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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宗主裴琰

    楚渊和裴琰相识数百年,对方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裴琰常年闭关静修,连宗门大比都很少露面,绝不可能半夜心血来潮,散步散到他清渊院来。

    裴琰闻言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沙哑,随即又掩袖轻咳了两声。

    袖袍一翻,两坛封着朱砂泥口的老酒落在了案上,坛身古朴,封泥上还带着陈年酒渍:“哪有那么多正事。最近宗门里杂事堆在一起,林家灭门、三宗会晤,闹得人心浮动,我也有些心不静,就想来找渊哥你喝杯酒,说说话。”

    楚渊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里满是不信。

    可裴琰就站在那里,神色温和,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气,看着倒真像是夜里难眠寻友饮酒的模样。

    他一时也拿不准对方的来意,目光不自觉扫过地上的李流尘。

    就是这一下停顿,裴琰的目光也顺势落了过去。

    很淡很随意的一眼,像是无意间扫过一件摆设。

    可李流尘却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他贴身藏在胸口的藏灵玉骤然发烫,那枚平日里能稳稳遮掩修为连筑基修士都勘不破的玉佩,此刻竟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烫得他皮肤发疼。

    更可怕的是那种被看穿的感觉!

    对方的目光落下来的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经脉灵力流转的轨迹,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像整个人赤身裸体站在对方面前,没有半分秘密可言。

    炼气四层的修为……被看穿了!

    李流尘心脏狂跳,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

    藏灵玉只能瞒住筑基及以下的修士,这是他早就确认过的事。

    裴琰……是金丹期!

    这藏灵玉在裴琰面前如同摆设一样,根本挡不住裴琰的目光!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李流尘,比刚才面对搜魂术时还要强烈数倍。

    搜魂术还能挣扎几分,可在金丹修士面前,他那点修为、那点秘密,根本就是透明的。

    对方只要动个念头,就能把他从里到外扒得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对方更多的注意。

    可裴琰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像是嫌屋子里多了个人碍事:“我和你家长老有要事商议,你这小辈怎么还杵在这里?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话音未落,他宽袖轻轻一挥。

    没有灵力暴涨,没有威势散开,就像拂去一粒灰尘般随意。

    李流尘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了全身,身不由己地向后飞去。

    厅门、竹林、山石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片落叶似的,前后不过一息功夫,清渊院的影子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楚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果然。

    裴琰就是奔着这小子来的。

    不惜深夜亲自跑一趟,还用这种方式把人送走,摆明了是不想让他再碰李流尘。

    可为什么?

    一个炼气期的外门弟子,值得宗主亲自出面庇护?

    楚渊心里疑窦丛生,无数个念头转过,却最终都压了下去。

    他和裴琰相识多年,知道对方性子看着温和,实则极有分寸,不想说的事,再问也没用。

    “坐吧。”

    裴琰已经自顾自坐下,指尖一挑,泥封应声而开,醇厚的酒香瞬间漫开在厅内。

    他拿起酒壶,给两个玉杯斟满,酒液澄澈,挂杯留香:“这是我藏了三十多年的青竹酿,尝尝。”

    楚渊压下心头的疑虑,依言坐下。

    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两人都没再提李流尘,也没提林家的案子,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北境近况聊到邻邦动向,再说到三宗会晤的事宜。

    夜色渐深,酒香混着竹香,散在幽静的院落里。

    可楚渊心里清楚,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裴琰的心中应该是在计划着什么。

    砰!

    一声闷响,泥土飞溅。

    李流尘结结实实摔在了自家院子的泥地里,滚了一圈才停下,后背和肩头沾满了草屑和湿泥。

    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抬头就看见熟悉的老树根,还有旁边种得整整齐齐的药圃。

    竟然真的回到了圣女峰的偏院。

    从清渊院到圣女峰,御剑也要一炷香的路程,对方袖袍一挥,几息就把他送了回来。

    金丹修士的手段,竟恐怖到这种地步。

    李流尘连身上的泥都顾不上拍,连滚带爬冲进屋里,反手“哐当”一声插上门闩,又拼尽全力拖过沉重的木桌,死死顶住了门板。

    背靠在冰凉的木门上,他才敢大口喘气。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湿得能拧出水来,手心黏糊糊的,全是冷汗。

    太可怕了。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哪怕是在南岗山脉中被风凌国的那么多高阶修士追杀,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大长老的搜魂术已是死局,可裴琰那轻飘飘的一眼,更让他从骨子里发寒。

    对方明明看穿了他的真实修为,却什么都没说。

    这种猜不透、摸不着的感觉,比直接发难更让人心慌。

    他到底知道多少?他为什么要保自己?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却一个答案都没有。

    不行,不能待了。

    第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跑!

    连夜收拾东西,离开封魔宗,找个偏僻的小城躲起来。

    再待下去,早晚要被扒得一干二净。

    他手忙脚乱地扑到床边,拽出藏在床底的木盒,把灵石、丹药、手榴弹一股脑往怀里塞。

    手指都在发抖,好几次灵石都掉在了地上。

    可塞到一半,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不能走。

    冷汗顺着额角滴在手背上,他慢慢冷静下来。

    现在走了,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大长老本来就要对他出手,现在走了,反而中了大长老的下怀。

    离开封魔宗,自己死路一条。

    反而留在封魔宗,有宗规束缚着,有苏璃圣女的名头挡着,再加上这次有宗主出面,大长老做事还得顾及几分脸面,不敢太过肆无忌惮。

    真要是离开了宗门地界,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宗主那般强者,真的想动自己,自己根本也跑不掉。

    走也死,留也险。

    李流尘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浑身脱力。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那点小聪明,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底牌,根本不堪一击。

    大长老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裴琰更是连手都不用动。

    他坐在地上,睁着眼睛熬到后半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推演对策,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刻都不敢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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