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书记办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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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沿着京州的街道平稳地行驶着。陆乐延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睛，脑子里把刚才在光明区政府办公室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这件事既然开了头，就不能半途而废。陈岩石的问题不是今天才有的，从他来汉东第一天起，这个人就在不停地伸手、不停地借着自己的身份和关系施加影响，今天这种局面迟早会出现。只不过由他陆乐延来捅破这层窗户纸，比由别人来捅要合适得多。
回到省政府之后，陆乐延进了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桌上等待处理的文件，重新进入了日常工作的节奏。他处理了两份关于地市财政转移支付的批文，又看了一份省发改委关于第三季度全省固定资产投资分析的简报。
正批到一半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件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江志文的内线：“小江，你联系一下民政厅那边，问一问汉东省现在还有哪些老红军、老战士在世，尤其是处级以下的那一批，统计一下名单给我。”
江志文在电话那头应道：“好的省长，我马上去办。”
陆乐延放下电话，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响了。
陆乐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沙书记。”
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乐延同志，你现在方便吗？我这边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过来一趟吧。”
“好，我现在过去。”陆乐延挂断电话，站起身来，整了一下衣领，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他心里清楚，这通电话大概率跟刚才光明区政府的事有关。陈岩石是沙瑞金的“陈叔叔”，不管沙瑞金对陈岩石的真实态度如何，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作为省委书记，他总该过问一下。
陆乐延走进沙瑞金办公室的时候，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发现办公室里不止沙瑞金一个人，高育良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田国富坐在另一侧，组织部长吴春林也在，坐在侧面的椅子上。五个人到齐了四个，只差陆乐延自己。这分明是书记办公会的架势。
陆乐延面色不变，走过去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朝几人各自点了点头：“各位都在。”
沙瑞金等陆乐延落座之后，才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试图让气氛轻松些的温和：“乐延同志，我听说你今天去光明区了，跟陈岩石同志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陆乐延没有绕弯子，直接点了点头：“沙书记，正好几位都在，我就把话说明白。今天我确实去光明区了，无意中撞见了陈岩石同志在孙连城同志的办公室里，以退休老干部的身份强行要求区政府批地、担保贷款、扶持一家完全没有经营能力的企业。”
“今天我在光明区政府当着孙连城的面把话跟他说清楚了，他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退而不休、违规干预行政、利用自己的身份为民营企业谋取不正当利益。我打算在下次常委会上正式提出建议，取消他的正厅级退休待遇，追究其违规兼职的问题。”
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高育良率先开口了：“陆省长，陈岩石同志毕竟年纪大了，是老同志了。咱们对待老干部，还是应该多一些包容和理解。他虽然有些做法可能欠妥，但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工人的利益嘛。动辄取消退休待遇，是不是有些太严厉了？”
陆乐延没有给他留面子，直接接话道：“育良同志，我恰恰要说的就是你说的这种‘包容’和‘理解’。”
“正是这种过分包容，才让某些退休干部明目张胆地退而不休，把老干部身份当成护身符，当成可以随意干预地方行政的通行证。我来汉东这段时间，听到下面不少同志反映，陈岩石在基层办事遇到阻力的时候，动辄就说‘我要找省委高育良’。”
“他为什么敢这么说？难道不是因为育良同志平时对他太过宽容、太过迁就，让他形成了‘有省委高育良撑腰’的错觉吗？”
高育良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抿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陆乐延这番话等于是当面点出了他高育良跟陈岩石之间的关系，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陈岩石之所以肆无忌惮，有你高育良纵容的成分。
他心里虽然不痛快，但在座的其他几个人都在看着，他没法当面翻脸，只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股气咽了下去。
沙瑞金见气氛有些僵，便朝田国富示意了一下。
田国富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掺和这件事，但沙瑞金的眼神已经递过来了，他只能接话：“陆省长，我理解你的出发点。从纪委的角度来说，陈岩石同志的行为确实违反了相关规定。不过毕竟还没有造成实际的国有资产流失，也没有形成既成事实。以我来看，这一次是不是可以先以批评教育为主？让陈岩石同志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保证今后不再犯，也就差不多了。”
陆乐延挑了挑眉，目光从田国富脸上移到沙瑞金脸上，又扫了一眼事不关己一般低头看笔记本的吴春林。
他心里冷笑了一下，田国富这套说辞，说白了就是想把事情轻轻放下。批评教育？陈岩石这种人，批评教育有用吗？要是批评教育能管用，他今天就不会出现在孙连城的办公室里了。
“就算这一次没有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但这件事已经在汉东官场内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退而不休的老干部，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到处伸手，替民营企业讨要好处，基层的同志被他压得不敢拒绝。”
