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玉真仙 > 万古镇仙狱 > 第4章 赵虎抢丹

第4章 赵虎抢丹

    林玄尘回到柴房时,天色已经近午。

    破旧木门仍歪斜着。

    昨夜被赵虎一脚踹出的裂痕,还留在门板上。

    屋内很冷。

    桌上的油灯早已熄灭,床榻边散着几块碎木屑。

    若是换作昨日以前,林玄尘看见这些,只会沉默着收拾。

    可现在,他站在门前,看了很久。

    每一道裂痕,都像一笔账。

    赵虎一笔。

    周执事一笔。

    沈家一笔。

    还有更多藏在暗处的手。

    林玄尘走进屋中,将木门扶正,又用草绳暂时绑住。

    随后,他取出刚领到的聚气丹。

    丹药只有指甲大小,表面泛着淡淡青光。

    对外门弟子而言,这只是最低阶的修炼资源。

    可对杂役弟子而言,这一枚丹,足够抵半个月苦修。

    也是他三年来,几乎从未真正用到过的东西。

    因为每个月发丹之后,赵虎都会来。

    来得很准。

    像恶狗闻到了血。

    林玄尘将聚气丹放在掌心,没有立刻吞下。

    识海深处,太极狱盘缓缓旋转。

    黑白二气交错,将丹药散出的灵气一点点映入他的感知。

    聚气丹很普通。

    灵气驳杂,药力浅薄。

    可其中没有血煞。

    这是干净的丹。

    林玄尘目光微沉。

    赵虎怀里那只小瓷瓶,却不是。

    灰红罪痕,怨煞丹毒。

    那东西绝不该出现在杂役弟子手里。

    “看出来了?”

    识海深处,玄囚老人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那头蠢虎身上的味道,可比这枚破丹有意思多了。”

    林玄尘道:“血煞丹?”

    “低劣得很。”玄囚老人嗤笑,“拿怨血、妖骨粉、劣等灵草乱炼出来的东西。吞下去,短时间内气血暴涨,灵力发狠。”

    “代价呢?”

    “轻则丹毒入经,根基受损。重则煞气噬心,变成只知道撕人的疯狗。”

    玄囚老人顿了顿,又怪笑一声。

    “不过对你而言,倒是块不错的磨刀石。”

    林玄尘没有说话。

    他看着掌心聚气丹。

    昨日以前,他最需要的是这一枚丹。

    今日以后,他要的已经不止是这一枚丹。

    赵虎抢他的丹,只是表面。

    周执事给赵虎血煞丹,才是更深的账。

    林玄尘将聚气丹收好,没有吞服。

    明日上擂之前,不能急。

    聚气丹药力平和,却也需要时间炼化。

    若临战前强行吞服,灵气浮躁,反而会被赵虎抓住破绽。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一时药力。

    而是胜机。

    林玄尘盘膝坐下。

    屋外风声穿过裂门。

    屋内,少年闭上眼。

    识海深处,太极狱盘转动得更慢。

    昨夜赵虎出拳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中浮现。

    第一拳,直砸胸口。

    第二拳,横扫肋下。

    第三脚,踹向膝骨。

    赵虎的拳很重。

    炼气四重的灵力,也的确不是炼气二重可以硬碰的。

    可重,不代表没有破绽。

    林玄尘看得很仔细。

    赵虎每次出拳前,右肩都会先沉半寸。

    他发力太猛,腰胯转得过急,左肋会空出一瞬。

    还有他的下盘。

    看似稳。

    实则仗着境界压人,从不防弱者反击。

    “有点眼力。”

    玄囚老人阴恻恻笑道:“可看得出,不代表接得住。那蠢虎再蠢,也是炼气四重。一拳砸实,你这身骨头还得断。”

    林玄尘睁开眼。

    “所以不能让他砸实。”

    “说得轻巧。”

    “他想抢丹,就会急。”

    林玄尘低声道:“急,就会先动。”

    玄囚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小子,倒真不像十六岁。”

