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 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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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舟飞看了一眼江燕身边搁着的书包，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尽量随意的口吻说：“怎么坐那儿等着？凉飕飕的，快进来。”
虽然江燕的突然出现，势必意味着一些让他头疼的事，但负负得正，有江燕在，家里的老妈总不至于当面炸得太厉害。
没想到，江燕拎起书包跟上来，轻声说：“家里没人，阿姨在医院呢。
“我以为你在陆蔓那儿，放学先往那边跑了一趟。可你不在，只有阿姨在。阿姨还挺生气，一直在我俩面前数落你。
“陆蔓在那儿拼命帮你说好话，我插不上嘴，心里也别扭，就先走了。”
她带上家门，轻车熟路拿出拖鞋换上，径直走进任舟飞卧室，把书包撂下。
她扶着那张坐在上面享受了很多快乐的椅子，继续说：“我本来打算回家的，可怎么想心里都难受。
“虽然阿姨说你肯定没事，可不亲眼瞧见，就总觉得没着没落的。我就想……干脆来你家门口，等你一个小时。”
任舟飞把外套挂好，尽量不动声色地把手上拎的新衣服搁到角落，半开玩笑地说：“那你等一个小时，我要是没回来怎么办？”
江燕的指尖抠过椅背的布面，发出一串远谈不上悦耳的声音。
她很努力笑了笑：“等不到你，我就只能回家呗，太晚了，我妈会担心。我……又不能跟别人一样任性。”
任舟飞试探着去拉她的手。
她没躲，还反过来有点孩子气地握住了他的食指，用力攥了一下。
任舟飞顺势装样子，龇牙咧嘴地看着她。
江燕挪挪屁股坐到椅子上，白了他一眼：“你演得好假，我都没使劲儿。”
任舟飞其实有点疑惑。
他看得出来江燕的情绪低落得远超预期，总不能只因为今天他和陈丽洁双双没去上课，就叫她难受成这样吧？
再说了，陈丽洁那边学校怎么想他不知道，他这儿可是让自己老妈给正正经经请了假的。
他斟酌几秒，还是尽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我就请一天假而已，你还怕我跟不上复习进度吗？”
江燕犹豫了一下，果然还是藏不住话，拽着他的手低下头，往他胸前一顶，说：“早上陈丽洁他爸去学校了。
“那人嚷嚷着说要找陈丽洁的男朋友，还要告校长和主任，说陈丽洁男朋友大半夜跑上家门，把他踢伤了。最后……来了三个保安才把他架走。
“大家都在猜那男生会是谁。你正好请假了，跟陈丽洁一样，一天都没来。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那个男朋友就是你。
“下午上自习，好几个人偷偷瞄我，眼神怪里怪气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他们好像在看傻子一样。
“我其实最接受不了的就是人家骗我。我越在乎的人，骗我，我就越难受。
“我在门口等你的时候，都已经想出来了好多个问题，可我现在……不敢问。我怕，你打回来的球，我接不住……”
说谎的确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时候，修剪过的真话才更有效。
任舟飞犹豫了一下，先抛出了关键点：“陈丽洁她爸，的确是我踹的。”
江燕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头顶在他胸口，比之前更加用力。
任舟飞很庆幸自己的眼光还不错，看中的女生不是那种先歇斯底里冲人喊着要解释、等开始说话又大叫我不要听的精神病。
只是这么顶顶他，他完全接受得了，反正早晚要顶回去。
不过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江燕就小声催促说：“没别的了吗？”
任舟飞缓缓道：“昨天晚上陈丽洁跟她爸闹得很厉害，半夜快十二点的时候离家出走了，她那会儿……应该都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
江燕的头稍稍松了劲，有些担心地问：“这么严重吗？她现在……人还好吧？”
