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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见白花

    银巧巧在少帅府过得十分自在,早已不在意赵崇岳的爱意。她唱戏收获大批戏迷追捧,和参谋长牛义守往来密切,很受对方赏识。

    秦骄骄彻底销声匿迹,赵崇岳自上海寻人心灰意冷后愈发沉默,银巧巧在府中的地位也就无人能动摇。

    这天夜里,月色朦胧,正是银巧巧二十五岁生辰。

    她白天和一众戏迷登台唱戏,尽兴玩乐。晚上又赴了牛义守的酒局,席间推杯换盏、划拳说笑,酒意上涌,喝得醉醺醺的。

    一身花枝招展的华服,鬓边珠钗微歪,步履踉跄,被贴身丫鬟小心翼翼搀扶着,慢悠悠晃回少帅府。

    晚风拂过,酒意晕开,她心头满是畅快得意。被众人簇拥追捧的滋味,远比守着一个冷心冷情的少帅要舒坦得多。

    脚步虚浮地穿过庭院,她抬手挥开丫鬟的手,醉眼朦胧地望向空旷的正厅,随口含糊问道:

    “少帅呢?赵崇岳在哪?”

    丫鬟心里清楚,夫人一找少帅,准定又要闹脾气吵架。府上免不了鸡飞狗跳,正暗自迟疑,银巧巧抬手,狠狠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厉声呵斥:

    “发什么愣呢,胆肥了,我问你,你敢不答?”

    丫鬟吓得慌忙跪倒在地,颤声回话:“夫人,少帅正在书房议事,他特意吩咐,让您回来后,回房好好休息。”

    银巧巧冷哼一声,抬脚狠狠踹了丫鬟一脚,甩开搀扶,步履踉跄径直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贺龙、贺虎分坐两侧,赵崇岳端坐主位,正低声商议军务。

    赵崇岳沉声问道:“近来暗中接济地下同志的行动,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贺虎一脸得意:“放心,那些人一门心思忙着抓人邀功,根本没察觉我们的动作。”

    “那就好。”赵崇岳微微颔首。

    贺龙面露难色,上前禀报:“少帅,军医家中突逢变故,今日递了辞呈,等着您批复。”

    “家中出了何事?”

    “他父亲前日离世,老人家临终嘱咐,让他回乡继承祖传医术。”

    赵崇岳轻叹一声:“准了,结算全额薪资,额外再拨付两百大洋,乱世谋生不易,算是一份心意。”

    贺虎随即皱眉:“军医一走,军中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接替。”

    贺龙忽然露出几分暧昧的笑意,看向贺虎打趣:“二弟,你忘了南坝村那位白姑娘?”

    贺虎脸上一红,挠了挠头,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那位白大夫。”

    赵崇岳当即吩咐:“贺虎,明日你动身前往南坝村,无论如何也要把她请过来任职,这也是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贺虎立刻应声:“属下遵命!

    咚咚咚——急促又杂乱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书房里的沉静。

    贺龙、贺虎心里都清楚,定然是醉酒的银巧巧找上门来了。

    赵崇岳疲惫地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吩咐:“你们先下去休息,贺虎,务必记得把那位白姑娘请来!”

    “是,少帅。”

    兄弟二人应声起身,刚拉开房门,醉步踉跄的银巧巧险些一头栽倒,贺龙连忙伸手扶住她。银巧巧醉眼惺忪,狠狠瞪了他一眼,贺龙默默将她扶稳,随后两人便悄然退下。

    银巧巧晃悠悠闯进书房,酒气扑面而来,语气带着几分蛮横的醉意:“赵崇岳,你们在这商量什么大事,难道还能比我过生日重要?”

    赵崇岳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今日在外玩得尽兴,傍晚我路过酒楼,都能听见你的唱戏声!你稀罕我给你过生日?”

    银巧巧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委屈和怨气:“那又如何?我守着有名无实的婚姻,丈夫半分不疼我,难道我不能找旁人寻些热闹?我也不在乎你会不会给我庆生!”

    “夜深了,你酒喝多了,有事明日再说。”赵崇岳不愿与醉酒的她多争执。

    银巧巧却不依不饶:“我方才听见,你们给离职的军医额外补贴两百大洋,我也要五百大洋,就当是你给我的精神补偿!”

    “月初才给了你一百大洋,不过一周就挥霍一空,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赵崇岳眉头微蹙。

    银巧巧态度强硬,带着威胁的意味:“赵崇岳,我花钱轮不到你管,你给不给?你若是不给,我就从中作梗,让你想请的那位白大夫绝对来不了绥安!”

    赵崇岳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懒得与她纠缠,起身取出钥匙,吩咐管家即刻取五百大洋送来。

    拿到钱的银巧巧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意,语气轻快:“多谢少帅,我回房歇息了,明日再见。”说完便转身晃悠悠地离开了书房。

    屋内重归寂静,赵崇岳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满心疲惫,只觉得这场荒唐的婚姻,早已成了他身上一道无形的枷锁。

    赵崇岳走出书房,缓步走向卧房,穿过寂静长廊时,隐约听见暗处传来女子压抑的啜泣声。他脚步一顿,循声走近,看清蹲在廊柱下抹泪的,正是银巧巧身边的贴身丫鬟。

    “你怎么在这里哭?出什么事了?”

