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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抓来港商表哥做培训

    钟泠那本《济民药房铁律小册子》编出来三天,前堂的四个伙计背药理背得挺顺溜,可一到新店和跨店调配上,就抓了瞎。

    王大柱和刘解放胡同里头野惯了,嗓门大得能震落房梁上的灰,遇上耳背的大爷还能扯着脖子吼两句,碰上讲究点的客人,那股子糙劲儿就把人吓退了半步。

    贺铮教他们打算盘是一把好手,可真要讲什么统一章程、迎客规矩、分店账目统筹,他也只能摸着后脑勺干瞪眼。

    这天下午没课,钟泠和章含烟跑了趟财经学院,想找个懂买卖管理的老师来给伙计们上上课。

    结果两人磨破了嘴皮子,那些老教授捧着茶缸子,满嘴都是计划经济、供销社统筹调拨,听见“私人连锁铺子”六个字,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直说没听说过这种西洋景。

    眼下的夏国,街面上的个体户才刚学会摆摊吆喝,压根还没有连锁经营这个说法,想找个懂行的老师,比登天还难。

    两人垂头丧气地骑车回到东四南大街,把车支在药房门口,钟泠捏着发酸的眉心往屋里走,脚步都比平时沉了些。

    “难道真得咱们自个儿一点点摸石头过河?”

    钟泠坐在西厢房的条凳上,拿起桌上的小册子翻了两页,又烦躁地合上,叹了口气。

    “咱们总店自己摸索还成,可西单那边的铺面你二叔已经在帮着走动了,要是开张前训不出两个能独当一面的副掌柜,新店非得乱套不可。”

    章含烟端起凉茶灌了一大口,把茶碗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搁,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忽然一拍脑门,从板凳上蹦了起来。

    “我怎么把这尊大佛给忘了!”

    她激动得直拍钟泠的肩膀,力道大得把钟泠拍得往旁边歪了歪。

    “我表哥啊!常州唐家那个在港城做生意的表哥,唐宇明!”

    “他太爷爷那辈就是常州出了名的大商贾,家里世代经商,算盘珠子那是打娘胎里就会拨拉的!”

    章含烟越说越来劲,双手在胸前比划着,唾沫星子乱飞。

    “前些年他们家去了港城,我这位表哥接手家业后,在港城那边开了十几家一模一样的茶餐厅,卖什么菠萝油、丝袜奶茶,听说生意火得不得了!”

    “这两年政策放开了,他瞧着内陆机会多,动了回来闯荡的心思,前天刚到的京市,这会儿正住在前门那边的华侨饭店四处考察呢!”

    钟泠原本蔫巴巴的精神头,听见这话立马提了起来,抓着章含烟的手腕子追问:“亲表哥?他真懂分店管人的章程?”

    “那还有假?人家在港城管着几百号伙计呢,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章含烟下巴颏一扬,抓起桌上的皮包就往肩膀上挎,风风火火地往外冲。

    “你等着,我这就骑车去华侨饭店堵他!今天就是绑,我也得把他绑来咱们药房当这个教头!”

    章含烟这一去就是两个钟头,直到傍晚药房换班的工夫,外头才传来一阵小汽车引擎熄火的动静。

    贺铮正站在前堂柜台后头核对今天的中草药消耗,听见动静抬头往外瞅了一眼,手里的毛笔顿在了半空。

    门外停着一辆华侨饭店叫来的黑色出租小轿车,后车门推开,先下来的是满脸得瑟的章含烟,紧接着,另一侧迈出一条包裹在挺括西装裤里的长腿。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身材颀长,穿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里头配着雪白的衬衫和暗红斜纹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通身上下带着股港城来的讲究派头。

    章含烟连推带拽地把人往药房里头领,大嗓门隔着门槛就传了进来:“表哥,这就是我和钟泠合伙开的济民大药房,你快给掌掌眼!”

    唐宇明原本是被表妹硬生生从饭局上薅过来的,脸上还带着点无奈,可一迈进药房门槛,闻见那股子地道浓郁的当归黄芪香,再瞧见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台,眼底的敷衍就散了不少。

    恰在这时,后院的棉门帘子一掀,钟泠穿着一身雪白挺括的白大褂走了出来。

    屋里的白炽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皮肤白皙,一双杏眼又黑又亮。

    领口浆洗得笔挺,衬得脖颈子又细又白,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既有坐堂大夫的稳当,又透着股水灵劲儿。

    柜台后的贺铮清楚地瞧见,那个男人推眼镜的动作直接顿住了,插在西装裤兜里的手赶紧抽了出来,竟是看直了眼。

    贺铮眉头一拧,手里的笔差点在账本上洇出一团墨疙瘩。

    “表妹,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钟泠妹妹吧?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唐宇明主动迎上两步,伸出右手,说话间带着点软糯的港城腔调,温和又客气,挑不出半点错处。

    “唐先生你好,冒昧把你请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耽误你考察的正事了。”

    钟泠落落大方地伸手,指尖刚一沾着对方的掌心便利落地收了回来。她没急着往屋里引,而是自然地侧过身,看向柜台后头高大沉默的男人,眉眼一下子弯了起来。

    “唐先生,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对象贺铮,也是咱们济民药房当家的大掌柜。这铺子从盘下来到立起规矩,全靠他在前头顶着。”

    听见“我对象”三个字,钟泠那亮晶晶的眼神直直递过来,贺铮心口那点刚冒头的火气顿时散了大半。

    他从柜台后头迈步出来,高大的身躯往钟泠身侧一站,唐宇明才发觉这男人竟比自己还要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得像堵墙。

    “原来是贺掌柜,失敬失敬,钟妹妹这么能干,贺掌柜真是有福气。”唐宇明镜片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在贺铮那件旧工装和钟泠的白大褂之间打了个转,面上依旧维持着商人的体面,客气地伸出手来。

    贺铮刚要抬手,低头却瞥见自己挽着袖口的小臂上,还沾着刚才去后院搬煤球留下的黑灰印子,粗糙的大手骨节粗大,跟人家那只保养得白白净净、连指甲盖都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手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伸出一半的手掌在半道上转了个弯,不动声色地揣回工装裤兜里,只硬邦邦地点了下头:“唐同志客气了。”

    钟泠低头扫见他袖口上的煤灰,哪还能不明白这男人的别扭心思,面上却不显山露水,笑着引了众人往西厢房走:“外头穿堂风凉,咱们去屋里坐着聊。贺铮,你能不能去后院把咱们刚沏上的茉莉花茶端过来?”

    贺铮应了一声,拿湿抹布胡乱擦了擦手上的煤灰,拎起桌上的大铝壶,迈着大步跟进了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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