任舟飞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我开导了她一天，到我走前应该算是没事了。也亏得我运气好，但凡换一个人，昨天晚上都找不到她，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她爸真的是让人想想就来气，我现在都后悔，昨天晚上没有揍他揍得更狠点。”
江燕一下子直起了身，皱着眉瞪他：“他爸被你踢一脚，早晨就能找到学校来。你还要揍得再狠点？是怕人家不把你送到局子里去啊？”
任舟飞讪讪一笑：“这不是实在气不过吗？
“你看江叔，只要在家，不管咱们放学多晚，天气多差，他都在门口等着接你回家，一看就是那种让人没话说的好爸爸。
“我爸就更不用说了，那是我心目中最棒的人。
“就连陆叔，即使没能在身边照顾陆蔓，也一直在南方拼命打工，开销上从来没有怠慢过。
“所以知道陈丽洁爸爸的事情之后，我真的气得脑仁疼。”
可没想到这次避重就轻的意图似乎太过明显，江燕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问：“班上女生的爸爸，你还认识哪个啊？”
任舟飞脑海中莫名闪过了杜少鹏的脸。不过那是哥哥，不能算。
他挠挠头，说：“没了，我哪有空认识那么多人？”
江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攥着他食指的手撒开了。
任舟飞观察着她十分克制的失落表情，终究还是心生愧疚，柔声道：“对不起，让你难受了。”
江燕摇摇头：“在医院我要走的时候，陆蔓追出来，拽着我，跟我慌慌张张地说了好多话。我当时其实没听懂。现在……我好像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再浅的心窝子，总归能装下点儿东西。
江燕毫不犹豫地又摇了摇头，很坚决地说：“不行，不能告诉你。那……太奇怪了，我得好好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任舟飞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劝起，索性提醒道：“要是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就等到高考后再说吧。万一让这些影响到成绩，咱们之前的辛苦补课，不都白费了吗？”
江燕瘪了瘪嘴：“我本来没那么把学历当回事，我有体育加分，考个差不多就行。这么长时间辛苦，还不都是为了你。”
任舟飞抓住她的手：“那就为了我，最后再辛苦一下。”
江燕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看着他，忽然像是压不住心里的醋劲，酸溜溜地说：“陈丽洁这段时间突然学习得那么拼，也是你的功劳呗。我看学习委员这个位置，你来说不定更合适。咱班上女生这么多，你使使劲，平均分不得往上提个四五十啊？”
任舟飞猜测了一下陆蔓可能会说的事，干脆趁着这个机会笑道：“我哪有时间做那么多没用的事。”
无限幸运的人，当然是这世上最不要脸的赌徒，毕竟，他根本不需要考虑押错的可能性。
果然，藏不住话的江燕，有些难过地小声问：“难道……只要有用就好吗？”
任舟飞抬手捧着她的脸颊，凝视着她的眼睛，柔声说：“当然不是，最关键的还得是我喜欢，或者不如说，只有我喜欢，才能真的有用。”
江燕的目光还是有些闪烁不定。
但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把眼闭上。
这可能是不愿意认输的女孩，在这个时候愿意做出的最大让步。
吻下去，这一关暂且就算是过了。以后的BOSS，以后再想怎么打。
他正带着一丝庆幸准备开始行动，家门外清晰地传来了掏钥匙的声音。
江燕瞬间展现出身为体育生的运动特长。
她起身，抓住任舟飞，旋转换位，按着任舟飞坐到椅子上，拎起书包单肩背好，转身两个大步，一气呵成站定在玄关。
周颖就在此时开门进来，抬眼后一愣，脸上的怒容都消了大半，赶忙扯出个微笑，尽量客气地说：“燕子，你怎么在啊？那个臭小子是不是回家了？”
她说着气又冒了上来，探头往卧室一看，嗓门都高了八度：“任舟飞！你回家了怎么不说给我打个电话？天天背题背题背题，你妈的手机号你都记不住是吧？”
