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5 章 冲突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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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最先发现动静的是瞭望楼上的值班工人。
他本来缩在楼上避风，远远看见厂区外头的土路上，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在动，车灯一闪一闪，数不清多少辆。
他探出身子看了两眼，扭头朝楼下喊：“老王，快上来，出事了。”
王文革三步两步爬上瞭望楼。
不用望远镜，借着月色就看清了：推土机、铲车，乌泱泱一片，正往厂门口这边压过来。
坏了。
王文革心里咯噔一下。
这阵势，白天那两回都比不了。
他转身就往楼下冲，扯着嗓子吼：“紧急集合，准备战斗！”
警报声紧接着响起来，尖厉刺耳，一声接一声，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
也亏得这地方偏，厂区周边没多少人家。
最近的中福集团棚户区离着还有两公里，要不这动静，早把整条街都招来了。
厂里的大喇叭也开了，一遍又一遍地喊。
探照灯啪地亮起来，男男女女从车间、宿舍里跑出来，抄家伙的抄家伙，堵门的堵门，乱成一团。
郑西坡不在门口。
蔡成功从北平跑回来，夜里一进厂就被工人围住，问一句，他往外吐一句，越吐越乱。
郑西坡怕工人一激动又把他打了，也怕蔡成功一害怕把不该说的都说出来，索性把人领到厂里躲着，到现在还没回来。
王文革没了老郑拿主意，把几个护厂队的骨干叫到一边，直接吩咐。
把汽油桶拿出来，浇到门口，只有烧起来，大型机械才冲不过来。
王文革带头，护厂队骨干把排在墙边的汽油桶一个个滚过来，拔了盖子，油桶一倾，汽油哗哗地浇进壕沟。
一桶接一桶，厂门口那股刺鼻的汽油味登时漫开来，呛得人直皱眉头。
厂门外，常成虎的车队也到了。
推土机、铲车一辆接一辆，碾过土路，在门口排开。
三个中队的拆迁队员从车上跳下来，黑压压一片，站在路两边，就等着常成虎发话。
常成虎坐在头车副驾，隔着挡风玻璃打量厂门口，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干拆迁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泼大粪的、喝农药的、抱煤气罐的，都有。
可眼前这个架势，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厂门口挖了一道壕沟，横在进厂的路上，把通道拦腰截断。
推土机开到沟边，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不敢硬冲，又慢慢倒了回去。
沟后头堆着半人高的沙包，砖头、废铁皮垫在底下，码得整整齐齐。
壕沟里浇满了汽油，在车灯底下泛着一层油光，那股刺鼻的汽油味，隔着老远就飘过来了。
常成虎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起来。
“虎哥。”
一个手下凑到车窗边，声音发虚：“这个阵仗，不好冲啊。兄弟们上午来的时候，还没浇汽油。怎么半天过去，汽油都拎出来了。”
“一个不好弄出人命，兄弟们心里都有点发怵。”
常成虎脸色也很难看，沉声道：“原地待命，谁都不许往前冲，等我电话。”
他掏出手机，给山水集团的副经理张元峰打了过去。
“张总，我到了，工人在壕沟里浇了汽油，这阵仗有点邪乎，怎么弄？”
电话那头，张元峰愣了一下，声音都变了：“坏了，我忘了跟你说了。”
“忘说啥？”
“高总……高总已经决定放弃大风厂了，不拆了。你赶紧回来，别闹出人命。”
常成虎一听就急了：“不拆了？张总，你这不是坑人吗。我三个中队都拉到厂门口了，说撤就撤？”
张元峰也急：“少废话，让你撤你就撤。真要烧起来，出了人命，是你兜还是我兜？”
常成虎挂了电话，脸色难看。
说起来，这事倒也怪不得常成虎。
头天晚上，高小琴去给李达康汇报工作，李达康当面下了死命令，一周之内拆掉大风厂。
这话传到张元峰耳朵里，张元峰当天就安排常成虎去强拆。
连那批假警服、假警车，都是常成虎的表哥程度给弄来的。
可谁知道，赵瑞龙、祁同伟、高小琴那头刚开完会，定下放弃大风厂地块、主动退股，这决定还没传到张元峰这一层。