“如果汉东的老干部们都有样学样，以后同志们的工作还怎么开展？你批一块地，他批一笔贷款，今天陈岩石，明天张岩石，后天李岩石，政府变成了老干部的提款机，还有谁把党纪国法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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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既然开了头，就不能半途而废。陈岩石的问题不是今天才有的，从他来汉东第一天起，这个人就在不停地伸手、不停地借着自己的身份和关系施加影响，今天这种局面迟早会出现。只不过由他陆乐延来捅破这层窗户纸，比由别人来捅要合适得多。
回到省政府之后，陆乐延进了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桌上等待处理的文件，重新进入了日常工作的节奏。他处理了两份关于地市财政转移支付的批文，又看了一份省发改委关于第三季度全省固定资产投资分析的简报。
正批到一半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件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江志文的内线：“小江，你联系一下民政厅那边，问一问汉东省现在还有哪些老红军、老战士在世，尤其是处级以下的那一批，统计一下名单给我。”
江志文在电话那头应道：“好的省长，我马上去办。”
陆乐延放下电话，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响了。
陆乐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沙书记。”
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乐延同志，你现在方便吗？我这边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过来一趟吧。”
“好，我现在过去。”陆乐延挂断电话，站起身来，整了一下衣领，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他心里清楚，这通电话大概率跟刚才光明区政府的事有关。陈岩石是沙瑞金的“陈叔叔”，不管沙瑞金对陈岩石的真实态度如何，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作为省委书记，他总该过问一下。
陆乐延走进沙瑞金办公室的时候，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发现办公室里不止沙瑞金一个人，高育良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田国富坐在另一侧，组织部长吴春林也在，坐在侧面的椅子上。五个人到齐了四个，只差陆乐延自己。这分明是书记办公会的架势。
陆乐延面色不变，走过去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朝几人各自点了点头：“各位都在。”
沙瑞金等陆乐延落座之后，才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试图让气氛轻松些的温和：“乐延同志，我听说你今天去光明区了，跟陈岩石同志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陆乐延没有绕弯子，直接点了点头：“沙书记，正好几位都在，我就把话说明白。今天我确实去光明区了，无意中撞见了陈岩石同志在孙连城同志的办公室里，以退休老干部的身份强行要求区政府批地、担保贷款、扶持一家完全没有经营能力的企业。”
“今天我在光明区政府当着孙连城的面把话跟他说清楚了，他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退而不休、违规干预行政、利用自己的身份为民营企业谋取不正当利益。我打算在下次常委会上正式提出建议，取消他的正厅级退休待遇，追究其违规兼职的问题。”
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高育良率先开口了：“陆省长，陈岩石同志毕竟年纪大了，是老同志了。咱们对待老干部，还是应该多一些包容和理解。他虽然有些做法可能欠妥，但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工人的利益嘛。动辄取消退休待遇，是不是有些太严厉了？”
陆乐延没有给他留面子，直接接话道：“育良同志，我恰恰要说的就是你说的这种‘包容’和‘理解’。”
“正是这种过分包容，才让某些退休干部明目张胆地退而不休，把老干部身份当成护身符，当成可以随意干预地方行政的通行证。我来汉东这段时间，听到下面不少同志反映，陈岩石在基层办事遇到阻力的时候，动辄就说‘我要找省委高育良’。”
“他为什么敢这么说？难道不是因为育良同志平时对他太过宽容、太过迁就，让他形成了‘有省委高育良撑腰’的错觉吗？”
高育良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抿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陆乐延这番话等于是当面点出了他高育良跟陈岩石之间的关系，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陈岩石之所以肆无忌惮，有你高育良纵容的成分。
他心里虽然不痛快，但在座的其他几个人都在看着，他没法当面翻脸，只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股气咽了下去。
沙瑞金见气氛有些僵，便朝田国富示意了一下。
田国富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掺和这件事，但沙瑞金的眼神已经递过来了，他只能接话：“陆省长，我理解你的出发点。从纪委的角度来说，陈岩石同志的行为确实违反了相关规定。不过毕竟还没有造成实际的国有资产流失，也没有形成既成事实。以我来看，这一次是不是可以先以批评教育为主？让陈岩石同志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保证今后不再犯，也就差不多了。”
陆乐延挑了挑眉，目光从田国富脸上移到沙瑞金脸上，又扫了一眼事不关己一般低头看笔记本的吴春林。
他心里冷笑了一下，田国富这套说辞，说白了就是想把事情轻轻放下。批评教育？陈岩石这种人，批评教育有用吗？要是批评教育能管用，他今天就不会出现在孙连城的办公室里了。
“就算这一次没有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但这件事已经在汉东官场内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退而不休的老干部，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到处伸手，替民营企业讨要好处，基层的同志被他压得不敢拒绝。”
“如果汉东的老干部们都有样学样，以后同志们的工作还怎么开展？你批一块地，他批一笔贷款，今天陈岩石，明天张岩石，后天李岩石，政府变成了老干部的提款机，还有谁把党纪国法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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