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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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跟着九先生走进了地宫的深处。
地宫比他想得还要大。石阶一级一级向下，墙壁上的灯越来越少，越来越暗。到了最后一级台阶，他已经完全置身于一片巨大的黑暗里。
九先生站在黑暗中，回过头来，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一切都掌握的笑。
“你知道第十代意味着什么吗？“
程野没有说话。
“意味着，你要走完前九代的每一步。“九先生伸出手，指着石壁上一排排刻下的名字，“沈青，沈砚，陈桥，刘四，李茂生，赵北川，张守义，程九。九个人，九个死法，九条血债。你，是第十个。“
“你想让我重走一遍。“
“不是我让你，是血衣让你。“九先生说，“你已经看见红线了。你已经用过血手印了。你的血纹，已经到上臂了。你体内的'血衣'，正在醒来。你以为你选择不做，你就不做了？——不。血衣会自己动，自己选。“
程野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那枚碎片。
“血衣“这个词，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他从小被那个梦缠着，如今，这个“血衣“终于和他面对面了。
“我有个问题。“程野说。
“你问。“
“你为什么要“养“九代？“程野说，“你是沈青的执念。沈青要的，是复生；你让九代人血养沈青的尸。但你——你还要'夏'。你让每一代传承者爱上夏家女，在'失去'中血债——为什么？“
九先生没有说话。他走到石室一角，拿起一盏灯，点亮。
灯亮起来。
程野看见了——石室的另一面墙上，挂着一排画像。画像有九张。不是传承者的画像，是九个女人。
第一张，是一个穿红衣的少女。第二张、第三张……一直到第九张。
九个夏家女。
“因为我不甘。“九先生说，他看着那九张画像，“沈青爱的是一个夏氏女。他以为那是命。那是爱。但我说，那是被'设计'的。他爱夏氏，是我的祖先设计的——让沈家的儿子爱上夏家的女儿，让两家的血脉纠缠在一起，从此，夏家的血，永远流着'沈家的药'。“
程野心头一凛。
“你的意思是——'夏家女会被传承者爱上'，是沈家祖先的设计？“
“对。“九先生说，“沈家祖上，从沈青那一代起，就和夏家定了'亲'。夏家的女人，生下来就是'养'沈家的。她们嫁给沈家，或者被沈家儿子爱上，都是'养'。她们的血脉里，刻着'爱上沈家人'的印记——像药方，一代代传下来，永远逃不掉。“
“所以，你给传承者'引'，让传承者爱上夏家女。夏家女，就是那味药。“
“你还算明白。“九先生。
程野看着他，脑子转得飞快。
“那你呢？“程野问，“你也是沈家的。你也爱夏家的吗？“
九先生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不需要。“他说，“我不爱任何人。“
“那夏雨桐——“程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是你安排的？“
“是。“九先生说，“她是夏家最后的'药'。她的外婆，她的母亲，她的血脉里都有'药'。我把她送到你身边，是因为——你是最后的'引'。你天生，就会爱上她。你爱上她，她的'药'就醒了。你失去她——你身上所有的血债，就满了。“
“你一直在等这一口。“
“等了十年。“
程野忽然笑了。
“九先生。“
“嗯。“
“你说，我'天生'会爱上夏雨桐。你说，我'天生'是传承者。你说，我是'完美'的第十代。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说的。但是，你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你问过我的意见吗？“程野说，“你安排了我这一辈子。你让我做梦，让我怕雪，让我遇见雨桐。你让我的外婆给我铜钱，让我继承令牌，让我一步一步走到这里。你，从来没有问过——程野，你要不要？“
九先生看着他，沉默。
“你也不问。“程野说，“你也不敢问。因为你问了，就说明'你说了算'——你就不是'命'了，你是'人'了。你不敢承认：你谋划了九代人的东西，其实——是你自己怕死。“
九先生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你敢，对我说这个？“
“你敢。“程野说，“我是第十代。我比你，多走了一代。我知道你害怕什么。“
“你说。“
“你怕你。“程野说，“你怕你养了九代，最后，养出一个'不是'的东西——不是命运，不是传承，是一个人。你怕这个人，你不受你的控制。你怕这个'人'，会把你九代的设计，全毁掉。“
九先生沉默了。
地宫里，只剩下石壁滴水的声。
良久，九先生开口，声音很低：
“你说了这些，不想要命了？“
“你，要我的命。“程野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杀我，你就凑不齐九代血。你等，等我'熟'了再杀。你——你现在杀了我，就是白等了。“
九先生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深。
忽然，他笑了一声。那笑容，不再是那种淡的、运筹帷幄的笑，而是有一种“终于找到对手“的味道。
“好，程野。“他说，“我养过九个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养值了。“
他转身，往地宫深处走。
“你跟我来，我让你看看——十代的血衣，长什么样。“
程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九先生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在手里的那枚碎片——程九爷的那道血痕。
他还留着。
他把碎片藏进了贴身的衣袋里。
