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共用一双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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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宛一大早用二百文银子托李嬷嬷去外头采买之时，替自己捎了一斤羊肉。
冬日里若能美美地吃上一顿羊肉涮锅，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李嬷嬷回来时替她带了一斤，剩下的二十文想要退还给她。
祝小宛摆了摆手，将二十文重新塞回李嬷嬷怀中：
“嬷嬷肯替奴婢捎一斤羊肉回来，已是极好的了。这二十文是嬷嬷的辛苦费，谢谢嬷嬷对奴婢的照拂。”
“嘿，你这孩子。你进了清晖院之后，嬷嬷都没能给你留些外头的吃食。
你送我的薄荷膏和青草膏，我都还没用完，怎么好意思再收你的钱呢？”
“无妨的嬷嬷，从我进国公府的第一日起，您便悉心教导我呢。”祝小宛笑得格外真诚。
李嬷嬷也是个人精，祝小宛能进清晖院当上通房丫鬟，还侍过寝，眼看着就要攀上世子爷的跟前，步步高升了。
她日后定然前途无量，虽说做不了清晖院的女主人，可只要有这份宠爱，再生下子嗣，那必然是让下人们都得高看一眼的存在。
李嬷嬷眼珠子一转，拿了一把原本打算冬天腌制的小白菜，立刻塞进祝小宛怀里，用油纸包好掖进她袖口：
“涮羊肉啊，最好配些菜蔬，底下用小白菜垫底是最好不过了。
你呀，得多补补身子。将自己养好了，才能更好地伺候世子爷呢。”
她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晓得，你进外院那会儿，我对你，就跟对自家女儿一样。”
祝小宛点了点头，抿着唇很是乖巧：“奴婢知道的，定会记得嬷嬷对奴婢的好。”
李嬷嬷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在这个院子里，哪来的什么真心实意、不求回报的付出呢？不过是底层下人互相取暖依偎、各取所需罢了。
从前祝小宛性子木讷，干活虽利落，嘴舌却不够快，不会讨人欢喜。
李嬷嬷自认待她虽不算热络，却也不曾刻薄。
后来有了香膏往来，对她的态度渐渐柔和了些。
祝小宛回去之后，在小厨房征得江嬷嬷允许，便开始生火，咕嘟咕嘟地烧起来。
木柴在炉膛中哔哔叭叭响了几声，待铜锅中的清汤煮沸。
祝小宛在锅中放了几片姜和一段大葱，不一会儿这两种去腥佐料在滚沸的汤浪之间沉沉浮浮。
她将羊肉切成薄如纸的片，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中。
羊肉是现杀的，条纹肌理分明，红白相间。
祝小宛用长筷夹起一片，在滚汤中来回一荡，三五下便血色褪尽，羊肉片微微卷起。
肉片边缘细密的水泡还未散开，便被她夹回干净的碗中。
麻酱碗搁在一旁，上面撒了韭菜花和腐乳，辛辣咸香。
等所有的羊肉片涮完，祝小宛将底下煮熟的小白菜捞起，码在羊肉片边缘。
最后舀出一勺涮过羊肉的汤底，浇在葱花之上，滋滋热气四处散开。
涮羊肉、麻酱碟、白菜叶、葱油羊汤，四样都齐备了。
祝小宛收拾好小厨房，端着托盘往自己房中走去，美滋滋地想要用涮羊肉开启美美的一天……
“站住。”一道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叫住了她。
祝小宛微微闭了闭眼。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只盼着这一切都是幻觉。
“转过身来。”
这是顾川的声音。
祝小宛完全认出来了，不能再视而不见。
顾川瞧见她鬼鬼祟祟的模样，只见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红白相间、冒着热气的羊肉片。
旁边还有一碗搅拌得均匀的麻酱，一碗热乎乎的汤。
“一大早便吃这么大的肉，本世子怕你一个人吃不消。
进来吧，让本世子先替你尝尝鲜。”
顾川说完，都没等祝小宛答应呢，自个转身进了内室。
长生在边上嘀嘀咕咕：“不是要赶着去早朝么？怎么又先用上早膳了。”
一听世子是要去早朝的，祝小宛可一刻都不敢耽搁，万一顾川早朝迟到，她岂不是罪责大了。
她赶紧端起手中的吃食，跟进了内室。