江燕扭头看了一眼哭丧着脸的任舟飞，带着俏皮的幸灾乐祸意味吐了吐舌头，一副心情骤然大好的样子，冲周颖说：“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妈还等我吃饭呢。”
周颖像是怕她生气，还挽留了两句：“我也不准备做了，要不咱们仨一起出去吃吧，阿姨请客。”
江燕带着一点报复的小快意婉拒了这个当缓冲带的邀请，出门摆手告别，一溜烟跑了。
任舟飞只能叹口气，揉揉耳朵，顶着老妈死光一样的视线，去大屋坐下，乖乖享受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半个多小时后，情绪化的宣泄和斥责大致上都已经过去。周颖板着脸去煮了锅方便面，母子俩一人一碗，坐在桌边，总算是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
大致经过任舟飞已经说了，当然，具体如何开导陈丽洁的部分，肯定是没有详情描述。
周颖作为过来人，也压根没问那么多。
她吃了口面，顺顺气，还是忍不住拿筷子敲了一下任舟飞的头：“跟我说说，你过后打算怎么办？
“撺掇人家甩下爸妈不要，你养她吗？
“对，你现在本事了，一个人带得全家大变样，你爸都拿你的话当圣旨。你真想养也有钱，可你这样……你心里过意得去吗？燕子刚才来找你，你都不害臊吗？”
任舟飞小心翼翼地说：“妈，那姑娘不用我养，我也不是为了金屋藏娇，我就是心疼她，想给她一个不用受那种罪，真正按自己意愿生活的机会。
“您觉得我对不起燕子，我认。我在别的地方会加倍对她好的。
“当然，如果最后她怎么都没办法接受，那只能说明我跟她没缘分。这种事儿的底线就是两厢情愿，我绝不会去骗谁、强迫谁。
“我就是希望我喜欢的姑娘，都能过得好。如果那好和我有关，就更好。
“您放心，我知道您不喜欢丽洁，在您对她改观之前，我保证不管我和她的关系走到什么地步，都不会让她到家来打扰您。”
周颖气得又用筷子敲了他一下：“你这是想办法呢，还是跟我犯犟呢？
“我不愿意她当我儿媳妇，你就把她藏外面一辈子不见我是吧？
“人家为了你，蹬了爸，甩了妈，小小年纪就豁得什么都不剩下了。妈也是女人，你是我儿子。我肚子里就算有再多气也只会冲你撒。我还能让人家从今以后孤零零的，连个可以依靠的长辈都没有吗？！
“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你把地址给我，明天你去医院陪你姐，我去看看她。你呀……都对不起你姐为你说的那些好话！”
虽然知道母亲做的一切都肯定是为了自己好，但任舟飞不太确定，这个好会不会真的爱屋及乌延伸到陈丽洁身上。
万一母亲实际的想法，还是为了真正相中的儿媳妇江燕铺路，以陈丽洁敏感又偏激的小性子，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他只好厚着脸皮问：“妈，您得先告诉我，您去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周颖烦得连剩下半碗面都吃不下去了，把筷子往碗上一横，柳眉倒竖：“你当我是在演电视呢？去银行取点钱，往你家小陈面前一拍，让她拿了滚蛋啊？
“我是你亲妈，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冷飕飕下着雨的大半夜，人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唯一的电话就是要找你。
“而且，不管你这事儿干得有多王八蛋，她就那么哭了两嗓子，你就知道是她。我还能怎么办？去棒打鸳鸯，逼得姑娘上吊，儿子跟我闹翻吗？”
任舟飞摸摸脑袋，把他妈剩的面拽过来，稀里呼噜吃了，颇为认真地说：“我能明白，您也是好意。但她这几天情况有些特殊，我觉得她应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见您。
“我现在用法子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一门心思准备高考的事。这样吧，我答应您，等高考结束，我把跟她的关系彻底捋清楚，把您的态度也给她透个底，到时候您再见她，好吗？”
周颖沉默片刻，问：“你真捋得清楚吗？女孩子动了心，哪有不得寸进尺的？你当你真运气好到逮住谁都能像你那傻姐姐一样？”
任舟飞心头猛地一跳。