他知道，跟九先生走，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也知道，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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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比他想得还要大。石阶一级一级向下，墙壁上的灯越来越少，越来越暗。到了最后一级台阶，他已经完全置身于一片巨大的黑暗里。
九先生站在黑暗中，回过头来，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一切都掌握的笑。
“你知道第十代意味着什么吗？“
程野没有说话。
“意味着，你要走完前九代的每一步。“九先生伸出手，指着石壁上一排排刻下的名字，“沈青，沈砚，陈桥，刘四，李茂生，赵北川，张守义，程九。九个人，九个死法，九条血债。你，是第十个。“
“你想让我重走一遍。“
“不是我让你，是血衣让你。“九先生说，“你已经看见红线了。你已经用过血手印了。你的血纹，已经到上臂了。你体内的'血衣'，正在醒来。你以为你选择不做，你就不做了？——不。血衣会自己动，自己选。“
程野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那枚碎片。
“血衣“这个词，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他从小被那个梦缠着，如今，这个“血衣“终于和他面对面了。
“我有个问题。“程野说。
“你问。“
“你为什么要“养“九代？“程野说，“你是沈青的执念。沈青要的，是复生；你让九代人血养沈青的尸。但你——你还要'夏'。你让每一代传承者爱上夏家女，在'失去'中血债——为什么？“
九先生没有说话。他走到石室一角，拿起一盏灯，点亮。
灯亮起来。
程野看见了——石室的另一面墙上，挂着一排画像。画像有九张。不是传承者的画像，是九个女人。
第一张，是一个穿红衣的少女。第二张、第三张……一直到第九张。
九个夏家女。
“因为我不甘。“九先生说，他看着那九张画像，“沈青爱的是一个夏氏女。他以为那是命。那是爱。但我说，那是被'设计'的。他爱夏氏，是我的祖先设计的——让沈家的儿子爱上夏家的女儿，让两家的血脉纠缠在一起，从此，夏家的血，永远流着'沈家的药'。“
程野心头一凛。
“你的意思是——'夏家女会被传承者爱上'，是沈家祖先的设计？“
“对。“九先生说，“沈家祖上，从沈青那一代起，就和夏家定了'亲'。夏家的女人，生下来就是'养'沈家的。她们嫁给沈家，或者被沈家儿子爱上，都是'养'。她们的血脉里，刻着'爱上沈家人'的印记——像药方，一代代传下来，永远逃不掉。“
“所以，你给传承者'引'，让传承者爱上夏家女。夏家女，就是那味药。“
“你还算明白。“九先生。
程野看着他，脑子转得飞快。
“那你呢？“程野问，“你也是沈家的。你也爱夏家的吗？“
九先生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不需要。“他说，“我不爱任何人。“
“那夏雨桐——“程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是你安排的？“
“是。“九先生说，“她是夏家最后的'药'。她的外婆，她的母亲，她的血脉里都有'药'。我把她送到你身边，是因为——你是最后的'引'。你天生，就会爱上她。你爱上她，她的'药'就醒了。你失去她——你身上所有的血债，就满了。“
“你一直在等这一口。“
“等了十年。“
程野忽然笑了。
“九先生。“
“嗯。“
“你说，我'天生'会爱上夏雨桐。你说，我'天生'是传承者。你说，我是'完美'的第十代。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说的。但是，你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你问过我的意见吗？“程野说，“你安排了我这一辈子。你让我做梦，让我怕雪，让我遇见雨桐。你让我的外婆给我铜钱，让我继承令牌，让我一步一步走到这里。你，从来没有问过——程野，你要不要？“
九先生看着他，沉默。
“你也不问。“程野说，“你也不敢问。因为你问了，就说明'你说了算'——你就不是'命'了，你是'人'了。你不敢承认：你谋划了九代人的东西，其实——是你自己怕死。“
九先生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你敢，对我说这个？“
“你敢。“程野说，“我是第十代。我比你，多走了一代。我知道你害怕什么。“
“你说。“
“你怕你。“程野说，“你怕你养了九代，最后，养出一个'不是'的东西——不是命运，不是传承，是一个人。你怕这个人，你不受你的控制。你怕这个'人'，会把你九代的设计，全毁掉。“
九先生沉默了。
地宫里，只剩下石壁滴水的声。
良久，九先生开口，声音很低：
“你说了这些，不想要命了？“
“你，要我的命。“程野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杀我，你就凑不齐九代血。你等，等我'熟'了再杀。你——你现在杀了我，就是白等了。“
九先生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深。
忽然，他笑了一声。那笑容，不再是那种淡的、运筹帷幄的笑，而是有一种“终于找到对手“的味道。
“好，程野。“他说，“我养过九个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养值了。“
他转身，往地宫深处走。
“你跟我来，我让你看看——十代的血衣，长什么样。“
程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九先生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在手里的那枚碎片——程九爷的那道血痕。
他还留着。
他把碎片藏进了贴身的衣袋里。
他知道，跟九先生走，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也知道，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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