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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重力 展开!!!(2)

    “你哭什么,塔露拉?你给我的回答就只是眼泪吗?”

    菲尼克斯嗤笑一声。

    “整合运动解体了,我们死了很多人,你知道吗?”

    塔露拉用手指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可是抽泣依旧止不住。

    “……我,我知道的。”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本来想对你说:红茶你可能不认识,但塔蒂亚娜你大概有印象,他们都死了。”

    “但我转念一想,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只是在这场惨案中微不足道的两个人,这样微不足道死在这场惨案中的人何止千千万万……”

    “他们之中有些人该死,因为他们抛弃了人性,他们死于贪婪,怯懦,愤怒,仇恨等等等等原因。”

    “但是也有很多人是被迫卷入这场旋涡的,他们有良知,有底线,有梦想,但他们也死了,罪魁祸首是科西切,其次是你和我。”

    “我是整合运动的逃兵,你是整合运动的暴君,我们两个现在坐在这里和颜悦色地谈话,而那些人的尸体还在切尔诺伯格里堆积着,乌萨斯人也不去管……”

    “凭什么啊,塔露拉,凭什么?凭什么咱俩没死在切尔诺伯格?我想不明白,咱们有什么资格苟活至今……”

    菲尼克斯往后重重一倒,目光移到天花板上,也不是在思考,也不是在发呆,就这么怔在原地。

    “对不起,菲尼,这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应该怪罪到我……”

    塔露拉刚想开口,却又被菲尼克斯打断。

    “行了,我来见你不是讨论罪名划分的,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你说吧,菲尼。”

    塔露拉渐渐恢复了平静,她的目光一直搁在菲尼克斯身上。

    “当时烧掉那个村子的时候,是你自己吗?是塔露拉吗?”

    “不,不是……”

    “下达屠杀切尔诺伯格平民的命令时,有几分是你,几分是科西切?”

    “我……”

    “进攻龙门的时候,又有几分是你,几分是她?”

    “……”

    “现在和我对话的,是塔露拉本人吗?”

    “……现在和你对话的,是我本人。之前那些问题,我不清楚,我那段时间,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我想是科西切操控了我的意识,并且修改了我的记忆……”

    塔露拉平复许久,才终于有力气开口回复他。

    菲尼克斯用毫不掩饰地怀疑目光打量着她。

    “是吗?”

    “我没骗你,菲尼,我说的是实话。”

    “那么,过去与阿丽娜姐,还有我,咱们一起相处的那段时光里,你所表现出来的情感,是真的吗?”

    唯有这段回忆,塔露拉完完全全不想让任何人玷污,即使是菲尼克斯和她自己。

    塔露拉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那段时间是我,是塔露拉本人。”

    “噢,是么……”

    “菲尼,你不能怀疑我们和阿丽娜的那段记忆,你不能……”

    塔露拉有点着急,但菲尼克斯再次打断她的解释。

    “可我该如何说服我自己,相信你此刻的话呢?”

    塔露拉微微垂下双眸,双手不自觉地搅在一起。

    “信任一旦出现裂隙,修补的过程将比毁掉它的过程艰难百倍千倍。这是你告诉我的道理,但你却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将整合运动转变成一个暴乱组织。”

    “菲尼,那不是我的本意……”

    “可是你确实这么干了……算了,最后,我还是那个问题,整合运动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人的性命对你来说,又到底算什么?”

    塔露拉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站起来,走到菲尼克斯身边,捉住他的手。然后蹲在菲尼克斯的轮椅旁,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菲尼克斯想要挣脱,但他在轮椅上,实在行动不便。象征性的挣扎两下,就随便她了。

    “菲尼,我知道想再次得到你的信任很难,我也不奢求你的谅解。但我请求你,一定一定不要怀疑我接下来的话。”

    “我从未将整合运动视作满足私心的工具,也从未将同伴的生命当作追求正义的消耗品,对于那些非感染者,我虽未将他们视为同伴,但也绝不会随意轻贱糟蹋他们的生命。”

    “生命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有一次,在这片大地上苦难不值得被宣扬,被歌颂,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直到现在,我仍未背离咱们一起建设整合运动的初心……”

    “菲尼,请你相信我。”

    菲尼克斯平静地看着她,他眼睛里的审视让塔露拉觉得如芒在背。

    “是你的初心,不是我的,我一开始决定留在乌萨斯,完全是因为你,姐姐。”

    这个称呼再次刺激到了塔露拉,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真的是你吗,姐姐,我又开始怀疑你了,你怎么会有这么懦弱的一面?”

    “……是我。”

    “我不信。”

    “真的是我,菲尼,求你告诉我,我该怎样向你证明?”