他忽然从母亲的口气中察觉到，干姐姐这个障眼法下头掩盖的事，母亲好像一清二楚啊。也就是说，他身边三个女人渐渐搭起来的这台戏，已经全落进他母亲的视野里。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总要捋个明白的。没办法，人运气好了，就会变得贪心，觉得亏了谁，我……尽力从别的地方补偿吧。”
周颖板着脸拿起碗筷，走向厨房。
任舟飞赶忙过去抢下活儿，站在水池边洗。
周颖在旁看了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小飞，男女之间的事可大可小，妈妈不希望你美好的人生才真正开始，就栽在这上面。
“所以，妈妈得跟你约法三章。你一定要照办。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
任舟飞放慢了洗碗的速度：“行，您说，我听着。”
“第一，我不管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捋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在那之前，你绝对不准做出会伤害人家姑娘一辈子的事儿。现如今这世道，女人就一次要孩子的机会。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这种事上任舟飞本来就一直牢牢守着最后的底线，当然立刻点点头。
“第二，妈不一定非要让燕子当儿媳妇。但不管怎样，你最后总得给我带回一个明媒正娶的老婆。你不正正经经成个家，妈接受不了。怎么做到，那是你的事，反正我只要结果。”
任舟飞略一衡量，说：“我知道了，妈，但是……可能不会太早。等高考完，我八成就要忙起来了。”
周颖不满地说：“不会太早是要多久？三年？五年？你可不要等我帮你带不动了，才领回来几个娃娃冲我叫奶奶。这辈子迟早要干的事，趁你妈我还年轻力壮，赶紧干好！”
看儿子只是唯唯诺诺点头，周颖摸着胸口顺了顺气，说：“最后第三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先帮你瞒着，等你全都理清楚了，觉得能说了，你自己去跟你爸谈。反正将来不管是要我去见小陈、燕子，还是什么别的姑娘，都得让我跟你爸一起。”
任舟飞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把已经快被他擦裂开的碗收进了橱柜里。
周颖往自己屋走了两步，一扭脸又说：“你不愿意让我给你买，那你自己抓紧点，找时间去挑个手机，省得一出门我找你都找不到人。”
任舟飞随便应付了句，回屋关上门。他坐在电脑前，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听妈妈这么一说，他反倒更不急着买手机了。
随时随地能被人联系到，有时候还真未必是一件好事。
翌日晌午，任舟飞结束了电脑前打发时间的规划记录，习惯性地去了医院。
值班医生已经正式通知，周一就可以给老太太办出院手续。
陆蔓高兴得小脸都在放光，连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怕被周颖听到，陆蔓把几个杯子倒满，腾空了暖壶，拉着任舟飞一起离开病房。走出几步回头看看，她才担心地小声问：“你昨天跟妈见面，没有挨打吧？”
任舟飞笑着摇头：“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她再气也不会动手的。不过也多亏你帮着说了不少好话。”
陆蔓慢悠悠地说：“妈的脾气就那样，再怎么说气话，最后也一定是心疼你的。让她狠狠训你一顿，之后就没事了。”
一路打满热水回来，陆蔓也就聊了这些。关于陈丽洁，她一句都没问。
两人回到病房的时候，周颖刚刚打完电话，才把手机合上盖儿收起来。
她看看陆蔓，又看看儿子，拉起陆蔓的手说：“我刚给你干爸打过电话了。明天老太太出院，他找车来接。
“你反正也请假这么长时间了，先别慌着去学校。我明天也请好假了，下午咱们一起去转转，眼见着天就要热起来了，妈给你买几件衣服。”
她用眼神瞪回去陆蔓想要婉拒的念头，继续飞快地说：“另外呢，晚上你跟姥姥，我叫上你干爸，咱们一起吃个饭。
“小飞他要是愿意过来，就让他跑一趟，不愿意，也没关系。咱们走个正式点的仪式，你给我，给你干爸各敬一杯茶，象征性地磕个头。”