张元峰这个蠢货，脑子里只装着李达康那句一周之内拆掉，就把常成虎给放了出去。
这会儿，常成虎人已经到了厂门口，张元峰才想起说。
就在这时候，又一批车子开到现场。
严国华带着省厅的人到了。
他这一趟下来，专门核查网上传开的假警服、假警车的线索。
白天工人拍的视频传上网，影响很大，陈昭明把情况上报之后，他当天就带队摸排。
线索兜兜转转，最后全落到大风厂这里。
车子还没停稳，严国华一眼就看见拆迁队后头停着的那几辆警车。
他干刑侦多年，一眼看出不对劲。
车虽然是制式警车，可站在车边那几个穿警服的人，站没站相，衣领都没理整齐。
不用说，就是那伙冒充警察的人。
严国华不动声色，给身边便衣递了个眼色。
几个便衣悄悄下车，从侧面包抄上去。
“站住。”
那伙假警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便衣摁住了。
严国华上前，一把扯下那人的肩章，问：“你们哪个单位的？警号报出来。”
那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严国华冷哼一声：“胆子不小，敢冒充公安。我盯你们这伙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边一动手，工人那边先炸了。
几个护厂队的工人冲过来，拦在严国华前头，扯着嗓子喊：“他们不能走！你们是一伙的，他们就是演戏给我们看，要强拆我们厂子！”
“对！假警察白天来强拆，真警察晚上来抓人，谁信啊！”
“你们就是串通好的！”
“大家一起上，把他们围起来，别让他们走了！”
人群越围越紧。
严国华让几个便衣把假警察夹在中间，自己往前站了一步：“都听我说，我是省厅副厅长严国华，专门来查假警察的。这几个冒充公安的，我们带回去审。”
工人们根本不信。
白天那场强拆，假警车、假警服把人都看怕了，这会儿真警察站到跟前，他们也分不清真假。
两边正僵着，赵东来带人也赶到了。
市局的警车鸣着警笛插进现场，横在拆迁队和工人中间。
赵东来下车就喊：“我是市局的赵东来，所有人都听我指挥！”
他这一嗓子，没把局面压住，反倒添了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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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出身子看了两眼，扭头朝楼下喊：“老王，快上来，出事了。”
王文革三步两步爬上瞭望楼。
不用望远镜，借着月色就看清了：推土机、铲车，乌泱泱一片，正往厂门口这边压过来。
坏了。
王文革心里咯噔一下。
这阵势，白天那两回都比不了。
他转身就往楼下冲，扯着嗓子吼：“紧急集合，准备战斗！”
警报声紧接着响起来，尖厉刺耳，一声接一声，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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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中福集团棚户区离着还有两公里，要不这动静，早把整条街都招来了。
厂里的大喇叭也开了，一遍又一遍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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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西坡不在门口。
蔡成功从北平跑回来，夜里一进厂就被工人围住，问一句，他往外吐一句，越吐越乱。
郑西坡怕工人一激动又把他打了，也怕蔡成功一害怕把不该说的都说出来，索性把人领到厂里躲着，到现在还没回来。
王文革没了老郑拿主意，把几个护厂队的骨干叫到一边，直接吩咐。
把汽油桶拿出来，浇到门口，只有烧起来，大型机械才冲不过来。
王文革带头，护厂队骨干把排在墙边的汽油桶一个个滚过来，拔了盖子，油桶一倾，汽油哗哗地浇进壕沟。
一桶接一桶，厂门口那股刺鼻的汽油味登时漫开来，呛得人直皱眉头。
厂门外，常成虎的车队也到了。
推土机、铲车一辆接一辆，碾过土路，在门口排开。
三个中队的拆迁队员从车上跳下来，黑压压一片，站在路两边，就等着常成虎发话。
