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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不是吧,螳螂捕蝉?

    驰骋弯腰去翻柜子底层。他拉开一只暗屉,里面卧着一只扁平的木匣。他把木匣取出来,打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又合上了,重新推回原位。

    陆瑶好奇地凑过来,好奇想要打开:"这是什么?"

    驰骋按住她的手轻轻推了回去,神色如常:"别看。脏东西。"

    陆瑶瞟了一眼那木匣的缝隙,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驰骋把木匣推回暗屉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外面传来张扬急促的脚步声。

    "驰骋,陆姑娘!旁边那屋里搜出来三箱金银,绸缎布匹堆了小半间屋子,还有一整盒银票!"

    驰骋走出卧房,朝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在宫里这些年,收罗的东西倒是不少。"

    就在这时,夜空忽然炸开了一团白光。一朵明亮的烟火在耀州东面的天际腾空而起,拖着银白色的尾烟散开,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驰骋立即转身往院门走:"东边。走。"

    四个人冲出别院,沿着夜色中的长街往东跑,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东郊的林子越来越近,林间的火光也越来越亮——火把的光穿过树影,一片一片地晃动着。

    他们跑进林子的时候,眼前的光景让张扬和陈默同时慢下了步子。

    张扬和陈默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只传递了一个意思——

    不是吧,螳螂捕蝉?

    嘿,这小子还挺会玩儿~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脚,快步跟了上去。

    林间空地上,几十个身穿官服、手持兵刃的耀州府兵围成了一个密实的圈。

    火把把空地照得通明如昼。

    圈子的正中央,一辆马车翻倒在地,马早已跑没了影,一个穿着灰绸袍子的清瘦身影被围在中间,身边还跟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正是康德海。

    康德海面如死灰,但目光还在强撑着四处扫视。他身边最后两个护他的侍卫已经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他被围在火把的光里,像一只被逼到了墙角的困兽。

    江怀仁从兵卒身后走出来,站在火把的光圈边缘。他上下打量了康德海一眼,语气是压不住的凛然:"康公公,你落脚耀州这些日子,本官一直按兵不动,是因为没有一个拿得上台面的由头。可今日——"他从袖中抽出一纸文书展开,"耀州地界先后发现五具幼童尸骸,皆被放干血液、摘去脏器。经查证,此事与你府上往来密切。康德海,你好大的本事。食人饮血,天理难容。"

    康德海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了两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嘶哑而尖利,在夜间的林子里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天理?"他笑够了,扶着翻倒的马车车厢勉强站稳了身子,"凡夫俗子怎知天理何在?杂家在宫里伺候了半辈子,伺候人的时候跪得膝盖都磨出了茧,可你看看杂家现在的头发——"他猛地扯下帽冠,发丝散落下来,"白发转黑,这是返老还童的神迹!尔等凡夫俗子,怎会明白长生之道?"

    江怀仁眼神沉了下去,他懒得再与这个疯子做口舌之争,抬手示意兵卒上前拿人。

    康德海忽然弯腰捡起地上尸体旁边一柄长剑,剑尖指向前方。他的手腕在发抖,"杂家的命,还轮不到你们来拿——"

    他身边的人却先他一步崩溃了。小夏子连滚带爬地往前扑,跪在江怀仁面前,磕头如捣蒜:"大人!大人!小的是无辜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派来伺候康公公的,求大人饶命啊——"

    他的话没有说完。

    康德海转过身来,长剑从背后刺入,刃尖从小夏子的前胸透了出来。

    一剑贯穿!

    小夏子低头看着胸前那截剑尖,嘴里的血沫涌上来,他艰难地扭过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公公……为什么……"

    康德海把剑抽出来,任小夏子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他垂着眼看了那具尸体一瞬,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杂家疼了你那么多个夜晚,以为你是个知冷知热的人儿。可临死关头你也要逃离杂家——你既生了离开的心,那便去黄泉路上等着吧。杂家很快就来陪你。"

    江怀仁听着,这人简直是疯子:“长生,愚昧!”

