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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年夜前(4K)

    来到传统菜市场,顾希直奔鱼档而去。

    在四五家鱼档里掂了些活鱼,他专选眼睛清亮突出、鱼鳃鲜红的,很有耐心地逐一挑出来。

    他握鱼的手出奇地妥帖、稳,任鱼儿怎么折腾都逃不出手掌心,还不觉得疼。

    最后,鲈鱼、桂花鱼、石斑各买了一缸,连缸买。惹得鱼档老板都怀疑他是某家私房菜的帮厨,这次是接了什么大家族的年宴来选货的。

    有了这一出,事情顿时顺利起来。

    鱼档老板们近乎自发地开始帮顾希挑选基围虾,一只只仔细挑,挑好后装成一筐,这才拿到顾希面前过目。

    品质过关的直接装缸,一筐倒下去,白花花、蹦扎扎的虾子就成了红彤彤的钞票。

    顾希这番举动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其中就有旁边干货店的老板。他裤腿上扯着俩小孩,脸蛋粉扑扑的很可爱,就是鼻子一直呼哧呼哧的。

    吆喝一声,隔壁干货店的老板就走到了顾希身边来。他随手掏出了腰间的纸笔,记下顾希要求。

    “老板你挑归挑,小孩子想帮忙可以,但别上手。”

    干货店老板低头看自己俩娃清鼻涕都快流出来了,立马道了声歉,一手一个把俩孩子抱了起来,朝着店里喊了几句方言,立刻是有俩妇女小跑出来,嘴里说这些喜庆的埋怨。

    不久,店家带着俩收拾干净小孩的推车过来了,里头腐竹淡黄皮润、冬菇伞厚、虾米色亮、瑶柱颗粒完整,选的都是一等一的靓货。

    银货两讫,顾希顺手散了一包刚买的糖,扬言谁家有人想吃了就来拿,互相沾沾过年的喜气,说这年味好运是人传人,越传越多是越攒越多。

    福气来了,病气就消了。

    瞬间,祝贺声此起彼伏。就连那些觉得顾希拖慢自己时间了的客人,也都挂上了笑脸。

    不是贪这一星半点的小便宜,是这话听着吉利。

    这时,隔壁肉档老板提溜着俩竹篓过来了。一只,堆着精修过的五花肉,皆皮薄、三层分明。

    另一只里头放了六对猪蹄,都是筋多肉厚的前蹄,底下垫着的是排骨。他还专门拎出一扇来,给顾希看过,的确是断面湿润、排色粉红的好货。

    把心里要买的菜都选好时,顾希叫来的拉货车也到了。

    此时,顾希心头一动,先是回头在菜档挑了一批萝卜装车,又给司机发了一包烟,两百块钱,让他多等回。

    之后,顾希跑到了牛羊摊子上,一边让老板打电话调两头活羊来,最好是滩羊或者山羊蝎子,一边捡着上好的牛腱子、牛腩和肋条。又跑到粮油米面的铺子,买了些高筋粉、黑豆、红枣和荞麦面。

    见俩刚才还在流鼻涕的小孩,一步三回头地捧着两罐干海带和柴鱼花过来,顾希第一反应是不想接的。可一想到这玩意本来就有外包装,又想起主要吃的人是里见琥珀,又立刻就安心收下了。

    临了临了,顾希在上车之前,给干货店老板扫了五千块钱,和他说要是有人来了,一人一包喜糖,要是钱有花剩下的,就给孩子买几套练习册,说孩子看着都踏实聪明,像是会读书的。

    有大人笑,就有小孩哭。

    这世道,嗐。

    买菜花了不少时间,等回到唐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在车上,顾希不但花重金买来了几台冰箱,还直接让人拉来了一整套露天宴的移动厨房。

    东西就摆在唐楼楼下。插上了电,顾希看着天色,心算了一下从备料到做好的时间,猛猛抽了几个烟,这就开始动工起来。

    这一干就是四个钟头,在老大爷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顾希一个人,愣是把材料都处理好了,其动作大开大合,手法之粗暴,近乎屠夫。偏偏在精细活上,他干的也是又快又好。

    他这才知道,顾希年纪轻轻,竟然是位大师傅。

    “哪敢称大师傅,就是以前开过几次小灶,得到高人指点过一番。”

    准确的来说,是跟过郭守缺弟子的跟班做过饭,再结合在军团的炊事班干过一段时间,两者结合,才有了顾希今天的做饭手段。

    “我去你家里放一下年夜饭的食材。”

    已经撬开万歌吹家里门锁的顾希,将一些塞不下的食材摁进了她的冰箱里,这才给对方打过去电话。

    “首先,那不是我家。其次,你不许进去。”

    背景音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顾希回头看了看外面的景,确认没下雨,便对万歌吹的所在地有了两个猜测。

    “而且,你还想让我给你做饭?”