    林玄尘没有回应。

    他起身,走到屋外。

    柴房后是一片荒地,堆着劈好的木柴。

    这里平日没人来。

    林玄尘拾起一根断柴,在地上画了三条线。

    一条是赵虎出拳的直线。

    一条是自己退步的生路。

    最后一条,指向赵虎左肋。

    他没有练什么高深拳法。

    也没有摆出好看的架势。

    只是退。

    错步。

    侧身。

    再出拳。

    一次。

    十次。

    百次。

    每一次,他都把赵虎想成站在面前。

    右肩下沉。

    腰胯转急。

    左肋空出。

    打那里。

    拳头落在木桩上,发出沉闷声响。

    砰。

    砰。

    砰。

    很快,林玄尘掌心旧伤再次裂开。

    粗布被血浸透。

    他却没有停。

    炼气二重与炼气四重之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没有资格浪费任何一次出拳。

    暮色渐沉。

    柴房后方的木桩上,多出一片斑驳血印。

    林玄尘终于停下时,呼吸已经有些发沉。

    体内经脉隐隐作痛。

    昨夜被赵虎打出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他的眼神,比先前更静。

    识海中,太极狱盘缓缓亮起。

    那几条推演出的气机线,在黑白之间反复交错。

    依旧模糊。

    却比昨夜清晰了许多。

    玄囚老人忽然道:“你打算明日就凭这个赢?”

    林玄尘道:“不够。”

    “知道不够还练?”

    “因为不练,更不够。”

    玄囚老人怪笑一声。

    “有意思。老夫见过许多自称天命加身的小崽子,一旦得了机缘,便以为天下都该让路。像你这样得了镇仙狱,还肯一拳一拳打木桩的,倒是少见。”

    林玄尘低头重新缠紧掌心粗布。

    “镇仙狱是我的底牌。”

    “但上擂的人,是我。”

    玄囚老人笑声一顿。

    片刻后,他哼了一声。

    “别死就行。你若死了,老夫还得在这破狱里继续烂下去。”

    林玄尘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回屋。

    夜色落下。

    柴房中,少年靠着墙坐下,一边调息,一边以太极狱盘梳理体内堵塞的黑煞。

    那些黑煞像堵在经脉里的泥沙。

    若靠寻常功法,只能一点点磨。

    可太极狱盘转动时,黑白二气交错,竟能将其中最浑浊的一部分慢慢碾碎。

    碾碎之后,不是直接消失。

    而是化作一缕极淡的灵机,融入血肉。

    很少。

    却真实存在。

    林玄尘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在一点点恢复。

    这种恢复不快。

    却很稳。

    直到后半夜,他才取出那枚聚气丹,含入口中。

    丹药化开。

    清凉药力顺着喉咙流入腹中,又化作细碎灵气散入经脉。

    若是从前,这些灵气大半都会被堵塞的经脉挡住,最后散掉。

    可这一次不同。

    太极狱盘轻轻一震。

    黑白二气如磨盘,将涌来的灵气慢慢压入经脉缝隙。

    疼。

    像有细针在经脉里一点点穿行。

    林玄尘额头渗出冷汗。

    他却没有停。

    三年里,他吃过的苦太多。

    被人抢丹,被人嘲笑,被人踩在泥里,都能忍下来。

    如今这点疼,算什么?

    直到天边泛白,那枚聚气丹的药力才被彻底炼化。

    林玄尘睁开眼。

    眸中有一抹极淡的黑白光芒一闪而逝。

    炼气二重。

    仍是炼气二重。

    可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比昨夜凝实了许多。

    那些原本滞涩的经脉,也像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炼气二重巅峰。

    距离炼气三重,只差最后一道关口。

    但这一道关口,不是闭门苦修就能冲开的。

    需要压力。

    需要外力。

    也需要一个足够合适的敌人。

    林玄尘起身,推开柴房木门。

    晨光照进来。

    门外,几个路过的杂役弟子原本正在低声议论,见他出来,立刻闭上嘴。

    他们看向林玄尘的眼神很复杂。

    有嘲笑。

    有怜悯。

    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昨日那纸休书,已经传遍整个杂役院。

    今日午时,林玄尘要与赵虎上杂役擂的事,也传遍了。

    一个碎裂废灵根。

    一个炼气四重。

    不用想,所有人都知道结果。

    可正因为结果太明显,才更让人想看。

    看林玄尘昨日立起来的脊梁,今日会不会被赵虎一拳打断。

    林玄尘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洗净掌心血迹,换了条干净粗布,将杂役牌和三块碎灵石贴身收好,然后向杂役院后方走去。

