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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山王取魂

    准备就绪后我吩咐道:

    “柳生,你站在供桌左边,等我唱到‘山王开眼’的时候你就点三张黄裱纸往门外扔。德福叔,你站大门口,我唱到‘搜山’那一句的时候你把院门关上,拿门闩顶住不管外头有啥动静都别开。婶儿你回屋里待着把堂屋门关上,听到啥都别出来。”

    几个人听到吩咐后都点了头,各自就位。

    我郑重的把“山王”的面具从箱子里请出来。

    这副面具跟开路先锋不一样,脸膛是紫黑的,额头有三道竖纹,下巴上一圈络腮胡子根根往外扎,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角却往下撇着,看着庄严又凶狠。

    我拿清水毛巾净了面,把面具往脸上一扣深吸了一口气后左手就抄起小铜锣“咣”地敲了一声,腰鼓也跟着“咚咚咚”三响后嗓子一开就起了腔:

    “嗨呀——”

    “山王菩萨本姓张,手拿斧头劈山岗。

    前山后山都搜遍,不见魂来不见郎。

    今日主家丢魂去,请得山王开眼量!”

    我一边唱一边踩着“探山步”在院子里转圈,每一步都踩在院子的八个方位上,从乾位起,经过坎、艮、震、巽、离、坤、兑,一圈下来把院子的“山向”走全了。

    等走到东方震位的时候我腰一拧,师刀往地上一点,嘴里拖了个长腔:

    “开——眼——喽!”

    柳生一直在竖着耳朵听着,听到这里赶紧点了三张黄裱纸往门外扔,纸灰被夜风卷着打了个旋儿往西飘,飘到院墙根底下就贴在了柿子树上不动了。

    我立马心中明了。

    纸灰往柿子树上贴,说明山王给的眼指的就是这个方向!

    “山王睁眼四下望,望见院西柿子桩。

    树下有魂不归位,叫我山王细端详。”

    我脚下不自觉的加快了步子往院子西边柿子树方向转过去,铜锣也敲得急了一些,嘴里唱词也是一句赶一句:

    “一搜东来二搜西,三搜南墙四搜北。

    前院搜到灶房口,后院搜到柴棚里。

    柿子树上挂过果,柿子树下埋过泥。

    山王问我搜哪处,我搜魂归不归宅基!”

    这一段唱完后我把手里的师刀往柿子树上“啪”地一拍,瞬间震得树叶子开始往下掉。

    按规矩,山王点到哪棵树、哪面墙,那地方就是魂最后待过的地方。

    我刀拍完树干,树底下瓦砾堆里忽然“哗啦”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从砖头缝里钻出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惊的柳生不自觉的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我拿眼角余光扫过去,只见从那堆瓦砾堆里忽然钻出来一只个头不大的黄鼠狼,它嘴里竟然还叼着个什么东西!

    更奇怪的是那黄鼠狼也不怕人,从瓦砾堆里钻出来之后就蹲在了树根底下,嘴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搁,扭头就蹿上墙头跑了。

    我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只男人的鞋子!

    我心里顿时有了数。

    黄鼠狼这东西本就是有灵性的山精野怪,在这个关头叼着一只鞋子出现在这里,明显是山王在指引我们。

    而那只黄鼠狼出现在这西墙根柿子树的方位看来也是有讲究的。

    因为在傩堂的方位里,西边属兑位,兑为口、为泽,主的是“吃喝说话”的地方。

    我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山王搜到兑位上,兑位主口又主粮。

    活人丢了魂和魄,先找口粮后找床。

    灶房锅台摸一把,米缸面瓮都翻光!”

    唱到这里我收了腔。

    锣鼓点子一停,院子里立马静得能听见墙外头蛐蛐叫。

    我摘了面具喘了口气赶紧跟柳生说:“柳生哥,快去灶房看看锅里头有没有剩饭剩菜,米缸面缸动没动过!”

    柳生闻言瞬间跑进灶房翻了翻,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半个啃过的馒头激动的喊到:“田师傅,真有!锅台上有半个凉馒头,边上有牙印,米缸里的米确实被舀过一瓢!”

    我点了点头,心头也更沉重了一些。

    看来柳德厚身上的东西昨天晚上绝对操控他回来过,饿了找吃的,啃了半个馒头后又不知道去哪了。

    这看起来……有点像是在“收脚印”啊……

    我正琢磨着下一步怎么办,是继续唱招魂还是换个唱法,就在这时墙根的柴垛后头忽然传来“咯”的一声响,像是谁喉咙里卡了东西往外咳一样!

    我立马就冲柳生使了个眼色,然后和他迅速从两个方向迅速围向了墙角的柴堆。

    等我们走到离柴垛还有三四步远的时候,月亮刚好从云里透出来,把院墙根的底下照得半明半暗的。

    而柴垛后头此时赫然正蹲着个人!

    那人躲在柴堆里面的墙根底下面朝墙蹲着,膝盖顶着胸口,后背一耸一耸的,脑袋埋在臂弯里看不见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咯吱咯吱嚼得正起劲似乎是在吃什么东西。

    柳生也看见了。

    他猛地往前探了探头,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德厚叔?”

    那人影虽然没抬头,但耸动的肩膀却停了一下,显然是听到了。

    我心里一惊。

    原来他是蹲在这柴火堆里面所以我们从进来到现在谁都没有看见他,刚才山王提示我们在西边,看来意思就是想说这柳德厚就在家里西边柿子树旁边的柴火堆里啊!

    可更出乎我预料的是,这柳厚德竟然一直都在家里藏着?

    那他岂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听我唱傩戏?!

    可紧接着,柳生忽然“嗷”的一嗓子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蹬带蹭往后退了四五步,一脸的惊恐之色。

    “田师傅!他、他、他……”

    柳生指着被柴火堆遮住、蹲在墙根底下的柳德厚,嘴唇抖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闻言一看,只感觉浑身血液也“嗡”地一下全涌到脑门上了。

    只见那柳德厚蹲在墙根底下的柴火堆里,两只手捧着一只鸡,那鸡脖子已经被拧断了,鸡头歪在一边,脖子上的毛被薅掉了一大片,皮肉上两个血窟窿正往外渗血!

    而他此时满嘴满脸糊的都是鸡血,顺着下巴滴滴答答的往下淌,嘴角还挂着一撮鸡毛!

    他的一双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眼皮翻上去露出大半眼白,喉咙里一边嚼一边发出那种“咯吱咯吱”的声响,嘴里依旧在嚼着鸡肉!

    柳厚德竟然在啃生鸡!

    那鸡明显是连毛带皮被活活咬死的!

    我虽然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可还是第一时间拽住柳生的胳膊扶住了他并且捂住了他的嘴:

    “别喊!这个时候你一喊他的名字身上的东西就会惊动,他自己的魂也会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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