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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风平浪静

    秦家这场风波过后,日子,像水一样,静了下来。

    秦鸿理政,族老们和气,旁支子弟见了他,远远便躬身行礼——比斗前那些夹枪带棒的话,再没人提了。秦逸也乐得清净:白日练功,夜里练纹,杂物屋那盏灯,依旧亮到三更。

    他如今是灵徒巅峰圆满,丹田里那汪水,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可他不再去撞那扇门了——撞过,知道撞不开,便把那股劲,全收回来,用来磨自己。

    「你如今这身子,」尘老有一夜点评,「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弦上绷着五年份的力气。弓是好的,箭是足的——只差一只手,把它放出去。」

    「弟子知道。」秦逸道,「弟子等得起。」

    他确实等得起。日日锤纯灵力,夜夜打磨剑术,十二岁前那些底子,像沉在井底的宝珠,被他一颗一颗,捞了回来。族里的演武场,他如今不去——他那些招,族学的教习看了,只会说“少主好身手“,眼神里却全是看不懂的敬畏。他索性就在自己院里练,老槐下,一把旧剑,从月出,练到月落。

    他院里那盏夜灯,照旧亮着。夜里练功回来,石台上,照旧搁着一碗粥、一盏茶——有时还压着一张字条,写着「天冷添衣」,或是「莫练太晚」。他照单全收,从不道谢。有些东西,道了谢,反倒生分了。

    这一夜,他收了剑,正要回屋,尘老忽然开口:

    「剑练得差不多了。老夫今夜,教你点旁的。」

    秦逸一愣:「什么旁的?」

    「你剑上那道锋锐纹,是杀人的刃。」尘老道,「可你见过哪家的刃,只会杀人,不会破甲的?东荒这地方,修士好斗,护体功法、铁甲横练,一抓一大把——你的剑再锋,砍在铁王八壳上,也不过是刮下一层漆。」

    秦逸:「师父是说……再刻一道纹?」

    「嗯。老夫今夜传你的这道,叫裂甲纹——不入流,却实用:专破甲胄硬功,以点破面。你把它,刻在剑脊另一面。」

    秦逸皱眉:「剑脊上已有锋锐纹了,再刻一道,两道纹同在一剑,不会……打架么?」

    「问得好。」尘老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赞许,「寻常人刻纹,一剑一道,道道相安;想刻第二道,灵力便要在纹路上打架,轻则纹毁,重则剑折。所以天下纹师,大多只会一器一纹。」

    「可老夫教你的是——一器双纹。纹分阴阳:锋锐属阳,走剑锋;裂甲属阴,走剑背。两道纹各走各的脉,井水不犯河水,只在你灵力灌注的那一刻,阴阳相激,劲力才拧成一股。」

    秦逸听得心头火热,当下取了剑,并指,凝神,先把“裂甲“的意,在心里过了三遍——破甲,破甲,不是砍,是凿;像铁匠的锤子,落在甲片最脆的那条缝上,一下,凿穿。

    他深吸一口气,指走剑背,一笔,一画,刻了下去。

    第一遍,纹走到一半,剑身忽然「嗡」地一颤,灵力两下一撞,纹路当场崩散。他额上冒了汗。

    「急什么。」尘老慢悠悠道,「你当是写字呢?两笔凑一块儿就成。锋锐的意在剑尖,裂甲的意在剑背——你心里若只存着一股劲,灵力便只有一路走。先分心,再合意:左手锋锐,右手裂甲,各是各的,明白么?」

    秦逸闭目,把这句话咂摸了半晌。分心,再合意——他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同时应付两柄剑的那段日子。他缓缓睁眼,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落笔,而是先在丹田里,把灵力分作两股:一股锐,一股沉。锐的,走右臂,沉在指尖蓄着。

    然后,他落笔了。

    这一次,灵力过处,纹路不再崩散——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最后一笔落下,剑背那道裂甲纹,微微一颤,亮起一层极淡的光,随即没入剑身,不见了。

    秦逸握剑,站在月光里,只觉得这柄剑……比方才,沉了半分。

    「成了。」尘老道,「试试。」

    秦逸左右看了看,院角还堆着白日里练手用的两块铁甲——那是他求老叔公从族库旧甲上拆下来的,本打算练完纹,回炉打成铁精。他走过去,把一块铁甲立在地上,退开三步,提剑,运力,一剑,平平地刺了过去。

    剑尖抵上铁甲的瞬间,他掌心的灵力一分为二,一道锐劲走剑锋,一道沉劲走剑背——两道劲在剑尖交会的刹那,拧成一股,像一把锥子,狠狠,凿了下去!