说到这儿，周颖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瞥了儿子一眼，笑眯眯地对陆蔓说：“从此以后，咱们就真正算是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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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江燕的突然出现，势必意味着一些让他头疼的事，但负负得正，有江燕在，家里的老妈总不至于当面炸得太厉害。
没想到，江燕拎起书包跟上来，轻声说：“家里没人，阿姨在医院呢。
“我以为你在陆蔓那儿，放学先往那边跑了一趟。可你不在，只有阿姨在。阿姨还挺生气，一直在我俩面前数落你。
“陆蔓在那儿拼命帮你说好话，我插不上嘴，心里也别扭，就先走了。”
她带上家门，轻车熟路拿出拖鞋换上，径直走进任舟飞卧室，把书包撂下。
她扶着那张坐在上面享受了很多快乐的椅子，继续说：“我本来打算回家的，可怎么想心里都难受。
“虽然阿姨说你肯定没事，可不亲眼瞧见，就总觉得没着没落的。我就想……干脆来你家门口，等你一个小时。”
任舟飞把外套挂好，尽量不动声色地把手上拎的新衣服搁到角落，半开玩笑地说：“那你等一个小时，我要是没回来怎么办？”
江燕的指尖抠过椅背的布面，发出一串远谈不上悦耳的声音。
她很努力笑了笑：“等不到你，我就只能回家呗，太晚了，我妈会担心。我……又不能跟别人一样任性。”
任舟飞试探着去拉她的手。
她没躲，还反过来有点孩子气地握住了他的食指，用力攥了一下。
任舟飞顺势装样子，龇牙咧嘴地看着她。
江燕挪挪屁股坐到椅子上，白了他一眼：“你演得好假，我都没使劲儿。”
任舟飞其实有点疑惑。
他看得出来江燕的情绪低落得远超预期，总不能只因为今天他和陈丽洁双双没去上课，就叫她难受成这样吧？
再说了，陈丽洁那边学校怎么想他不知道，他这儿可是让自己老妈给正正经经请了假的。
他斟酌几秒，还是尽量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我就请一天假而已，你还怕我跟不上复习进度吗？”
江燕犹豫了一下，果然还是藏不住话，拽着他的手低下头，往他胸前一顶，说：“早上陈丽洁他爸去学校了。
“那人嚷嚷着说要找陈丽洁的男朋友，还要告校长和主任，说陈丽洁男朋友大半夜跑上家门，把他踢伤了。最后……来了三个保安才把他架走。
“大家都在猜那男生会是谁。你正好请假了，跟陈丽洁一样，一天都没来。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那个男朋友就是你。
“下午上自习，好几个人偷偷瞄我，眼神怪里怪气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他们好像在看傻子一样。
“我其实最接受不了的就是人家骗我。我越在乎的人，骗我，我就越难受。
“我在门口等你的时候，都已经想出来了好多个问题，可我现在……不敢问。我怕，你打回来的球，我接不住……”
说谎的确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时候，修剪过的真话才更有效。
任舟飞犹豫了一下，先抛出了关键点：“陈丽洁她爸，的确是我踹的。”
江燕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头顶在他胸口，比之前更加用力。
任舟飞很庆幸自己的眼光还不错，看中的女生不是那种先歇斯底里冲人喊着要解释、等开始说话又大叫我不要听的精神病。
只是这么顶顶他，他完全接受得了，反正早晚要顶回去。
不过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江燕就小声催促说：“没别的了吗？”
任舟飞缓缓道：“昨天晚上陈丽洁跟她爸闹得很厉害，半夜快十二点的时候离家出走了，她那会儿……应该都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
江燕的头稍稍松了劲，有些担心地问：“这么严重吗？她现在……人还好吧？”
任舟飞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我开导了她一天，到我走前应该算是没事了。也亏得我运气好，但凡换一个人，昨天晚上都找不到她，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她爸真的是让人想想就来气，我现在都后悔，昨天晚上没有揍他揍得更狠点。”
