位左右布政使相当。

    吴清玄看到信上的内容,起初还以为是云州哪个地方上又传出了什么鬼神,妄图动摇祈天教在景国百姓心中的地位,然而下一秒当他看清公文上的署名后,他的眼睛瞬间便眯了起来。

    顾怀安,这个名字,他好像有点印象。

    想着,想着,思绪飘向远方,很快他就弄清了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顾怀安,原来是你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要跟我们圣教作对吗?看来你还是没有从当年的贬谪中吸取到教训。”

    吴清玄想明白了顾怀安是何许人也后,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公文上的内容,他自然不信,什么天灾预言,什么仙君显灵,作为云州神殿殿主,这世上有没有鬼神,他太清楚不过了。

    为了逃脱现实的苦难,人往往很容易说服自己去信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圣教应势而生。

    生存越苦,信教的人往往就越多,苦难是许多教派得以孕育的土壤。

    有些话,他们可以煞有其事地对信徒们说,可不能自己真的信了。

    吴清玄简单地扫视了一遍信上的内容后便随手丢到了一旁。

    他背负双手,走到窗边,居高临下,俯视着观天楼周围的建筑。

    夜已深,依稀可见周围的建筑群中许多神庙依旧灯火通明。

    庙中供奉着许多神像,神像下方既有身穿祥云长袍的圣教长老,亦有脸色枯黄的云州城普通百姓。

    即使已至深夜,即使出门不便,可依旧无法阻挡很多人的虔诚信教之心。

    信徒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很多圣教长老看见这些虔诚信徒大多是一副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模样,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闭口不言,只有在信徒主动询问的时候,这些圣教长老才会应上那么几句。

    这是常态。

    当然,有时候也有例外,比如他们若是发现前来祈福的信徒是相貌标致的女子时,他们便会热情地上前搭话,告知女子如何才能提高获得天君保佑的概率。

    大多数女子听了都会面露慌乱地拒绝,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拒绝天君保佑的诱惑。

    这些拒绝不了诱惑的女子往往都会在圣教长老面露微笑的带领下走进神像旁边一侧的屋子里。

    大殿中,祈福继续,信徒们脊背挺直,双眸紧闭,表情虔诚。

    一侧的屋子里,祈福也在继续,信女们脊背平躺,躺在床上,表情紧张。

    ........

    事实证明,顾怀安的担忧不无道理。

    云州城神殿中的信徒们络绎不绝,香火不断,可在云州各处一场场无情山洪却在猛烈的暴雨中悄然酝酿,无人在意,官府所做的最大努力也仅仅只是派人下发一则通知百姓近段时间注意山龙走水而已。

    起初只是一场山洪摧毁了一个村庄,死了几十上百人,当地官员也只当这是暴雨天气偶发的山龙走水,皱着眉头上报州府。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山龙走水出现的次数开始变得愈发频繁,许多当地官员原本只是紧皱的眉头,已经变成了惊慌失措,坐立难安。

    千人,近千人。

    云州下面,遭受山洪影响最严重的一个县,短短几天里已经死伤近千人。

    死伤人数如此恐怖,已经远远不是一个县令压下的了,此事过后,若是民怨沸腾,上面需要能找一个背锅的人,当地县令必然首当其冲。

    短时间内,云州各地突然出现如此频繁的山龙走水,一时之间,人心惶惶,结合前段时间的大旱,不少百姓下意识地觉得这是天降灾厄,鬼怪作祟。

    云州神殿变得愈发热闹起来,旗下的各座神庙中香烟缭绕,呛得人直喘不过气,哪怕是已经适应这种环境多年的圣教长老也不敢在屋面逗留太久,隔一段时间都要跑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烟雾透过瓦片之间的缝隙飞出屋外,远远望去,整座庙宇被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烟雾笼罩,教人一下子分不清这是雨雾,还是线香燃烧产生的烟雾。

    同样的位置,居高临下,吴清玄望着神殿外面那些还在冒雨赶来的身影,脸上得意之余又不免闪过一丝担忧。

    苦难是圣教得以孕育并发展壮大的重要土壤,可在当前的环境下,圣教已经获得了足够高的地位,他们的圣教主更是可以跟当今天子平起平坐的存在,这种时候,若是天灾泛滥就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了。

    苦难可以有,但不能失控,这才是他们希望见到的局面。

    “山龙走水........”

    吴清玄心中默念了一番,忽然眉头一皱,想起了前几天布政使司署那边抄送过来的一封公文。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很快就从一大堆文信中将其翻了出来。

    看着上面署名的“顾怀安”三字,他半信半疑地将里面的纸张抽出,摊开在桌面上,然后将今天布政使司署那边刚送过来的受灾公文同样摊开。

    原本吴清玄只是抱着验证一下的态度,根本没太当回事。

    然而一番比较之下,两封公文上的内容,他越看越是心惊,最后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瓦窑乡、渡口乡、茶坪乡、杏花乡........全对,竟然全对,这种事怎么可能,顾怀安,这该不会是你针对圣教的阴谋吧?是那个人在背后帮你吗?”

    即使板上钉钉的事实摆在眼前,可吴清玄还是本能地不相信这是神灵显圣,反倒觉得这可能更像是一场朝堂博弈,一如当年他们赢了,顾怀安被从风光无限的京城令贬谪到汤泉县这偏远之地一样。

    怪不了他突然想到这茬,实在是顾怀安的名字太敏感了,毕竟当年顾怀安可是颇受那人青睐。

    “来人,备车,我要马上去见一下严大人。”

    想到这件事背后可能暗藏的各方博弈,吴清玄不敢浪费时间,几乎在发现端倪的刹那就让人准备车马。

    大雨磅砣,很多人忙着挤进神殿,祈福求安,这时候身为神殿殿主的吴清玄却乘着一辆马车离开神殿,直奔云州左布政使严昭的府邸。

    马车在一座豪华府邸门口停下,吴清玄不等门卫通知,走下马车便径直朝府邸里面走去。

    雷声轰鸣,雨水噼啪,天地之间的一切声音几乎都被掩盖了过去。

    安静的书房里,只有吴清玄和严昭两人。

    谁也不知道在这样的雨夜,两人聊了什么。

    府邸值班的护卫只知道吴清玄来时是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走时那张原本冷漠的脸庞上却挂上了罕见的微笑,仿佛忧虑尽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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