    丫鬟慌忙收住哭声,用手帕胡乱擦去眼泪,连忙躬身行礼。赵崇岳目光落在她脸上,半边脸颊高高红肿,五道清晰的巴掌印格外刺眼。

    “谁打的?”他语气沉了几分。

    丫鬟身子一颤,低声嗫嚅:“少帅,我……我不敢说。”

    “实话实说。”

    丫鬟被逼得没法,小声道出实情。赵崇岳心头怒火翻涌,沉声暗骂:“又是她,下手竟这般狠戾,平日里动辄打骂下人,在外还和旁人不清不楚。”

    丫鬟连忙替主子遮掩:“少帅,不是的,是我办事迟钝冲撞了夫人,才挨了罚。”

    赵崇岳压下心头的怒意,从怀中掏出十个大洋递过去,语气放缓:“行了,我知道了。明天去寻大夫看看伤,再买些脂粉遮掩伤痕,这几日你就在房内休养,不必当差。”

    丫鬟躬身道谢,快步退了下去。

    偌大的长廊只剩他一人,积压的烦闷与怒火无处宣泄。

    回到卧房,他抬手扫过桌面,瓷杯、茶盏尽数被狠狠摔在地上,碎裂声刺耳,将连日来的隐忍、憋屈与愤懑尽数发泄出来。这场有名无实的婚姻,府中荒唐的乱象,早已让他心力交瘁。

    次日一早,贺虎匆匆吃过早饭,骑马赶往绥南的南坝村。傍晚抵达镇上,当年被白花放狗追咬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不敢深夜去找白花,翻身下马,准备找个旅馆留宿一晚。

    抓小偷!快抓小偷!

    贺虎闻声抬眼,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快步冲了出来,正是他此行要找的白花。数年未见,她褪去了年少时的莽撞青涩,皮肤依旧是山野间养出来的黝黑健康,身形比从前纤细窈窕了许多,身段依旧丰腴动人,眉眼间的飒爽泼辣半点未改。

    贺虎一时看得失神,愣在原地。恍惚之间,白花动作利落,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马缰绳,纵身翻上他的马背,扬鞭朝着逃窜的小偷疾驰而去。

    贺虎望着她策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失笑:“乖乖,还是这么泼辣!”

    他不敢耽搁,立刻循着马蹄声快步追了上去。白花骑术娴熟,加之心里着急,马匹跑得飞快,不多时便追上了慌不择路的小偷。

    贺虎紧随其后上前,两人一前一后合力将小偷制服,把被抢走的百姓财物拿了回来。街坊邻里纷纷道谢,白花摆手不在意,转头看向喘着粗气的贺虎。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相视大笑。

    “贺虎?你怎么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白花率先开口,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年不见,你倒是瘦了一大圈,看着像是在军营里没吃饱饭?”

    贺虎摸了摸下巴,也打趣回去:“彼此彼此,你看着苗条不少,想来也是山里日子清苦,没好好吃饭。当年你放狗咬我的仇,我可还记着呢。”

    白花闻言眼尾一挑,爽朗笑出声:“那是你当年长得太欠,不像好人,活该。如今世道不太平,村里日子本就拮据,我一个女子当游医,四处奔波,自然清瘦。”

    两人走到街边的老槐树旁坐下,晚风徐徐吹过,驱散了赶路的燥热。

    贺虎见四下无人,便不再绕弯,直接道明了自己的来意:“实不相瞒,我此次专程前来,是奉少帅之命,想请你前往绥安军营担任军医。军中最近缺一位靠谱的外科大夫,你的医术我们早见识过,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番说辞,劝说白花离开乡村,去往军营安稳谋生,没想到白花听完之后,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应下。

    贺虎有些意外,连忙追问缘由。

    白花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烦躁:“我父亲过世已经一年有余,自打老人家走后,村里的媒人就踏破了门槛,三番五次上门说亲。相看的对象,都是些村里的乡绅猎户,我实在厌烦,应付这些人情纠缠。

    去绥安军营行医,既能靠着医术安稳度日,又能躲开这些烦人的提亲,再好不过。”

    他心里打起了算盘,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诚恳:“军中虽说纪律严格,但少帅待人宽厚,军医待遇优厚,食宿一应俱全,绝不会亏待你!”

    “行,今晚就让虎兄弟破费,给我找个住的地方,明日你和我回南坝村,帮忙收拾妥当,便可启程返程。”

    “嗨,帮你找住的,应该的!少帅多加叮嘱我,一定不能怠慢白姑娘!”

    暮色渐深,镇上的客栈亮起灯火。贺虎心里的心思越发明朗,他借着此行的机会,不仅完成了少帅交代的任务,还意外拉近了和白花的距离。

    他暗自打定主意,去往绥安的路上,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慢慢打动这位性子刚烈的女子。

    而白花全然不知贺虎心底的盘算,只当他是奉命前来的军营军官,满心期待着去往新的地方,开启不一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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