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善缘
但不管如何，老狗的话还是让徐孝先往心里去了。
去年小白河一役，是徐孝先给整个骁骑营做贡献最大的一次。
马上就要见到的冯河，经此一役由百夫长晋升为统领。
原骁骑营统领赵昌忠，则直接晋升为统领五营的正五品都统。
唯独徐孝先，只能以“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漫天云卷云舒”来安慰自己苦涩的内心。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这种话徐孝先是不会认的。
出了楼州城，很快两人便回到了骁骑营。
统领冯河竟亲自在营门口等候。
“啥事儿这么着急忙慌的？”
“宋大都督亲自过来了，点名找你。”
冯河拉住缰绳说道。
徐孝先望向大营中军帐的方向，又看了看帮自己牵马的冯河，道：“那我先过去还是一起过去？”
“你骑马过去吧，我去了肯定也是在外面候着，不可能让我参与的。”
冯河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随即松开了缰绳。
徐孝先策马前往中军帐，身后冯河跟老狗望着徐孝先的背影。
“真羡慕老徐啊，虽然只是一个正七品的百夫长，但能深得两任都督信重，这是别人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
冯河羡慕地感慨道。
老狗没说话，只是依旧以有些怜悯的目光望着徐孝先渐远的背影。
不过是别人觉得锋利好用的一把刀而已，且随时都有被抛弃的可能。
但站在徐孝先的角度，又有什么办法呢？
要是连这点利用价值都没了，徐孝先岂不是更惨？
营帐内，五十上下的宋延满面红光、中等身材，正在喝茶。
看到徐孝先进来，放下茶杯呵呵笑着起身，拉着徐孝先在旁边坐下，随即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怕你城内城外的来回折腾，正好下午左右也无事，我便过来等着你了，权当是巡营了。
夫人在府里可还好？心情如何？”
宋延亲手给徐孝先倒茶问道。
徐孝先谢过，嘴里回道：“夫人一切都好，看到您让末将带给她的礼物，很是高兴。
只是夫人有些担心您，说军中不比在府里，还有她在旁照料侍奉您。
很是不放心。
所以托末将告诉您，城外的夜晚很是寒凉，让您保重身体，切莫染了风寒。”
徐孝先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
至于他差点儿跟吴胭脂贴身肉搏的场面，自然一个字也不能提。
免得伤了人家夫妻情分。
宋延听完内心很是舒坦，嘴上却是说道：“女人就是婆婆妈妈的，一点儿也不知道军国大事重如泰山，岂是区区残躯可比的。”
“大人说得是。”
“对了，今日我亲自过来，是有一事还就得你来办。”
宋延驱散掉脑海里吴胭脂妖娆妩媚的脸蛋儿，对徐孝先正色说道。
徐孝先急忙起身要听差，宋延快一步的一只手按在徐孝先的肩膀上。
“坐下说话便是，你我私下里不必那般拘谨。”
随后宋延整理了下思绪，道：“刚刚得到的消息，从珂儿今日下午扮作商贾进了楼州。
自藏质被你率骁骑营生擒，乌褐蛮族便人心涣散、不复雄威，已无力再大规模侵扰我们。
朝廷这边呢，随着藏质被送往京城后，也不想再打了。
毕竟，这场战事打打停停都五年了，将士们也早已疲惫不堪了，朝廷的负担也重，每年只是钱粮就不知要往这里扔多少。
如今乌褐十七部中，就属从珂儿一部实力最强，我猜想从珂儿很快就会被推举为乌褐蛮族的共主。
但他今日乔装打扮进入楼州，这就让我不免有些担心了，会不会还想跟我们打啊？”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
徐孝先琢磨着宋延的铺垫，没理解到底想说什么。
宋延皱眉沉思了下，道：“跟你我也不见外，我就直说了吧。
前两日我接到了朝廷的旨意，让我想办法迫使乌褐蛮族主动递降书跟我们谈和。”
“大人是让末将立刻进城抓了从珂儿，然后迫使……。”
“不妥。”
宋延摆手道：“如此我怕会弄巧成拙。
乌褐蛮族虽说如今人心涣散、无力再战。
但要是直接抓了从珂儿，我担心因此会惹怒那些蛮族，万一再跟咱们死战，到时候就很难跟朝廷交代，也是把现有的将士再次推进残酷的战争泥潭中。
得不偿失啊。”
徐孝先听明白了，朝廷这是既要又要啊。