江燕一下子直起了身，皱着眉瞪他：“他爸被你踢一脚，早晨就能找到学校来。你还要揍得再狠点？是怕人家不把你送到局子里去啊？”
任舟飞讪讪一笑：“这不是实在气不过吗？
“你看江叔，只要在家，不管咱们放学多晚，天气多差，他都在门口等着接你回家，一看就是那种让人没话说的好爸爸。
“我爸就更不用说了，那是我心目中最棒的人。
“就连陆叔，即使没能在身边照顾陆蔓，也一直在南方拼命打工，开销上从来没有怠慢过。
“所以知道陈丽洁爸爸的事情之后，我真的气得脑仁疼。”
可没想到这次避重就轻的意图似乎太过明显，江燕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问：“班上女生的爸爸，你还认识哪个啊？”
任舟飞脑海中莫名闪过了杜少鹏的脸。不过那是哥哥，不能算。
他挠挠头，说：“没了，我哪有空认识那么多人？”
江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攥着他食指的手撒开了。
任舟飞观察着她十分克制的失落表情，终究还是心生愧疚，柔声道：“对不起，让你难受了。”
江燕摇摇头：“在医院我要走的时候，陆蔓追出来，拽着我，跟我慌慌张张地说了好多话。我当时其实没听懂。现在……我好像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再浅的心窝子，总归能装下点儿东西。
江燕毫不犹豫地又摇了摇头，很坚决地说：“不行，不能告诉你。那……太奇怪了，我得好好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任舟飞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劝起，索性提醒道：“要是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就等到高考后再说吧。万一让这些影响到成绩，咱们之前的辛苦补课，不都白费了吗？”
江燕瘪了瘪嘴：“我本来没那么把学历当回事，我有体育加分，考个差不多就行。这么长时间辛苦，还不都是为了你。”
任舟飞抓住她的手：“那就为了我，最后再辛苦一下。”
江燕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看着他，忽然像是压不住心里的醋劲，酸溜溜地说：“陈丽洁这段时间突然学习得那么拼，也是你的功劳呗。我看学习委员这个位置，你来说不定更合适。咱班上女生这么多，你使使劲，平均分不得往上提个四五十啊？”
任舟飞猜测了一下陆蔓可能会说的事，干脆趁着这个机会笑道：“我哪有时间做那么多没用的事。”
无限幸运的人，当然是这世上最不要脸的赌徒，毕竟，他根本不需要考虑押错的可能性。
果然，藏不住话的江燕，有些难过地小声问：“难道……只要有用就好吗？”
任舟飞抬手捧着她的脸颊，凝视着她的眼睛，柔声说：“当然不是，最关键的还得是我喜欢，或者不如说，只有我喜欢，才能真的有用。”
江燕的目光还是有些闪烁不定。
但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把眼闭上。
这可能是不愿意认输的女孩，在这个时候愿意做出的最大让步。
吻下去，这一关暂且就算是过了。以后的BOSS，以后再想怎么打。
他正带着一丝庆幸准备开始行动，家门外清晰地传来了掏钥匙的声音。
江燕瞬间展现出身为体育生的运动特长。
她起身，抓住任舟飞，旋转换位，按着任舟飞坐到椅子上，拎起书包单肩背好，转身两个大步，一气呵成站定在玄关。
周颖就在此时开门进来，抬眼后一愣，脸上的怒容都消了大半，赶忙扯出个微笑，尽量客气地说：“燕子，你怎么在啊？那个臭小子是不是回家了？”
她说着气又冒了上来，探头往卧室一看，嗓门都高了八度：“任舟飞！你回家了怎么不说给我打个电话？天天背题背题背题，你妈的手机号你都记不住是吧？”
江燕扭头看了一眼哭丧着脸的任舟飞，带着俏皮的幸灾乐祸意味吐了吐舌头，一副心情骤然大好的样子，冲周颖说：“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妈还等我吃饭呢。”
周颖像是怕她生气，还挽留了两句：“我也不准备做了，要不咱们仨一起出去吃吧，阿姨请客。”
江燕带着一点报复的小快意婉拒了这个当缓冲带的邀请，出门摆手告别，一溜烟跑了。