    “……”

    菲尼克斯沉默片刻,重新开口:

    “我很难想象,是什么将曾经的那个坚强豁达的塔露拉,搞成现在这副怯懦的样子。”

    塔露拉将菲尼克斯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拼命止住身体的颤抖,慢慢说道:

    “经历一遍现在的塔露拉所经历过的事情,再加上你刚刚对我说的话,足够了……”

    “当年爱国者和我都是瞎了眼吗?居然会选择追随你。我根本没想象过你竟然还会做出这种举动。”

    菲尼克斯厌恶地看着她,催动源石技艺,朝着塔露拉的精神来了一发在有益层面的锐化,免得塔露拉哭到哽咽不能说话。

    “菲尼,你不能再用源石技艺了……”

    “我早死两年和晚死两年有什么不同?我不明白,我觉得咱们两个现在就应该下地狱。”

    “这是我的过错,菲尼,你不要如此自轻……”

    “是吗,姐姐,你现在是站在什么角度,什么立场来和我对话的呢?”

    “我,菲尼,不……”

    “我现在和你还有什么关系吗?说实话,我不清楚。”

    这句话彻底击毁了塔露拉的心理防线,她呆呆地望着菲尼克斯,手上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已经使不上力气。

    菲尼克斯很轻易地就抽回手臂。

    “姐姐,是你承诺过我,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信了。”

    “……”

    “你太狡猾了,姐姐,我没想到你也会骗人啊,还把我骗得这么惨。”

    “……”

    “你还能说话吗,塔子姐?”

    “能……”

    塔露拉的声音细若蚊蝇。

    “我的问题问完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以咱们两个罪人的身份对话。”

    “我不配死,死亡对我来说是一场解脱,我会向那些牺牲者赎罪的……”

    “噢,不错的觉悟,在这方面你比我更有勇气。”

    菲尼克斯的话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塔露拉充耳未闻。

    塔露拉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扫过菲尼克斯那些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她强忍泪光,将每一条伤痕都仔仔细细地看清楚。

    这些大部分都拜她所赐。

    纵使心脏绞痛,她也不能回避这些伤痕,她不允许自己回避这些伤痕。

    “我对不起你,菲尼。”

    “这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我辜负了爱国者、霜星他们的期待,我也辜负了你……”

    “忏悔的话,你应该对着他们当面说。至于辜负我?还好吧,毕竟我当时在核心塔上也是真的想要杀死你。”

    “那是我应得的。”

    “我们俩不论谁死在谁的手里,都算是好结局。”

    “我请求你,别再说这种话了,菲尼……”

    “……呵呵,随便吧。我累了,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菲尼,你现在是怎样看我的?你怨恨我吗?”

    面对这个问题,菲尼克斯与塔露拉对视许久,半晌,才回答道:

    “我不知道。”

    塔露拉的眼睛里重新出现些许光亮。

    “怨你肯定是怨你的。怨你当初在整合运动的时候为什么要瞒着我,瞒着我科西切对你施展的源石技艺,怨你为什么不再坚持的久一些,干嘛那么轻易地就放弃挣扎了,明明我还一直陪着你呢,我一个人扛着整合运动真的很累,但你又不肯对我交个底,我还以为你真的变了……”

    “要说恨你,也说不上恨吧。知道那些蠢事不是你的本意后,我也知道怪不到你头上,你也只是个提线木偶。”

    “离开你之后的这小半年,我最大的收获之一,可以说是摆脱了对你的依赖吧,这也算是好事。对爱国者,对于霜星,对于整合运动,那份担子也放下来了,心里轻松了不少。”

    “反正当初也是为了你才去接触他们的,断就断了,断的干净,断的好……”

    “唉,我该怎么说我现在对你的感情呢,我说不出来,我需要想想……”

    菲尼克斯摇头叹气,驱动轮椅,想要离开这里。

    “我先走了,回去想想再告诉你,我们明天再见一面吧,我来找你,或者你来找我,都行。”

    “菲尼……”

    塔露拉快走几步,用左手拽住菲尼克斯的轮椅。

    菲尼克斯扭过头,看着她那双哭肿的眼睛。

    “怎么了,塔露拉?”

    “我,我们明天还能再见吗?你还愿意见我吗?”

    “唉,我没意见,只要博士、阿米娅和凯尔希医生同意了就行。”

    “那我能……我还……”

    塔露拉支支吾吾半天,才把话说出口:

    “我还有抱抱你的资格吗,菲尼?”

    菲尼克斯沉默地看着她。

    片刻后,他主动驱动轮椅,朝靠近塔露拉的方向移动一点。

    塔露拉半蹲着,向前探身,轻轻将他拥入怀里。

    过了一小会儿,菲尼克斯挣脱开来,看见塔露拉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流。

    “好了,我希望明天能看到一个情绪正常的塔露拉,而不是一个哭鼻子的塔露拉。咱们之间还有很多账没算清楚,咱们也都向别人欠了很多笔账。”

    “如果你觉得一死了之就能逃账的话,我也不会反对。”

    “我知道了,菲尼,谢谢你。”

    塔露拉将菲尼克斯推到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他。

    “对不起,菲尼,那么……明天再见……”

    菲尼克斯没有道别,他拉开房门,驱动轮椅离开房间,然后,他轻轻关上房门。

    咔哒——

    门关上了,它将两人暂时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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