    杂役擂在那里。

    青云宗外门有正式擂台。

    杂役院也有。

    只是外门擂台用青石铺成,有阵法护持。

    杂役擂却只是一座半人高的石台,边缘布着几根粗木桩,以麻绳围了一圈。

    平日里杂役弟子若有争执,又不敢闹到执法堂,便会在这里解决。

    赢的人拿走赌注。

    输的人,自己认栽。

    说是规矩。

    其实大多时候,还是强者欺负弱者的地方。

    林玄尘到时,擂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比昨日领月供时更多。

    有人甚至连药田的活都暂时丢下,专门跑来看热闹。

    “他真来了。”

    “我还以为他昨晚就会跑。”

    “跑?杂役牌在身,能跑到哪去?没有宗门身份,出了青云山,连散修都不如。”

    “也是。可他一个炼气二重,拿什么跟赵虎打?”

    “拿昨日那张休书?”

    几人低声笑了起来。

    林玄尘走到擂台边,没有上去。

    午时未到。

    赵虎也还没来。

    他站在一根木桩旁,目光扫过擂台四周。

    石台不高。

    地面粗糙,边角有缺口。

    西侧麻绳松了半截。

    东南角石面上有一块暗色血迹,像是前些日子留下的。

    林玄尘看得很慢。

    每一寸,他都记在心里。

    玄囚老人声音响起:“你连这破石台都要看?”

    林玄尘道:“赵虎不会讲公平。”

    “杂役擂也不会保护我。”

    “所以这里每一块石头,都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死处。”

    玄囚老人啧了一声。

    “谨慎过头,便是怕死。”

    “怕死不丢人。”

    林玄尘淡淡道:“怕死还敢上来,才有赢的机会。”

    玄囚老人又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让开。

    一个跛脚老者拄着木杖,从外面挤了进来。

    “让让,让让。”

    “看热闹也别堵着路,老子这条腿本来就不好使。”

    来人头发灰白,衣衫洗得发旧,腰间挂着一串杂役管事钥匙。

    正是刘瘸子。

    他一进来,便看见擂台边的林玄尘。

    刘瘸子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道:“小子,你真要上?”

    林玄尘点头。

    刘瘸子骂了一句:“你脑子让门夹了?”

    “赵虎是炼气四重。”

    “你才炼气二重。”

    “你昨日写休书是痛快,可痛快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挡拳头。”

    林玄尘看着这个嘴毒的老管事。

    整个杂役院里,愿意在这时候劝他一句的人,不多。

    刘瘸子算一个。

    “我知道。”

    刘瘸子一愣:“知道你还来?”

    “因为不来,他以后还会抢。”

    林玄尘声音很平。

    “抢我的丹,抢别人的丹。”

    “今日我退,明日他就会踩得更狠。”

    刘瘸子沉默下来。

    他脸上的怒意慢慢淡了些。

    片刻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塞到林玄尘手里。

    “金疮散,劣等货,但止血还行。”

    “拿着。”

    林玄尘低头看了一眼。

    药粉包得很旧,边角磨得发白。

    这东西不值多少灵石。

    可对杂役来说,仍是舍不得随手送人的东西。

    林玄尘没有推辞。

    他收下药包,道:“多谢刘管事。”

    刘瘸子哼了一声。

    “谢个屁。”

    “老子只是看不惯赵虎那狗东西。”

    话音刚落,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哄笑。

    “刘瘸子,你骂谁狗东西?”