任舟飞只能叹口气，揉揉耳朵，顶着老妈死光一样的视线，去大屋坐下，乖乖享受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半个多小时后，情绪化的宣泄和斥责大致上都已经过去。周颖板着脸去煮了锅方便面，母子俩一人一碗，坐在桌边，总算是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
大致经过任舟飞已经说了，当然，具体如何开导陈丽洁的部分，肯定是没有详情描述。
周颖作为过来人，也压根没问那么多。
她吃了口面，顺顺气，还是忍不住拿筷子敲了一下任舟飞的头：“跟我说说，你过后打算怎么办？
“撺掇人家甩下爸妈不要，你养她吗？
“对，你现在本事了，一个人带得全家大变样，你爸都拿你的话当圣旨。你真想养也有钱，可你这样……你心里过意得去吗？燕子刚才来找你，你都不害臊吗？”
任舟飞小心翼翼地说：“妈，那姑娘不用我养，我也不是为了金屋藏娇，我就是心疼她，想给她一个不用受那种罪，真正按自己意愿生活的机会。
“您觉得我对不起燕子，我认。我在别的地方会加倍对她好的。
“当然，如果最后她怎么都没办法接受，那只能说明我跟她没缘分。这种事儿的底线就是两厢情愿，我绝不会去骗谁、强迫谁。
“我就是希望我喜欢的姑娘，都能过得好。如果那好和我有关，就更好。
“您放心，我知道您不喜欢丽洁，在您对她改观之前，我保证不管我和她的关系走到什么地步，都不会让她到家来打扰您。”
周颖气得又用筷子敲了他一下：“你这是想办法呢，还是跟我犯犟呢？
“我不愿意她当我儿媳妇，你就把她藏外面一辈子不见我是吧？
“人家为了你，蹬了爸，甩了妈，小小年纪就豁得什么都不剩下了。妈也是女人，你是我儿子。我肚子里就算有再多气也只会冲你撒。我还能让人家从今以后孤零零的，连个可以依靠的长辈都没有吗？！
“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你把地址给我，明天你去医院陪你姐，我去看看她。你呀……都对不起你姐为你说的那些好话！”
虽然知道母亲做的一切都肯定是为了自己好，但任舟飞不太确定，这个好会不会真的爱屋及乌延伸到陈丽洁身上。
万一母亲实际的想法，还是为了真正相中的儿媳妇江燕铺路，以陈丽洁敏感又偏激的小性子，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他只好厚着脸皮问：“妈，您得先告诉我，您去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周颖烦得连剩下半碗面都吃不下去了，把筷子往碗上一横，柳眉倒竖：“你当我是在演电视呢？去银行取点钱，往你家小陈面前一拍，让她拿了滚蛋啊？
“我是你亲妈，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冷飕飕下着雨的大半夜，人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唯一的电话就是要找你。
“而且，不管你这事儿干得有多王八蛋，她就那么哭了两嗓子，你就知道是她。我还能怎么办？去棒打鸳鸯，逼得姑娘上吊，儿子跟我闹翻吗？”
任舟飞摸摸脑袋，把他妈剩的面拽过来，稀里呼噜吃了，颇为认真地说：“我能明白，您也是好意。但她这几天情况有些特殊，我觉得她应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见您。
“我现在用法子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一门心思准备高考的事。这样吧，我答应您，等高考结束，我把跟她的关系彻底捋清楚，把您的态度也给她透个底，到时候您再见她，好吗？”
周颖沉默片刻，问：“你真捋得清楚吗？女孩子动了心，哪有不得寸进尺的？你当你真运气好到逮住谁都能像你那傻姐姐一样？”
任舟飞心头猛地一跳。
他忽然从母亲的口气中察觉到，干姐姐这个障眼法下头掩盖的事，母亲好像一清二楚啊。也就是说，他身边三个女人渐渐搭起来的这台戏，已经全落进他母亲的视野里。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总要捋个明白的。没办法，人运气好了，就会变得贪心，觉得亏了谁，我……尽力从别的地方补偿吧。”
周颖板着脸拿起碗筷，走向厨房。
