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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熄灯锁房,三角绝杀阵

凌晨一点半。

    走廊尽头,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楼梯口。

    二十分钟。

    监室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呼噜声,磨牙声,梦话声,此起彼伏。

    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昏黄,像一把钝刀,把黑暗切开一条细缝。

    林非躺在黑暗里,把呼吸压到最缓。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快,不慢,一下,一下,像战鼓在很远的地方敲。

    百年了。

    每次动手前,他的心跳都是这样。

    不是怕。

    是这副身子比脑子先知道:要见血了。

    青狼睁开了眼。

    没有暗号,没有手势。

    三个人像共用一具神经,同时滑下床铺,落地无声。

    铁墩贴着门边站定,宽厚的身板把门缝那一线光堵得严严实实。

    蛇七绕到通铺侧面,餐片反握,刃口贴着腕内侧,藏在小臂的阴影里。

    青狼走到林非铺前,站定,仰头。

    上铺的青年面朝墙壁,呼吸绵长,睡得死沉。

    满屋呼噜声里,老炮缩在被窝深处,瞪着眼睛,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把呼吸碾碎了咽进肚子里,连喉咙都不敢动一下。

    其实熄灯前,老炮就觉出不对了。

    那三个杀神,晚饭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青狼闭着眼靠在墙上,蛇七一遍遍地用衣角擦手,铁墩在铺位上翻了个身,脸冲着门。

    那是老炮在号子里混了十几年,从没见过的安静。

    不是睡觉的安静。

    是弓拉满了,等着放箭的安静。

    所以当凌晨那三个人影坐起来的时候,老炮一点都不意外。

    他只是在心里给那个死刑犯,默哀了三秒钟。

    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可惜了。

    青狼缓缓抬手。

    就在这一瞬,蛇七动了。

    快得不像人。

    一步垫到铺下,餐片自下而上,抹向林非露在被外的脖颈。

    这一刀他练过几千遍,角度,力度,时机,足以在血喷出来之前,就把人送进鬼门关。

    刀锋及体,只剩一寸。

    一寸,七厘米。

    普通人眨一次眼,刀能走三个来回。

    蛇七这一刀,从起意到见血,只需要零点三秒。

    他杀过的人里,最快的那个,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脸上还带着睡梦中的平静。

    这一刀,本该也一样。

    刀锋映着门缝那一线微光,映出刀下青年安静的睡颜。

    蛇七的手腕稳得像焊死的机械,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干他们这行的,杀熟睡的靶子,是最没技术含量的活。

    也是最不体面的活。

    但老板给的钱太多了,多到可以把体面,踩在脚底下。

    "熟睡"的林非,睁开了眼。

    等的就是你先出手。

    他等这一刀,等了整整一夜。

    蛇七的刀到了,意味着三个人的阵型动了,意味着最近的杀机和最远的杀机之间,被拉出了一瞬的空档。

    林非眉心,神魂轰然一刺。

    无形的尖针越过半个监室,狠狠扎进青狼的脑海。

    一米九的壮汉如遭雷击,瞳孔瞬间涣散,抬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

    半秒。

    同一刹那,林非上半身猛地向墙内一翻。

    脖颈贴着刀锋擦过,冰凉的刃口在他耳下划开一道血线。

    他右手从褥下抽出铁条,看也不看,反手向上,一记狠辣的斜挑。

    噗。

    铁条从蛇七持刀的手腕下方刺入,挑断手筋,势头不减,深深扎进小臂。

    蛇七闷哼一声,餐片当啷落地。

    林非左手扣住床架,整个人借力荡下上铺,膝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结结实实撞上蛇七的咽喉。

    咔嚓。

    喉骨碎裂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脆。

    快刀手连叫都没叫出一声,软软地塌了下去。

    从睁眼到杀人,两秒。

    半秒给了青狼。

    一秒半,收割了蛇七。

    代价也是实打实的。

    耳下那一刀,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浸透了半边衣领。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夺刀,荡铺,撞喉,几乎榨干了这具淬体才两天的身体。

    两条手臂的肌肉在不受控地轻颤,肺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

    更要命的是神魂。

    突刺的反噬开始上来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细针在脑髓里搅。

    以他现在的底子,那记突刺,就是今晚唯一的一发。

    再想用,得等。

    可青狼和铁墩,不会等。

    林非落地顺势翻滚,抓起地上的餐片,退到墙角,后背贴上冰冷的水泥墙。

    水泥墙的凉意,顺着湿透的后背渗进来。

    林非握紧了餐片。

    塑料的刃口硌着掌心,比不上他前世任何一件兵器的万分之一,但此刻,这是他手里唯一的刀。

    他快速扫了一眼战场。

    蛇七,死了。

    铁墩在门边,青狼在铺前,两人之间隔着三米,隔着一地的黑暗。

    阵型破了。

    可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

    神魂空乏,铁条在青狼脚边,他手里只有一片塑料,对面是两个被彻底激怒的、杀人如麻的职业刀手。

    账面,难看。

    止住了。

    差一点就止不住。

    那一撞几乎抽空这具身体全部的爆发力,胸口像破了的风箱,每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神魂空乏,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短时间,刺不出第二下了。

    而对面,半秒已过。

    青狼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边断气的蛇七,又缓缓抬头,看向墙角那个耳下淌血、握着一片塑料的年轻人。

    黑暗里,他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青狼活动着脖颈,关节咯咯作响,"难怪值这个价。"

    "上面交代过。"他一字一顿,"你今晚要是活着走出这间屋,我们三家的老小,一个都活不成。"

    林非靠在墙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了。

    "是吗。"

    "那他们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

    铁墩从门边转过身,捏碎手里那片小的,从褥下摸出一把磨得更长的。

    青狼弯腰,捡起蛇七掉的那把,在指间转了个花。

    刀尖朝下,握法换成了凿击的握法。

    干了这行十几年,他太清楚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先断手脚,再封喉咙。

    老板要"意外",那就给他一场,血肉横飞的意外。

    一左,一右。

    青狼走左边,步子沉,每一步都像钉子钉进地里。

    铁墩走右边,两百多斤的身板,把墙角剩下的退路一寸寸封死。

    没有废话,没有怒吼。

    真正的刀手,越是动了杀心,越是安静。

    墙角那个青年,浑身是血,一只手里的塑料餐片微微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看上去,就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青狼舔了舔嘴唇。

    他喜欢这一刻。

    猎物最后的挣扎,是这行里唯一的滋味。

    杀气再不遮掩,像两堵移动的墙,朝墙角那个浑身是血的青年,缓缓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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