    万歌吹说这句话时声音提起来了,顾希听见,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远远的惊呼。

    “想啥呢。当然是我做饭。”

    “......”

    “喂?喂?万歌吹你人呢?信号不好?喂?”

    不知道万歌吹是否是才完成了记忆检索,从“顾希吃饭”的可怕画面里爬回来,她轻咳了一声,道:“也可以放着我做。”

    “没。我反正也只是通知你,东西我都放妥了。”顾希关上冰箱门,目不斜视地走向了门口,“你家里堆着的那些酒瓶子我也给你顺手扔了哈,你说你,廿八才收拾的家,今天就一堆了。”

    “阿囊死给!顾希我█你——”

    顾希赶紧挂断了电话。有些方言他虽然听不懂,但能意会。大过年的,这种话不听不听。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隔壁正打算拿钥匙开门的里见琥珀。

    顾希拎着两袋子垃圾看着对方,对方在看着垃圾。

    “最低,”里见琥珀用瀛洲话说道:“臭猫你已经压制不住自己的本性了吗?大白天就进到歌吹酱的闺房里。”

    顾希本不想回嘴的。但可能是因为做饭实在太快乐了,他同样用瀛洲话反击道:“那你应该反省反省你自己,为什么我进的不是你的房间。”

    “是你太平坦了吗?是你每天没有活人感就是像条狗一样吗?”

    “是你没有女子力吗?”

    咔哒。

    钥匙插进了锁孔里,里见琥珀无视顾希的话推门而入。可不到一秒钟,她又退了回来,脸上已有了红般若状。

    “臭猫,”她压着嗓子道:“你不会以为我忘记了红瓣号上发生的事情了吧。”

    那个烟头,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个巴掌,伤害性不小,侮辱性也极强。

    里见琥珀即便从中受益,之前也劝诫过自己几十次“要不算了”,可如今一被刺激,那股恶仇又涌上心头。

    “所以,你应该不会逃跑吧。毕竟是谁当初信誓旦旦,说一定要赢我来着。”里见琥珀提醒道:“小梨花他们四人都从冬训里结业了哦。所以,全班就只剩下你一个差生了。”

    “严重超龄、发育迟缓、心思恶劣的臭猫!”

    在升华者的世界里,里见琥珀这样形容顾希还真没错。P.S.最后一个形容词不做评价。主要是因为这个世界里,比顾希恶劣千倍万倍的畜生实在太多了。

    他的道德水平甚至能排到中游。

    顾希被里见琥珀这一提醒,这才想起来自己和袁明之间还有个约定。如果他能文武双全,自己就能提前毕业。

    可,现在的他既进阶了,也找到了弄钱的渠道。这个约定的输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

    “那就开春之后,咱们堂堂正正的对决一场吧。十八般兵器都用上,我们决一胜负。”里见琥珀一手按在神乐村正上,引得顾希赶紧补充道:“边境遗物不算,别到时候给社保局场地给打坏了。”

    看顾希这副慌张的样子,里见琥珀觉得自己赢了,走进了房间里。

    顾希则站定原地,心想里见琥珀这狗东西终究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且...

    果不其然,里见琥珀再次退身出来,问道:“楼下的那些,是你做的?”

    楼下经过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一楼大爷家来亲戚了,这才置办了这么一桌。结果一问才知道,原来那些东西都是顾希的。说完这些,老大爷犹不停息,还说了些更恼人的话。

    “没事就来帮忙打下下手。里见氏的教育里,应该包括花嫁修业吧?还是说你被赶出来得太早,没来得及?”

