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恶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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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中午，京都东三环某商场四楼，一家装修雅致的本帮菜餐厅。
林仪到的时候，李铭和他妈妈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三把椅子，窗户正对着商场的中庭，能看到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李铭的妈妈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烫成精致的卷，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手腕上是一只成色不错的翡翠镯子。
她保养得很好，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但眼角的细纹和嘴角的纹路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年龄。
李铭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深色的休闲裤，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精神。
但林仪注意到，他的眼下也有些青黑，像是最近都没有睡好觉的样子。
“小林来了，快坐快坐。”
李铭妈妈看到林仪走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她站起身，拉开林仪对面的椅子，语气亲热。
“路上堵车了吧？这个点京都的路况就是这样，快坐下歇歇。”
林仪微微愣了一下。
一周前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冷着脸，话里话外都是嫌弃和疏离。
现在突然变得这么热情，让林仪有些不太适应。
“谢谢阿姨。”
林仪在椅子上坐下，将包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包上。
李铭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自己妈妈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服务员，点菜。”李铭妈妈朝门口喊了一声。
服务员推门进来，递上菜单。
李铭妈妈接过菜单，翻了几页，开始点菜。
“来个清炒虾仁，他们家的虾仁很新鲜。再来个蟹粉豆腐，来个红烧肉，本帮菜的红烧肉最地道。再来个时蔬，来个汤，差不多了。”
她点菜的语气很熟练，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林仪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小林，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李铭妈妈将菜单递过来。
“不用了阿姨，您点的够吃了。”林仪礼貌道。
“那就先这些，不够再加。”李铭妈妈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退出包间，门关上，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李铭妈妈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林仪，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小林啊，阿姨上次说话不太合适，今天请你吃个饭，算是给你赔个不是。”
“阿姨您客气了。”林仪微微低下头。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李铭妈妈摆了摆手。
“上次是阿姨考虑不周到，说话太直了，你别往心里去。”
林仪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李铭妈妈看着她，笑容依旧，但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了。
“小林啊，阿姨今天请你来，除了给你赔不是，还有几件事想跟你聊聊。”
林仪抬起头，看着李铭妈妈。
李铭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看向自己妈妈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
“妈，不是说好了……”
“你闭嘴。”李铭妈妈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铭妈妈转过头，重新看向林仪，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变得认真起来。
“小林，阿姨就直说了。”
林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家和你们家是老朋友了，你和李铭从小一起长大，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好孩子，阿姨一直都很喜欢你。”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喜欢归喜欢，结婚过日子是另一回事，阿姨说这些话，不是针对你，是替你们两个人的未来考虑。”
林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第一，你父亲的事。”
李铭妈妈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你父亲是一名检察官，我们家一直都很尊敬他，但现在因为受贿罪进去了……小林，你想想，如果李铭和你在一起，他申请留校的事业编，或者以后进体制，政审这一关，怎么过？”
林仪的嘴唇微微抿紧。
“我不是说你父亲的事会影响李铭的政审，但组织上肯定会考察家庭背景，一个受贿入狱的岳父，你觉得组织上会怎么看？李铭的政治前途，会因为这件事产生多大的影响？”
李铭妈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扎在林仪心上。
“而且你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孩子上学、考公、找工作，都要填家庭信息……到时候孩子的外公是受贿犯，这个标签会跟他一辈子，小林，你忍心吗？”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林仪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包上的手，没有说话。
“妈，这些事以后再说……”李铭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
“以后再说？”李铭妈妈转过头看着李铭。
“以后再说就晚了！你现在不把这些事想清楚，等结了婚再后悔？到时候害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小林，还有你们以后的孩子！”
李铭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李铭妈妈转过头，继续看着林仪。
“第二，你妹妹的病。”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沉重。
“小林，你妹妹的病我们都很心疼，但心疼归心疼，现实归现实，扩张型心肌病，需要心脏移植，光是进等待名单就要二十万，后续手术费还要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而且就算移植成功了，还要终身服用抗排异药物，每个月的药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她伸出手，握住林仪的手，语气软了下来。
“小林，阿姨不是说你妹妹不该治，而是说——这个负担，李铭背不起。你们家已经花了三百多万，你父亲也因为这件事进去了，你觉得李铭留校以后一个月万八千块的工资，能背得起这个负担吗？”
林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你自己的身体。”
李铭妈妈松开林仪的手，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小林，你母亲是因为这个病走的，你妹妹也得了这个病，这个病是有遗传倾向的……你现在没有发病，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病，就算你不发病，你的孩子呢？孩子会不会遗传？”
她看着林仪，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智。
“小林，阿姨说这些，不是要伤害你，而是希望你冷静地想一想，李铭是个好孩子，他对你是真心的，但真心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药吃。你们两个人在一起，面对的是三个无底洞——你父亲的案子、你妹妹的病、还有未来的不确定性……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林仪沉默了很久。
她放在包上的手慢慢握紧，指尖泛白，但表情依旧平静。
“妈，你说好的不这样……”李铭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什么了？”李铭妈妈看着李铭，语气严厉。
“我说请小林吃个饭，给她赔个不是，我说什么了？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哪一句不是在替你们考虑？”