任舟飞赶忙过去抢下活儿，站在水池边洗。
周颖在旁看了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小飞，男女之间的事可大可小，妈妈不希望你美好的人生才真正开始，就栽在这上面。
“所以，妈妈得跟你约法三章。你一定要照办。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
任舟飞放慢了洗碗的速度：“行，您说，我听着。”
“第一，我不管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捋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在那之前，你绝对不准做出会伤害人家姑娘一辈子的事儿。现如今这世道，女人就一次要孩子的机会。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这种事上任舟飞本来就一直牢牢守着最后的底线，当然立刻点点头。
“第二，妈不一定非要让燕子当儿媳妇。但不管怎样，你最后总得给我带回一个明媒正娶的老婆。你不正正经经成个家，妈接受不了。怎么做到，那是你的事，反正我只要结果。”
任舟飞略一衡量，说：“我知道了，妈，但是……可能不会太早。等高考完，我八成就要忙起来了。”
周颖不满地说：“不会太早是要多久？三年？五年？你可不要等我帮你带不动了，才领回来几个娃娃冲我叫奶奶。这辈子迟早要干的事，趁你妈我还年轻力壮，赶紧干好！”
看儿子只是唯唯诺诺点头，周颖摸着胸口顺了顺气，说：“最后第三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先帮你瞒着，等你全都理清楚了，觉得能说了，你自己去跟你爸谈。反正将来不管是要我去见小陈、燕子，还是什么别的姑娘，都得让我跟你爸一起。”
任舟飞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把已经快被他擦裂开的碗收进了橱柜里。
周颖往自己屋走了两步，一扭脸又说：“你不愿意让我给你买，那你自己抓紧点，找时间去挑个手机，省得一出门我找你都找不到人。”
任舟飞随便应付了句，回屋关上门。他坐在电脑前，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听妈妈这么一说，他反倒更不急着买手机了。
随时随地能被人联系到，有时候还真未必是一件好事。
翌日晌午，任舟飞结束了电脑前打发时间的规划记录，习惯性地去了医院。
值班医生已经正式通知，周一就可以给老太太办出院手续。
陆蔓高兴得小脸都在放光，连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怕被周颖听到，陆蔓把几个杯子倒满，腾空了暖壶，拉着任舟飞一起离开病房。走出几步回头看看，她才担心地小声问：“你昨天跟妈见面，没有挨打吧？”
任舟飞笑着摇头：“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她再气也不会动手的。不过也多亏你帮着说了不少好话。”
陆蔓慢悠悠地说：“妈的脾气就那样，再怎么说气话，最后也一定是心疼你的。让她狠狠训你一顿，之后就没事了。”
一路打满热水回来，陆蔓也就聊了这些。关于陈丽洁，她一句都没问。
两人回到病房的时候，周颖刚刚打完电话，才把手机合上盖儿收起来。
她看看陆蔓，又看看儿子，拉起陆蔓的手说：“我刚给你干爸打过电话了。明天老太太出院，他找车来接。
“你反正也请假这么长时间了，先别慌着去学校。我明天也请好假了，下午咱们一起去转转，眼见着天就要热起来了，妈给你买几件衣服。”
她用眼神瞪回去陆蔓想要婉拒的念头，继续飞快地说：“另外呢，晚上你跟姥姥，我叫上你干爸，咱们一起吃个饭。
“小飞他要是愿意过来，就让他跑一趟，不愿意，也没关系。咱们走个正式点的仪式，你给我，给你干爸各敬一杯茶，象征性地磕个头。”
说到这儿，周颖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瞥了儿子一眼，笑眯眯地对陆蔓说：“从此以后，咱们就真正算是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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