    人群再次分开。

    赵虎来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短打灰衣,袖口扎紧,手腕上缠着黑布。

    两个跟班跟在他身后,脸上满是兴奋。

    赵虎一出现,周围杂役弟子立刻往后退。

    他很享受这种退让。

    像往常一样。

    他走到擂台边,目光先落在林玄尘身上,又扫向刘瘸子。

    “怎么,刘瘸子,你也想替他上擂?”

    刘瘸子脸色一沉。

    “赵虎,杂役擂是解决争端的地方,不是让你逞凶的地方。”

    赵虎像是听见了笑话。

    “规矩?”

    “你一个管杂活的瘸子,也配跟我谈规矩?”

    刘瘸子握紧木杖。

    “我是杂役院管事。”

    “管事?”

    赵虎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刘瘸子腰间那串钥匙。

    “管柴房?管水井?还是管茅厕?”

    周围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刘瘸子的脸色更难看。

    赵虎忽然一把抓向刘瘸子腰间布袋。

    刘瘸子没想到他会当众动手,脚下一歪,险些摔倒。

    布袋被赵虎扯开。

    几块碎灵石掉了出来。

    还有一枚包在旧布里的聚气丹。

    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

    赵虎捏起那枚聚气丹,咧嘴笑了。

    “哟。”

    “刘管事还有私货?”

    刘瘸子脸色骤变,伸手去抢。

    “那是老子攒了三个月,准备换伤药的丹,还给我!”

    赵虎抬手一推。

    砰!

    刘瘸子本就腿脚不便,被这一推,整个人跌坐在地。

    木杖滚到一旁。

    周围杂役弟子脸色都变了。

    可没人敢上前。

    赵虎把那枚聚气丹夹在指间,低头看着刘瘸子。

    “伤药?”

    “你这条瘸腿都瘸了多少年了,还治什么治?”

    “丹药给你也是浪费。”

    他说着,竟当着众人的面,将那枚聚气丹收入自己怀中。

    刘瘸子气得浑身发抖。

    “赵虎!”

    “你连我的东西也抢?”

    赵虎冷笑。

    “抢?”

    “刘瘸子,你说话小心点。”

    “我只是替你保管。等你哪天腿好了,再来找我要。”

    一阵哄笑从赵虎两个跟班口中响起。

    刘瘸子撑着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腿疼,半天没能起身。

    林玄尘走过去,扶住他。

    刘瘸子咬牙低声道:“别管我。”

    “今日你已经够麻烦了。”

    林玄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弯腰捡起木杖,递回刘瘸子手里。

    然后,他抬头看向赵虎。

    “还回来。”

    赵虎像是听见了最好笑的事。

    “你说什么?”

    林玄尘声音不高。

    “刘管事的丹,还回来。”

    周围骤然安静。

    许多杂役弟子看着林玄尘,眼神再次变了。

    他自己都要上擂挨打了。

    竟然还敢替刘瘸子出头。

    赵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林玄尘。”

    “昨日写休书,今日替瘸子讨丹。”

    “你是真以为自己成了什么人物?”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那里,除了昨夜抢来的聚气丹,还有刚刚从刘瘸子手里夺来的那一枚。

    “丹就在这里。”

    “想要?”

    赵虎抬脚踏上杂役擂,居高临下看着林玄尘。

    “上来拿。”

    刘瘸子脸色一变。

    “林玄尘,别冲动!”

    林玄尘扶稳刘瘸子,缓缓松手。

    他没有立刻上擂。

    而是看向赵虎。

    “昨日我与你约擂,赌的是我的一枚聚气丹,以及你昨夜抢走的那枚。”

    赵虎冷笑:“怎么,现在怕了?想改口?”

    林玄尘道:“现在多一枚。”

    “刘管事的丹,也算进去。”

    赵虎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你还真敢开口。”

    “你拿什么跟我赌?”