    康德海把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转过头来看着江怀仁,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是人都想长生。杂家从前也同你们一样,以为那些都是无稽之谈。可你看看杂家的头发,你看见了吗?这就是神迹。愚人不懂,愚人不懂……"

    江怀仁的目光沉冷,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如铁:"狂悖之徒。那五个孩子的血,就换了你这一头黑发?你死一百次都不够,来人!拿下!"

    康德海忽然大笑起来,长剑在他手中重新扬起,"你们这些人,还不配拿我。"

    剑刃横过来,贴着颈侧大动脉,他咬了咬牙,手腕猛地一收。

    血线溅出来的那一瞬间,不知是冥冥中的感召还是什么,他的视线从满场人影上滑过,最后落在了人群后方一个穿着便服、静静立在火光阴影里的年轻人身上。

    康德海的目光在触及那张脸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嘴张大了,眼睛里的惊骇——

    "是……是你?你?"

    他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就面朝天空,眼睛圆睁着,重重倒地,再也不会动了。

    林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火把噼啪地燃着,有一只夜鸟从树梢扑棱棱地飞走了。

    江怀仁上前蹲下,探了探康德海的颈侧,片刻后站起身来,朝身后的兵卒点了点头。

    几个人上前,把尸体抬上了平板车,用布盖了抬走。

    其余人有序地收刀退后,开始清理现场。

    江怀仁转过身来,看向人群外那四个人。他走近几步,双手抱拳,深深地拱了一礼。

    "永安县来的几位,今日之事,本官谢过。若非提前收到消息,本官又如何能这般快缉拿到这个吃人的凶徒。布置缜密,这案子绝不可能如此迅速了结,耀州百姓也少受一日惊扰,全赖诸位奔走之力。几位的心意,耀州府衙记下了。"

    驰骋拱了拱手回礼:"江大人客气。另外还有一事——康公公临时落脚的别院内有金银三箱、银票若干,皆是康公公多年搜刮所得,江大人可以清点造册,上报朝廷。也算功劳一件。"

    江怀仁看着他,目光在驰骋脸上多停了一瞬,但终究没有多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又拱了一礼:"今夜有劳各位。时辰不早了,几位可有落脚处?若尚未安顿,本官可着人安排——"

    驰骋截断了他的好意,"悦来客栈。既然这边已然收网,案子了结便是大事。我等今夜便告辞了。"

    江怀仁也不强留,拱手道别。

    四个人转身往回走。身后的喧嚷和收拾残局的动静被夜风越推越远。

    张扬走在最后面,走了约莫有一会儿了,终于忍不住凑上来,压低声音:"陈默,刚才康公公临死前喊的那声'是你'……啥意思?"

    陈默也用余光扫过来。

    "一个将死之人,临了看见了什么,都不奇怪,兴许是杀业多了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陆瑶转回头,看了一眼,觉得太顺了,很快她就收回视线,跟着前面的脚步走出了树林。

    回到悦来客栈,店小二见四人回来,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几位客官回来了!热水都备好了,饭菜也温在灶上——"

    驰骋摆了摆手:"热水送到房间。饭菜也一并送过去。"

    小二"好嘞"一声,麻利地转身去了。

    张扬打了个哈欠,肩膀垮下来:"别说,虽然没出啥力气,可在船上晃了大半天,骨头都松了。洗个热水澡再吃顿饱饭,得劲!"

    陈默也跟着点头:"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跑堂的小二拎着钥匙过来,引着四人上楼分房间。

    陆瑶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她点亮了灯,等着小二送了热水上来,才锁好门,脱下了一路风尘仆仆的外衣。

    热水漫过肩头的时候,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蒸腾的水汽里混着草木灰和皂角的味道,在小小的房间里氤氲开来。

    她闭着眼靠在桶沿上,脑子里把今夜的事情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别院里那二十多具被毒死的护卫、账册上没来得及带走的三箱金银、康德海临死前脱口而出的"是你"、还有那封让江怀仁今夜出兵的前得到的消息——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到像是有人在前面把所有路都铺平了。

    康德海在路上有人截。

    别院里有密信让江怀仁出师有名。

    金银财物留在原地等人去收。

    每一步的衔接都严丝合缝,像棋盘上被人提前摆好的棋子。

    太顺了。

    她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滚下来,她根本捋不清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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