又想跟蛮族谈和，但又在天下人面前放不下朝廷的脸面。
哪怕藏质如今都在京城给皇帝跳舞助兴了。
“大人，这是朝廷大事，末将区区一个正七品的百夫长，恐怕对此无能为力……。”
宋延坚决地摇头，不同意道：“此言差矣！
在我看来，能做成这件事情的，唯有你。”
面对徐孝先的茫然，宋延解释道：“崔崇文崔大人前两日来信，跟我讲了一件一年多前的旧事，你不会忘了吧？”
“旧事？”
“你当年不是曾生擒过一次从珂儿？不记得了？”
徐孝先恍然，忙说道：“大人，末将确实曾生擒过从珂儿一次，但后来是崔大人让末将放的人……。”
“代价不低了。从珂儿一部用两千头牛、三千匹良马还有五千头牛，从崔大人那里赎回了从珂儿。
朝廷也知道此事，毕竟当时各路大军的目标是藏质。
也理解。
而且如今看来，这是一份善缘啊。”
宋延一副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的眼神看着徐孝先。
徐孝先明白了，这是让自己当说客、探从珂儿来楼州的用意。
“孝先啊，知道我跟崔大人为何都喜重用你吗？”
宋延再次主动给徐孝先倒茶。
徐孝先谢过，心里无语：重用特么的不提拔我，直接把我焊死在了正七品的百夫长位置上？
“末将愚笨，实在不知。”
“今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你的升迁，别说是我了，就是回京城任兵部侍郎的崔大人也做不了主啊。
这点怕是自崔大人赴任京城后，你自己都想到了吧？
要不然别说提拔你一个正六品的统领，就是从五品的副都统，也是简单轻松的事情。
但显然自你任百夫长后，就有人开始插手你的升迁之路了。
具体是谁，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我跟崔大人都无从得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是朝中的大人物。”
听着宋延的分析，徐孝先并不觉得惊诧，这些他都隐隐猜想过。
可也实在想不通，到底谁会跟自己过意不去呢？
老爹当年在朝中还有仇人？
被人家盯上了，所以才把自己一直按在百夫长的位置上不得升迁？
“所以我跟崔大人先后重用你，与其说是重用你，不如说是……想要跟你身后的那位大人物也结个善缘。
你还年轻，又有谁也抢不走的军功，往后想要升迁，自然快得很。
而且这件事情若是办妥了，说不得就是前程的开始……。”
一边听一边沉思的徐孝先一愣：卧槽，整半天你老小子原来是在给我画大饼呢啊！
“那宋大人觉得朝中这位大人物会是谁呢？”
徐孝先试探着问道。
“不知道，但一定是一个在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但不管如何我都看好你。
这边塞数万将士，漫长的五年战事下来，如今还活着的能有多少人呢？
之所以看好你，正是因为那些还活着的没你机灵，比你机灵的又没有你活得久，而活得久的又没有你这份骁勇彪悍之势，骁勇彪悍的，怕是又没几个人有本事，能跟从珂儿一部谈判时，几乎分走了从珂儿一部当时的大半家底，才让他们换回了从珂儿。
当年就是你亲自跟从珂儿一部谈判的吧？”
徐孝先一时听不出宋延后面这些话，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
“是，当时是崔大人命末将跟从珂儿一部谈判的。
末将当时之所以狮子大张口，除了因为从珂儿对他们部族很重要以外，还有就是末将想要借此削弱从珂儿一部的实力。
毕竟当时跟蛮族之间的战事很激烈，两方每天都要死伤无数将士。
只是末将也没有想到，那次之后从珂儿就怂了，在后面的战事中向来是出工不出力，随着其他部族都快要把家底打光了，他竟然坐大了。”
“所以这就是善缘啊，所以这件事情非你不可。”
宋延认真说道：“回楼州见从珂儿，怎么谈、怎么试探都由你全权处理，无论成败，我都不会怪罪你。
当然，即便一时之间没办法谈成，也要首先弄清楚，他这一次偷偷跑到楼州的目的是什么。”
……
一路上，萦绕在徐孝先脑海里的，还是宋延推测的那位朝中大人物。
能节制兵部！
还能让崔崇文跟宋延都想通过自己巴结。
会是谁呢？