    林玄尘伸手,从怀中取出三块碎灵石。

    这是他这个月所有月供。

    也是他身上仅剩的资源。

    三块碎灵石落在掌心,光芒微弱。

    可在杂役弟子眼中,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赌注。

    林玄尘道:“三块碎灵石,加我的杂役任务牌。”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哗然。

    “杂役任务牌也押?”

    “那东西若输了,他这个月任务交不了,周执事一句话就能把他逐出杂役院!”

    “疯了吧?”

    刘瘸子也急了。

    “林玄尘!”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押什么?”

    林玄尘当然知道。

    杂役任务牌,是他留在青云宗的凭证之一。

    一旦丢了,周执事便可借口他不服调配、擅逃任务。

    轻则扣资源。

    重则逐出山门。

    可赵虎想要的,本来就是这个。

    既然迟早会被抢,不如让它摆到规矩上。

    让所有人都看见。

    让赵虎伸手。

    也让周执事伸手。

    林玄尘抬头,看着赵虎。

    “你赢,东西都给你。”

    “我赢,你昨夜抢我的那枚,和刘管事这枚,全部还回来。”

    “另外。”

    他看向刘瘸子。

    “向刘管事道歉。”

    这句话落下,杂役擂四周彻底静了。

    连赵虎那两个跟班都愣了一下。

    道歉?

    让赵虎给刘瘸子道歉?

    这比要回两枚聚气丹更刺耳。

    赵虎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林玄尘,你找死。”

    林玄尘道:“敢不敢?”

    又是这三个字。

    昨日在执事堂外,他也是这样问。

    今日在杂役擂前,还是这样问。

    赵虎眼角抽动。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

    他若不接,这杂役院小头目的脸,就彻底没了。

    就在气氛僵住时,一道阴沉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闹够了没有?”

    众人回头。

    周执事来了。

    灰色执事袍,短须,狭长眼睛。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执事堂杂役,手里捧着一本杂役擂名册。

    周执事一出现,众人纷纷让路。

    赵虎立刻收起脸上凶相,拱手道:“周执事。”

    周执事没有立刻理他。

    他的目光先扫过跌坐在地的刘瘸子,又扫过林玄尘掌心里的三块碎灵石和任务牌。

    最后,落在赵虎胸口。

    那里鼓着。

    不止一枚聚气丹。

    周执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没有问。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林玄尘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心中冷意更深。

    果然。

    周执事不是不知道赵虎抢丹。

    他只是不在乎。

    甚至,乐见其成。

    周执事冷声道:“杂役擂可解决争端,但不得扰乱杂役院秩序。既然你们约了擂,就按规矩来。”

    他看向林玄尘。

    “林玄尘,你确定要押上三块碎灵石和杂役任务牌?”

    刘瘸子急道:“周执事,他年轻不懂事,这赌注太重……”

    “刘福。”

    周执事淡淡打断他。

    “杂役擂讲的是自愿。”

    “旁人不得插手。”

    刘瘸子脸色一白。

    他当然听得懂。

    周执事这是不许他拦。

    林玄尘看着周执事。

    “弟子确定。”

    周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小子,倒是比昨日更难缠了。

    昨日还只是借规矩避赵虎一拳。

    今日,却已经开始把赵虎抢丹的事摆到众人眼前。

    不过,那又如何?

    杂役擂上,拳头才是规矩。

    只要赵虎赢了,林玄尘今日押出去的一切,都会变成他自找的。

    周执事转头看向赵虎。

    “赵虎,你可应下?”

    赵虎咧嘴一笑。

    “弟子当然应下。”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两枚聚气丹,随手抛给身后的跟班。

    “拿着。”

    “别让这废物输了以后,说我赖账。”

    两个跟班连忙接住丹药,满脸兴奋。

    周执事皱眉道:“交给执事堂暂管。”

    赵虎脸色一僵。

    他本想让跟班拿着,等会儿无论输赢,都有转圜余地。

    可周执事当众开口,他也不好反驳。

    两个跟班连忙将两枚聚气丹送到执事堂杂役手里。

    林玄尘也将三块碎灵石和杂役任务牌放上去。

    名册翻开。

    赌注记下。

    白纸黑字。

    周执事提笔写完,淡淡道:“擂台之上,拳脚无眼。除非一方认输,旁人不得插手。”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玄尘身上。