常成虎坐在头车副驾，隔着挡风玻璃打量厂门口，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干拆迁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泼大粪的、喝农药的、抱煤气罐的，都有。
可眼前这个架势，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厂门口挖了一道壕沟，横在进厂的路上，把通道拦腰截断。
推土机开到沟边，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不敢硬冲，又慢慢倒了回去。
沟后头堆着半人高的沙包，砖头、废铁皮垫在底下，码得整整齐齐。
壕沟里浇满了汽油，在车灯底下泛着一层油光，那股刺鼻的汽油味，隔着老远就飘过来了。
常成虎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起来。
“虎哥。”
一个手下凑到车窗边，声音发虚：“这个阵仗，不好冲啊。兄弟们上午来的时候，还没浇汽油。怎么半天过去，汽油都拎出来了。”
“一个不好弄出人命，兄弟们心里都有点发怵。”
常成虎脸色也很难看，沉声道：“原地待命，谁都不许往前冲，等我电话。”
他掏出手机，给山水集团的副经理张元峰打了过去。
“张总，我到了，工人在壕沟里浇了汽油，这阵仗有点邪乎，怎么弄？”
电话那头，张元峰愣了一下，声音都变了：“坏了，我忘了跟你说了。”
“忘说啥？”
“高总……高总已经决定放弃大风厂了，不拆了。你赶紧回来，别闹出人命。”
常成虎一听就急了：“不拆了？张总，你这不是坑人吗。我三个中队都拉到厂门口了，说撤就撤？”
张元峰也急：“少废话，让你撤你就撤。真要烧起来，出了人命，是你兜还是我兜？”
常成虎挂了电话，脸色难看。
说起来，这事倒也怪不得常成虎。
头天晚上，高小琴去给李达康汇报工作，李达康当面下了死命令，一周之内拆掉大风厂。
这话传到张元峰耳朵里，张元峰当天就安排常成虎去强拆。
连那批假警服、假警车，都是常成虎的表哥程度给弄来的。
可谁知道，赵瑞龙、祁同伟、高小琴那头刚开完会，定下放弃大风厂地块、主动退股，这决定还没传到张元峰这一层。
张元峰这个蠢货，脑子里只装着李达康那句一周之内拆掉，就把常成虎给放了出去。
这会儿，常成虎人已经到了厂门口，张元峰才想起说。
就在这时候，又一批车子开到现场。
严国华带着省厅的人到了。
他这一趟下来，专门核查网上传开的假警服、假警车的线索。
白天工人拍的视频传上网，影响很大，陈昭明把情况上报之后，他当天就带队摸排。
线索兜兜转转，最后全落到大风厂这里。
车子还没停稳，严国华一眼就看见拆迁队后头停着的那几辆警车。
他干刑侦多年，一眼看出不对劲。
车虽然是制式警车，可站在车边那几个穿警服的人，站没站相，衣领都没理整齐。
不用说，就是那伙冒充警察的人。
严国华不动声色，给身边便衣递了个眼色。
几个便衣悄悄下车，从侧面包抄上去。
“站住。”
那伙假警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便衣摁住了。
严国华上前，一把扯下那人的肩章，问：“你们哪个单位的？警号报出来。”
那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严国华冷哼一声：“胆子不小，敢冒充公安。我盯你们这伙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边一动手，工人那边先炸了。
几个护厂队的工人冲过来，拦在严国华前头，扯着嗓子喊：“他们不能走！你们是一伙的，他们就是演戏给我们看，要强拆我们厂子！”
“对！假警察白天来强拆，真警察晚上来抓人，谁信啊！”
“你们就是串通好的！”
“大家一起上，把他们围起来，别让他们走了！”
人群越围越紧。
严国华让几个便衣把假警察夹在中间，自己往前站了一步：“都听我说，我是省厅副厅长严国华，专门来查假警察的。这几个冒充公安的，我们带回去审。”
工人们根本不信。
白天那场强拆，假警车、假警服把人都看怕了，这会儿真警察站到跟前，他们也分不清真假。
两边正僵着，赵东来带人也赶到了。
市局的警车鸣着警笛插进现场，横在拆迁队和工人中间。
赵东来下车就喊：“我是市局的赵东来，所有人都听我指挥！”
他这一嗓子，没把局面压住，反倒添了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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