    里见琥珀更正心里对老大爷的想法,还是顾希说话更恼人。她一撸袖管,解下了腰间的佩刀,吼道:“你给我等着。”

    顾希溜了。

    几分钟后,穿着“烹割着”的里见琥珀走到了顾希身前。

    和服外罩着一件雪白的罩衣,肘弯处被细细的松紧带紧勒住,宽大的袖袋塞进去之后,形成了鼓鼓的一团。她雪白的颈后布带系成一个极正的结,又与腰间的那条一同垂到膝下。

    里见琥珀一身和服上花色与她的身段都被罩住,只露出了脖子、手和脚踝。

    “说吧,都需要我做些什么。而且,我也需要盯着你,省的你做出些只适合猫舌头的食物来。”

    顾希抬头,切菜的手停住了。他打量着对方的装扮,眉宇之间带着点疑惑,眼神里却透出几分惊喜。

    素净持重,围而不亲。

    没想到这柴犬竟然还有这一面。

    顾希不说话,只是往旁边一指,是一盆发泡中的干海带,也就是昆布,示意交给她来处理了(备注1)。

    顺着手指的方向瞧去,里见琥珀还看见了黑豆、荞麦面之类的东西,她不禁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年越、御节。”顾希说:“不过我可没那闲工夫给你打年糕了,█团自己买点预制的吧。”

    年越荞麦面,是瀛洲大晦日,也就是除夕吃的。面条细长易断,代表着长寿与斩断旧年灾厄,一般来说里面会放点葱花,作犒劳、祈福之意。

    可自从听中岛说过以后,顾希总感觉这意头不是很妙。长寿面细长,那不就是容易早夭吗?

    怪不得他死的早。

    御节就比较好理解了,就是一个多层箱子里放些有寓意的冷食。拿来当冷盘前菜都可以,还能下酒。

    可没等里见说话,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长啸。两人双双看去,只见到万歌吹少有地兴奋雀跃,她边小跑边说道:“你们看,我捡到了两只羊!我和你说啊,这可是滩羊,南方这边罕见得很。”

    果不其然,里见琥珀看见万歌吹手里牵着俩绳,绳后面拽着俩羔羊。从它们那尖锐拉长的咩咩叫声里,她判断要是万歌吹再不松手,对方马上就要被勒毙了。

    “那他█是我买的!”

    顾希提着菜刀冲了过去,一把将两头羔羊解救了下来。

    它们俩可不能提前死在万歌吹手里。这可是他花大价钱才买来的,要是死了,这时间点还哪儿弄去。

    “你脸上还有血呢,身子也是滂臭滂臭的,你快滚去洗个澡。手里有功夫就下来帮忙,没工夫就待房间里喝酒。别来祸祸我的羊。”

    万歌吹下颚线上有一抹血迹,暗红色近黑,要不是顾希眼力好,还真看不见。

    而且,她身上有着废弃工厂的味道,加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霉臭味,顾希此刻断定,对方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在洗手间,而是在下水道里。

    被夺走羔羊,万歌吹脸上的兴奋立刻就消失了。转而恢复了以往的那种无口的神情。甚至她内心里还感觉自己有些丢脸,怎么在外人面前表露了小女儿家家的情绪。

    轻哼了一声,万歌吹走开了。路过时,她看见那一桶椒盐和一袋子大蒜,心里才对顾希的厨艺有了一丁点的信任。

    她抬手蹭了一下下颚,手背上带下来一些暗红。也不去看,就在腰侧给蹭掉了。

    走出去没几步,她回头看了一样灶台上的锅,底下水滚,带出一团团年味的白气。她站着看了一会,这才离去。

    的确,顾希这家伙有一点说对了。

    那家伙的血,真的好臭啊。

    大家都要过年,就放他在那里临时拘留一下,让他在下水道里过年好了。

    万歌吹一想到林时祈异那求饶的嘴脸,心里就一阵难受。西门兵的手法很好,可他从林时祈异嘴巴里掏出来的信息...

    很糟糕。

    好消息是,她又有了能调查的发力点。

    等过完年了,就去找杜衡汇报。

    那些躲在阴沟里的家伙们,就应该死在阴沟里。

    这很合理。

    “对了!你记得买点屠苏酒,那玩意在JL好买。”

    ——————

    备注1:我知道咱们干货海带和昆布有差异。一个是海带科海带属,一个是翅藻科昆布属,加工方式也不一样。但这里就让顾希暂代吧——就当他是偷懒不想去超市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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