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归顺

    认亲之后,张秀兰被林北安置在了后院一间清净的厢房里歇息。

    老人家哭了一场,身子早已乏透,林北不敢让她再劳神,亲自将她扶上了床。

    “北儿。”

    临睡前,张秀兰拉住儿子的手,浑浊的眼里,满是郑重。

    “那孩子,苦了半辈子。你既认下了这门亲,往后,便要拿他当亲兄弟待。”

    “他爹当年,是为了咱们家,才落得那般下场。这份恩情,咱们林家,不能忘。”

    “母亲,您放心。”

    林北替母亲掖了掖被角,重重点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安顿好母亲,林北重新回到了西厢房。

    许青还坐在那张椅子上。

    方才那场认亲,像是抽干了他浑身的力气。

    他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攥着的拳头,却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屋内一时无言。

    林北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亲手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喝口茶,暖暖身子。”

    许青看着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水,又看了看林北,没有去接。

    “龙帅。”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方才那位老夫人的话,还有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下了。”

    “可我心里,还有一件事,没想明白。”

    “你说。”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许青直视着林北的眼睛,眸底翻涌着挣扎与不解,“我是敌国的死士,是奉命来取你性命的杀手。按理说,你该杀了我,或是将我千刀万剐,以绝后患。”

    “可你不但没杀我,还替我认亲,替我查案,替我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操碎了心。”

    “我不明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林北闻言,并未动怒。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这世上,是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我为你做这些,一半,是为了你父亲叶秉松。”

    “他当年,为了我父亲,舍了自己的性命。这份恩情,我林家欠着,总要还的。”

    “那另一半呢。”许青追问。

    “另一半。”林北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是为了我自己。”

    “你我二人,看似素不相识,可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的仇人,或许是同一个。”

    许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父亲林正国,二十年前开始遭人长期投毒,三年前才被害得瘫痪在床。”

    林北一字一顿,“你父亲叶秉松,二十四年前因为反对那桩阴谋,惨遭灭口。而你,他的亲生骨肉,一出生就被人从产房里夺走,远送邻国,养成了一把杀人的刀。”

    “先杀你父亲,四年后再向我父亲下毒。”

    “这不是巧合,是同一张网,先后向我们两家伸出了獠牙。”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许青脑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世,只是叶家内部的一桩恩怨。

    可若照林北所言,他家破人亡的背后,牵扯着的,竟是一张二十四年前就已布下、先后吞噬了两个家族的大网。

    “那只黑手是谁。”许青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知道。”林北摇头,“但我知道,答案,就藏在你身上。”

    “你是圣殿的影卫,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圣殿内部的门道。而我怀疑,当年那桩旧案的主谋,便与圣殿,脱不开干系。”

    “所以我需要你。”

    林北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圣殿的结构,圣殿的人手,还有,那个训练你、指使你的人,究竟是谁。”

    “咱们联手,把那个躲在幕后的仇人,揪出来。”

    “为你父亲报仇,为我父亲雪恨。”

    “也为你那至今下落不明的母亲,讨一个公道。”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青低着头,眼帘低垂,看不清神色。

    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天翻地覆的挣扎。

    二十多年来,圣殿于他,亦师亦父。

    是圣殿,将他从一个懵懂的婴儿,一步步,打磨成了如今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影卫六号。

    背叛圣殿,便等于背叛他过往的全部人生。

    可也正是圣殿,是那个所谓的"组织",亲手夺走了他的父母,抹去了他的来历,将他变成了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行尸走肉。

    血海深仇,养育之恩。

    这两样东西,在他心里反复撕扯,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许久,许久。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先前所有的挣扎与迷茫,已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六岁前的养母,替我留下过一个名字。”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北一怔。

    “基地里的人,都叫我影卫六号,或是许青。可照料过我的许妈临终前,托人给我捎过一句话。”

    许青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说,她当年从我襁褓里找到过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本来的名字叫叶承业。”

    叶承业。

    承继家业。

    这是一个父亲,对未出世的孩子,最郑重的期许。

    “从今往后。”许青的声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影卫六号也好,许青也罢,都去死吧。”

    “我叫叶承业。”

    “叶秉松的儿子,叶承业。”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仿佛卸下了压在肩头二十多年的枷锁,整个人的气息,都为之一变。

    那是一种,认祖归宗后的释然,更是一种,复仇之火被彻底点燃的决绝。

    “龙帅。”

    叶承业站起身,对着林北,郑重地抱拳。

    “承蒙不弃,替我认亲,替我父母讨还公道。这份恩情,承业没齿难忘。”