    「噗」的一声闷响。

    铁甲上,被刺出一个拳头大的凹陷,裂纹从凹陷中心,蛛网般,蔓延开去。

    秦逸收剑,自己都有些愣。他低头看看剑尖——分毫未损。

    「……好剑。」他低声道。

    「是你练得好。」尘老的声音里,难得带着一丝满意,「一器双纹,是复合纹的入门。你如今只会这一道,等哪日你把这门手艺吃透了——莫说东荒,便是中域的灵塔,也得给你留一把椅子。」

    秦逸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归剑入鞘,忽然问:「师父,您见多识广——弟子想请教:这天下,除了人修、兽修,可还有旁的……修法?」

    「你问的是,灵火罢。」尘老像是早等着他这一问,「嗯,是时候跟你说道说道了。天地之间,灵力有数,可分几等:灵气入体,是修士;灵物通灵,是灵兽;而天地自生的灵火,是另一路——夺造化而生,秉天地之性,一朵火,便是一部活的功法。」

    「这世上的灵火,自古共有一十三朵,名列火榜。」尘老道,「榜首那朵,唤作净世——至阳至净,诛邪除魔,万年未现,谁也不知它如今在哪儿。第六的星焰、第九的心炎,都在中域,各有其主,寻常人听都没处听去。」

    秦逸:「东荒呢?东荒这种地方,怕是一朵也没有罢?」

    玉中,静了一息。

    「东荒……」尘老缓缓道,「地脉贫瘠,按说,是养不出火种的。可老夫方才,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他的声音,忽然一顿。

    秦逸等了片刻:「师父?」

    「……嘘。」尘老道。

    玉中,彻底安静下来。过了许久,久到秦逸以为师父睡过去了,尘老的声音,才极轻地,响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小子,老夫方才,闻见味儿了。」

    秦逸心头一跳:「什么味儿?」

    「火。」尘老一字一字道,「东荒的地底,正睡着一朵火。是老夫先前没细瞧——它藏得深,睡得也沉。可方才老夫一念及此,顺着地脉探了一探……它,快醒了。」

    秦逸握着剑,站在月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父是说,东荒……有一朵灵火?」

    「嗯。火榜最末一位,碧焰——原来,竟在东荒。」尘老的声音,渐渐透出一丝压不住的热切,「碧焰属十三,榜末之列,比不得前头那几朵。可再末,也是天地灵火,夺造化而生——若得它炼体,噬灵诀如虎添翼;你若能吞一朵入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破印破境,皆不在话下。」

    秦逸的心,像被人拿锤子,狠狠敲了一记。

    破印。那扇锁了五年的门。

    他下意识按住心口——玉温温的,隔着衣料。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在那个方向,在地底深处,有一朵火,正睡着,快醒了。

    五年了。他等一件“够硬、够凶、够纯粹“的外力,等到几乎要忘了师父那句话:等它该来的时候,它自会,撞到你怀里来。

    原来,它一直在东荒。一直在,等他。

    秦逸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他额上的汗,吹成一片凉意。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声道:

    「师父,弟子想去看看它。」

    玉中,尘老没有立刻答他。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慢悠悠开口,那点热切已经收了个干净,又变回了一贯的懒散:

    「急什么。它还没熟——如今去了,也只能隔着地皮,闻个味儿。」

    他顿了顿:「不过……你倒可以先去认认路。地火淬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这一身灵力,也该找地方,练练真章了。」

    秦逸心头一动。他听懂了师父话里的意思:这朵火,是他破印的指望,可也是天大的凶险——天地灵火,夺造化而生,岂是寻常人能碰的?他得先把自己,磨得够格去碰它。

    他握了握拳,望着远方那一片沉沉的夜色。

    那里,有他等了五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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