李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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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仪到的时候，李铭和他妈妈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三把椅子，窗户正对着商场的中庭，能看到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李铭的妈妈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头发烫成精致的卷，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手腕上是一只成色不错的翡翠镯子。
她保养得很好，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但眼角的细纹和嘴角的纹路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年龄。
李铭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深色的休闲裤，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精神。
但林仪注意到，他的眼下也有些青黑，像是最近都没有睡好觉的样子。
“小林来了，快坐快坐。”
李铭妈妈看到林仪走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她站起身，拉开林仪对面的椅子，语气亲热。
“路上堵车了吧？这个点京都的路况就是这样，快坐下歇歇。”
林仪微微愣了一下。
一周前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冷着脸，话里话外都是嫌弃和疏离。
现在突然变得这么热情，让林仪有些不太适应。
“谢谢阿姨。”
林仪在椅子上坐下，将包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包上。
李铭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自己妈妈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服务员，点菜。”李铭妈妈朝门口喊了一声。
服务员推门进来，递上菜单。
李铭妈妈接过菜单，翻了几页，开始点菜。
“来个清炒虾仁，他们家的虾仁很新鲜。再来个蟹粉豆腐，来个红烧肉，本帮菜的红烧肉最地道。再来个时蔬，来个汤，差不多了。”
她点菜的语气很熟练，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林仪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小林，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李铭妈妈将菜单递过来。
“不用了阿姨，您点的够吃了。”林仪礼貌道。
“那就先这些，不够再加。”李铭妈妈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退出包间，门关上，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李铭妈妈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林仪，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小林啊，阿姨上次说话不太合适，今天请你吃个饭，算是给你赔个不是。”
“阿姨您客气了。”林仪微微低下头。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李铭妈妈摆了摆手。
“上次是阿姨考虑不周到，说话太直了，你别往心里去。”
林仪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李铭妈妈看着她，笑容依旧，但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了。
“小林啊，阿姨今天请你来，除了给你赔不是，还有几件事想跟你聊聊。”
林仪抬起头，看着李铭妈妈。
李铭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看向自己妈妈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
“妈，不是说好了……”
“你闭嘴。”李铭妈妈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铭妈妈转过头，重新看向林仪，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变得认真起来。
“小林，阿姨就直说了。”
林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家和你们家是老朋友了，你和李铭从小一起长大，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好孩子，阿姨一直都很喜欢你。”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喜欢归喜欢，结婚过日子是另一回事，阿姨说这些话，不是针对你，是替你们两个人的未来考虑。”
林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第一，你父亲的事。”
李铭妈妈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你父亲是一名检察官，我们家一直都很尊敬他，但现在因为受贿罪进去了……小林，你想想，如果李铭和你在一起，他申请留校的事业编，或者以后进体制，政审这一关，怎么过？”
林仪的嘴唇微微抿紧。
“我不是说你父亲的事会影响李铭的政审，但组织上肯定会考察家庭背景，一个受贿入狱的岳父，你觉得组织上会怎么看？李铭的政治前途，会因为这件事产生多大的影响？”
李铭妈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扎在林仪心上。
“而且你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孩子上学、考公、找工作，都要填家庭信息……到时候孩子的外公是受贿犯，这个标签会跟他一辈子，小林，你忍心吗？”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林仪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包上的手，没有说话。
“妈，这些事以后再说……”李铭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
“以后再说？”李铭妈妈转过头看着李铭。
“以后再说就晚了！你现在不把这些事想清楚，等结了婚再后悔？到时候害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小林，还有你们以后的孩子！”
李铭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李铭妈妈转过头，继续看着林仪。
“第二，你妹妹的病。”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沉重。
“小林，你妹妹的病我们都很心疼，但心疼归心疼，现实归现实，扩张型心肌病，需要心脏移植，光是进等待名单就要二十万，后续手术费还要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而且就算移植成功了，还要终身服用抗排异药物，每个月的药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她伸出手，握住林仪的手，语气软了下来。
“小林，阿姨不是说你妹妹不该治，而是说——这个负担，李铭背不起。你们家已经花了三百多万，你父亲也因为这件事进去了，你觉得李铭留校以后一个月万八千块的工资，能背得起这个负担吗？”
林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你自己的身体。”
李铭妈妈松开林仪的手，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小林，你母亲是因为这个病走的，你妹妹也得了这个病，这个病是有遗传倾向的……你现在没有发病，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病，就算你不发病，你的孩子呢？孩子会不会遗传？”
她看着林仪，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智。
“小林，阿姨说这些，不是要伤害你，而是希望你冷静地想一想，李铭是个好孩子，他对你是真心的，但真心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药吃。你们两个人在一起，面对的是三个无底洞——你父亲的案子、你妹妹的病、还有未来的不确定性……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林仪沉默了很久。
她放在包上的手慢慢握紧，指尖泛白，但表情依旧平静。
“妈，你说好的不这样……”李铭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什么了？”李铭妈妈看着李铭，语气严厉。
“我说请小林吃个饭，给她赔个不是，我说什么了？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哪一句不是在替你们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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