    “从今日起,我叶承业这条命,便交给你了。”

    “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圣殿的底细,那个幕后黑手的线索,我知无不言。”

    “只求龙帅,助我,亲手斩下那些仇人的头颅。”

    林北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般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站起身,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叶承业的肩膀。

    “好。”

    “但你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重。”

    林北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我说过,你是我兄弟。兄弟之间,谈什么交命不交命。”

    “往后,咱们同心协力,把这盘棋,一步一步,给它掀个底朝天。”

    叶承业重重点头,眼眶滚烫。

    这一刻,他心底那道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坚壁,终于彻底崩塌。

    他这半生,信过刀,信过剑,唯独不敢信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让他心甘情愿,把后背,都交托了出去。

    主意既定,叶承业当即将他所知的圣殿情报,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圣殿在境内的据点分布,几个白手套的身份,还有影卫体系内部的一些门道。

    林北一边听,一边在心中飞快地梳理。

    这些情报,每一条,都足以在京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有了这些,他手中那张原本模糊的棋盘,骤然清晰了大半。

    “还有一事。”

    叶承业说到此处,眉头紧紧锁起,“龙帅,那个训练我的长老,我从未见过他的真容。”

    “这些年,他与我接触,要么隔着屏风,要么蒙着面。我只知道,他手眼通天,在圣殿之中,地位极高。”

    “可有一回,我无意间听见他与人通话。”

    叶承业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提到了一个地方,京华。他说,京华那几家,快要压不住了。”

    “京华那几家。”

    林北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眸光一凝,“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叶承业摇头,“我只听到这一句,便被人发现,赶了出去。”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位长老提起京华那几家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忌惮。”

    “仿佛那几家,非但不是他的下属,反倒像是,与他平起平坐的存在。”

    林北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京华那几家。

    八大世家。

    若连圣殿的长老,都要对这几家人忌惮三分。

    那么,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只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叶秉怀,圣殿,八大世家。

    这三者之间,究竟是何等纠缠不清的干系。

    一张更大、更密的网的轮廓,在林北脑海中,渐渐浮现。

    “对了。”

    叶承业忽然想起一事,神色一凛,“龙帅,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我此番被擒,消息一旦传回圣殿,那位一直躲在暗处的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最忌讳的,便是有人叛出圣殿。以他的手段,一旦得知我倒向了你,必会想方设法,将我灭口。”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是他一贯的作风。”

    林北眼神一冷。

    “他敢。”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煞气。

    “在我林北的地盘上,想动我兄弟。”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手长,还是我的刀快。”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赵虎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脸色凝重。

    “龙帅,不好了。”

    “方才城里传来消息,叶秉怀那边,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似乎已经知道许青被您擒住的事了。”

    “他府上,今夜调动了不少人手,像是要有大动作。”

    林北与叶承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了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叶秉怀,坐不住了。

    林北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得正好。”

    他负手而立,眼神锐利如刀。

    “我正愁,没有由头会一会这位叶家的家主。”

    “他既然自己送上门来。”

    “那这场戏,就让他,好好陪我唱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赵虎,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

    “传我的命令。院子里的暗哨,全部撤到内院,摆出一副戒备松懈的样子。”

    “再让弟兄们,把家伙都藏好,没有我的号令,谁也不许现身。”

    赵虎一愣。

    “龙帅,您这是……要引他上钩。”

    “不错。”

    林北眼底寒光乍现,“叶秉怀想灭口,那便让他以为,有机可乘。”

    “他若只是派几个喽啰来探路,我便将计就计,顺藤摸瓜。他若敢亲自动手,那正好。”

    “我倒要问问他,二十四年前那桩旧案,他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一旁的叶承业,听得心头一震。

    他原以为,龙帅得知叶秉怀来犯,会严阵以待,御敌于外。

    却不曾想,这位龙帅非但不惧,反倒张开了一张网,就等着叶秉怀,自己撞上来。

    这份从容,这份算无遗策般缜密的心机,让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凛然的敬佩。

    跟着这样一个人。

    或许,他那桩深埋了二十多年的血仇,当真有昭雪的一日。

    叶承业攥紧了拳头,眼底的战意,熊熊燃烧。

    “龙帅,今夜若叶家的人敢来。”

    他沉声道,“让我,做那把出鞘的刀。”

    林北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好。”

    “不过今夜,你只需在暗处看着。”

    “真正的杀招,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再亮出来。”

    http://www.haoyuzhenxian.com/yt137623/5161020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haoyuzhenxian.com。皓玉真仙手机版阅读网址:www.haoyuzhenx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