仇人？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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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小白河一役，是徐孝先给整个骁骑营做贡献最大的一次。
马上就要见到的冯河，经此一役由百夫长晋升为统领。
原骁骑营统领赵昌忠，则直接晋升为统领五营的正五品都统。
唯独徐孝先，只能以“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漫天云卷云舒”来安慰自己苦涩的内心。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这种话徐孝先是不会认的。
出了楼州城，很快两人便回到了骁骑营。
统领冯河竟亲自在营门口等候。
“啥事儿这么着急忙慌的？”
“宋大都督亲自过来了，点名找你。”
冯河拉住缰绳说道。
徐孝先望向大营中军帐的方向，又看了看帮自己牵马的冯河，道：“那我先过去还是一起过去？”
“你骑马过去吧，我去了肯定也是在外面候着，不可能让我参与的。”
冯河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随即松开了缰绳。
徐孝先策马前往中军帐，身后冯河跟老狗望着徐孝先的背影。
“真羡慕老徐啊，虽然只是一个正七品的百夫长，但能深得两任都督信重，这是别人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
冯河羡慕地感慨道。
老狗没说话，只是依旧以有些怜悯的目光望着徐孝先渐远的背影。
不过是别人觉得锋利好用的一把刀而已，且随时都有被抛弃的可能。
但站在徐孝先的角度，又有什么办法呢？
要是连这点利用价值都没了，徐孝先岂不是更惨？
营帐内，五十上下的宋延满面红光、中等身材，正在喝茶。
看到徐孝先进来，放下茶杯呵呵笑着起身，拉着徐孝先在旁边坐下，随即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怕你城内城外的来回折腾，正好下午左右也无事，我便过来等着你了，权当是巡营了。
夫人在府里可还好？心情如何？”
宋延亲手给徐孝先倒茶问道。
徐孝先谢过，嘴里回道：“夫人一切都好，看到您让末将带给她的礼物，很是高兴。
只是夫人有些担心您，说军中不比在府里，还有她在旁照料侍奉您。
很是不放心。
所以托末将告诉您，城外的夜晚很是寒凉，让您保重身体，切莫染了风寒。”
徐孝先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
至于他差点儿跟吴胭脂贴身肉搏的场面，自然一个字也不能提。
免得伤了人家夫妻情分。
宋延听完内心很是舒坦，嘴上却是说道：“女人就是婆婆妈妈的，一点儿也不知道军国大事重如泰山，岂是区区残躯可比的。”
“大人说得是。”
“对了，今日我亲自过来，是有一事还就得你来办。”
宋延驱散掉脑海里吴胭脂妖娆妩媚的脸蛋儿，对徐孝先正色说道。
徐孝先急忙起身要听差，宋延快一步的一只手按在徐孝先的肩膀上。
“坐下说话便是，你我私下里不必那般拘谨。”
随后宋延整理了下思绪，道：“刚刚得到的消息，从珂儿今日下午扮作商贾进了楼州。
自藏质被你率骁骑营生擒，乌褐蛮族便人心涣散、不复雄威，已无力再大规模侵扰我们。
朝廷这边呢，随着藏质被送往京城后，也不想再打了。
毕竟，这场战事打打停停都五年了，将士们也早已疲惫不堪了，朝廷的负担也重，每年只是钱粮就不知要往这里扔多少。
如今乌褐十七部中，就属从珂儿一部实力最强，我猜想从珂儿很快就会被推举为乌褐蛮族的共主。
但他今日乔装打扮进入楼州，这就让我不免有些担心了，会不会还想跟我们打啊？”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
徐孝先琢磨着宋延的铺垫，没理解到底想说什么。
宋延皱眉沉思了下，道：“跟你我也不见外，我就直说了吧。
前两日我接到了朝廷的旨意，让我想办法迫使乌褐蛮族主动递降书跟我们谈和。”
“大人是让末将立刻进城抓了从珂儿，然后迫使……。”
“不妥。”
宋延摆手道：“如此我怕会弄巧成拙。
乌褐蛮族虽说如今人心涣散、无力再战。
但要是直接抓了从珂儿，我担心因此会惹怒那些蛮族，万一再跟咱们死战，到时候就很难跟朝廷交代，也是把现有的将士再次推进残酷的战争泥潭中。
得不偿失啊。”
徐孝先听明白了，朝廷这是既要又要啊。