    “林玄尘,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话听着像提醒。

    实则是最后一次压他低头。

    林玄尘看了一眼名册。

    两枚聚气丹。

    三块碎灵石。

    杂役任务牌。

    还有刘瘸子那句被抢走的公道。

    都在上面了。

    他抬头道:“弟子不悔。”

    周执事眼神更冷。

    “那就上擂。”

    赵虎早已等得不耐烦。

    他站在擂台中央,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声响。

    “林玄尘,滚上来。”

    “昨日你不是很会说吗?”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也跟你的嘴一样硬。”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有人摇头。

    有人叹气。

    也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林玄尘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先扶着刘瘸子退到人群边缘。

    刘瘸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

    “小子,撑不住就认输。”

    “脸面不值命。”

    林玄尘看着他。

    “刘管事。”

    “今日这擂,我不是为了脸面。”

    刘瘸子一怔。

    林玄尘已经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擂台。

    一步。

    两步。

    他踏上粗糙石阶。

    风从擂台边吹过,麻绳轻轻晃动。

    赵虎站在擂台中央,身形比他高了半头,肩宽臂粗,炼气四重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压来。

    像一堵墙。

    林玄尘站在墙前,青衣洗得发白,掌心还缠着粗布。

    看起来单薄得像随时会被撞碎。

    周执事站在擂台下,翻开名册,冷声道:“双方确认赌注。”

    赵虎不耐烦道:“确认。”

    林玄尘道:“确认。”

    周执事点头。

    “杂役擂,赵虎对林玄尘。”

    “赌注已录。”

    “胜者取走赌注,败者不得反悔。”

    他顿了顿,似乎有意加重语气。

    “若一方认输,另一方不得再下重手。”

    “若不认输,伤残自负。”

    伤残自负。

    这四个字一出,许多人脸色都微微变了。

    赵虎却笑了。

    笑得很凶。

    “听见没有,林玄尘?”

    “现在认输,还能自己爬下去。”

    林玄尘看着他。

    “丹还回来。”

    “道歉。”

    赵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好。”

    “很好。”

    他缓缓握拳。

    指节爆出一连串脆响。

    “我会让你跪在台上,一边吐血,一边求我收回这句话。”

    林玄尘没有再说话。

    识海深处,太极狱盘缓缓亮起。

    黑白二气流转。

    赵虎身上的气机,在他眼中一点点变得清晰。

    肩。

    肘。

    腰。

    胯。

    脚。

    还有胸口那只小瓷瓶。

    灰红罪痕在赵虎胸前跳动,比昨日更浓。

    像一滴即将炸开的血。

    林玄尘眼神微凝。

    赵虎果然带着血煞丹上了擂。

    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吞。

    还差一点。

    差一个让他彻底动怒、彻底失去分寸的机会。

    周执事抬起手。

    杂役擂四周,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风吹过麻绳。

    粗木桩轻轻晃动。

    刘瘸子握紧木杖,指节发白。

    赵虎盯着林玄尘,眼中凶光翻涌。

    “废物。”

    “这一拳,我先打断你的骨头。”

    周执事的手落下。

    “开始!”

    轰!

    话音刚落,赵虎已经一步踏出。

    炼气四重的灵力灌入右臂,拳风骤然炸开,直奔林玄尘胸口而来。

    四周顿时响起惊呼。

    “好快!”

    “这一拳他接不住!”

    刘瘸子脸色骤变。

    周执事眼底浮现一抹冷笑。

    可就在那一瞬间。

    林玄尘眼中的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赵虎的右肩,先沉半寸。

    腰胯转急。

    左肋空出。

    和他昨夜推演的一模一样。

    识海深处,太极狱盘黑白一转。

    那道模糊的破绽线,在这一刻彻底亮起。

    林玄尘没有退。

    他向前踏了一步。

    迎着赵虎的拳风,抬起了自己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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