又想跟蛮族谈和，但又在天下人面前放不下朝廷的脸面。
哪怕藏质如今都在京城给皇帝跳舞助兴了。
“大人，这是朝廷大事，末将区区一个正七品的百夫长，恐怕对此无能为力……。”
宋延坚决地摇头，不同意道：“此言差矣！
在我看来，能做成这件事情的，唯有你。”
面对徐孝先的茫然，宋延解释道：“崔崇文崔大人前两日来信，跟我讲了一件一年多前的旧事，你不会忘了吧？”
“旧事？”
“你当年不是曾生擒过一次从珂儿？不记得了？”
徐孝先恍然，忙说道：“大人，末将确实曾生擒过从珂儿一次，但后来是崔大人让末将放的人……。”
“代价不低了。从珂儿一部用两千头牛、三千匹良马还有五千头牛，从崔大人那里赎回了从珂儿。
朝廷也知道此事，毕竟当时各路大军的目标是藏质。
也理解。
而且如今看来，这是一份善缘啊。”
宋延一副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的眼神看着徐孝先。
徐孝先明白了，这是让自己当说客、探从珂儿来楼州的用意。
“孝先啊，知道我跟崔大人为何都喜重用你吗？”
宋延再次主动给徐孝先倒茶。
徐孝先谢过，心里无语：重用特么的不提拔我，直接把我焊死在了正七品的百夫长位置上？
“末将愚笨，实在不知。”
“今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你的升迁，别说是我了，就是回京城任兵部侍郎的崔大人也做不了主啊。
这点怕是自崔大人赴任京城后，你自己都想到了吧？
要不然别说提拔你一个正六品的统领，就是从五品的副都统，也是简单轻松的事情。
但显然自你任百夫长后，就有人开始插手你的升迁之路了。
具体是谁，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我跟崔大人都无从得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是朝中的大人物。”
听着宋延的分析，徐孝先并不觉得惊诧，这些他都隐隐猜想过。
可也实在想不通，到底谁会跟自己过意不去呢？
老爹当年在朝中还有仇人？
被人家盯上了，所以才把自己一直按在百夫长的位置上不得升迁？
“所以我跟崔大人先后重用你，与其说是重用你，不如说是……想要跟你身后的那位大人物也结个善缘。
你还年轻，又有谁也抢不走的军功，往后想要升迁，自然快得很。
而且这件事情若是办妥了，说不得就是前程的开始……。”
一边听一边沉思的徐孝先一愣：卧槽，整半天你老小子原来是在给我画大饼呢啊！
“那宋大人觉得朝中这位大人物会是谁呢？”
徐孝先试探着问道。
“不知道，但一定是一个在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但不管如何我都看好你。
这边塞数万将士，漫长的五年战事下来，如今还活着的能有多少人呢？
之所以看好你，正是因为那些还活着的没你机灵，比你机灵的又没有你活得久，而活得久的又没有你这份骁勇彪悍之势，骁勇彪悍的，怕是又没几个人有本事，能跟从珂儿一部谈判时，几乎分走了从珂儿一部当时的大半家底，才让他们换回了从珂儿。
当年就是你亲自跟从珂儿一部谈判的吧？”
徐孝先一时听不出宋延后面这些话，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
“是，当时是崔大人命末将跟从珂儿一部谈判的。
末将当时之所以狮子大张口，除了因为从珂儿对他们部族很重要以外，还有就是末将想要借此削弱从珂儿一部的实力。
毕竟当时跟蛮族之间的战事很激烈，两方每天都要死伤无数将士。
只是末将也没有想到，那次之后从珂儿就怂了，在后面的战事中向来是出工不出力，随着其他部族都快要把家底打光了，他竟然坐大了。”
“所以这就是善缘啊，所以这件事情非你不可。”
宋延认真说道：“回楼州见从珂儿，怎么谈、怎么试探都由你全权处理，无论成败，我都不会怪罪你。
当然，即便一时之间没办法谈成，也要首先弄清楚，他这一次偷偷跑到楼州的目的是什么。”
……
一路上，萦绕在徐孝先脑海里的，还是宋延推测的那位朝中大人物。
能节制兵部！
还能让崔崇文跟宋延都想通过自己巴结。
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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