祝小宛垂着脸，将吃食放在内室的案桌上，屏息退至墙边，不敢动弹。
她一个劲暗咬着牙，自己花了二百文，就这么水灵灵地进了顾川的肚子里。
“过来。”
嗯？
祝小宛抬起头来，看见顾川正望着她。
顾川又道：“你若不过来与本世子一同用膳，我三两下便把你那一点点羊肉吃光了。”
祝小宛一听，赶紧小跑过来坐下，就坐在那晚她受伤的胳膊上药时的位置上。
顾川先夹了一片送入口中，接着又夹了一片，递到祝小宛嘴边。
早晨实在太饿，这还是她自己辛辛苦苦煮的，一路上都在忍着馋意与饥饿，只想完整地煮完这一整碗羊肉。
如今这辛辛苦苦煮好的羊肉送到了嘴边，她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了下去。
嚼着嚼着，她瞥见顾川也在咀嚼，忽然停顿了下来。
她与顾川共用了一双筷子。
紧接着顾川又夹起一片羊肉，蘸了麻酱，送入他自己的口中。
顾川，不是有洁癖么？
居然不嫌弃她，与她共用同一双筷子？
“世子，奴婢还是再去拿一双筷子吧。”
“那你去吧，等你回来，这里的羊肉怕是要被我吃光了。”顾川手不停地又夹起一片放到祝小宛嘴边。
祝小宛想了想，还是张口吃掉了。
顾川勾了勾唇，这个丫鬟，贪财贪色还贪吃！
果然是个不会半夜饿肚子的女人。
祝小宛吃着吃着瞪大眼睛。
第二次沾了麻酱的羊肉片，裹着韭菜的辛辣与腐乳汁的咸香。
刚捞出锅，羊肉片又鲜又嫩，嚼了两下便在齿间化开了。
筷子与勺子上都沾着油亮的光泽，夹起白菜在肉汤中轻轻一拨，又舀一勺肉汤送入口中。
暖融融的汤汁落进空落落的胃，祝小宛的脸颊微微发烫，后背也沁出薄汗。
面对顾川递来的肉片和汤，她毫不迟疑地继续吃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就这样，两人几乎以风卷残云之势，用同一双筷子和同一只勺子，吃光了这区区一斤的羊肉。
“你这肉片是如何做到没有腥膻味的？”顾川用完膳后放下筷子，忽然问道。
“奴婢提前用棍子将肉拍松，再将羊肉放入微温的白酒中浸泡一刻钟，切片下锅，便不会有腥膻味了。”
祝小宛整个身子绷得笔直，端坐在顾川身旁。
“爷，时辰不早了，该去早朝了。”长生在门口没有露头，只传了句话。
祝小宛一时不知该继续坐着，还是该站起来。
边上的男人率先站了起来，他的手忽然托住她的下颌，一道蜻蜓点水般的吻掠过她的唇角。
“我走了，别忘了二妹妹交代你的事。”
顾川胃中暖融融的，心情大好。
留下祝小宛一个人愣在内室。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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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若能美美地吃上一顿羊肉涮锅，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李嬷嬷回来时替她带了一斤，剩下的二十文想要退还给她。
祝小宛摆了摆手，将二十文重新塞回李嬷嬷怀中：
“嬷嬷肯替奴婢捎一斤羊肉回来，已是极好的了。这二十文是嬷嬷的辛苦费，谢谢嬷嬷对奴婢的照拂。”
“嘿，你这孩子。你进了清晖院之后，嬷嬷都没能给你留些外头的吃食。
你送我的薄荷膏和青草膏，我都还没用完，怎么好意思再收你的钱呢？”
“无妨的嬷嬷，从我进国公府的第一日起，您便悉心教导我呢。”祝小宛笑得格外真诚。
李嬷嬷也是个人精，祝小宛能进清晖院当上通房丫鬟，还侍过寝，眼看着就要攀上世子爷的跟前，步步高升了。
她日后定然前途无量，虽说做不了清晖院的女主人，可只要有这份宠爱，再生下子嗣，那必然是让下人们都得高看一眼的存在。
李嬷嬷眼珠子一转，拿了一把原本打算冬天腌制的小白菜，立刻塞进祝小宛怀里，用油纸包好掖进她袖口：
“涮羊肉啊，最好配些菜蔬，底下用小白菜垫底是最好不过了。
你呀，得多补补身子。将自己养好了，才能更好地伺候世子爷呢。”
她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晓得，你进外院那会儿，我对你，就跟对自家女儿一样。”
祝小宛点了点头，抿着唇很是乖巧：“奴婢知道的，定会记得嬷嬷对奴婢的好。”
李嬷嬷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在这个院子里，哪来的什么真心实意、不求回报的付出呢？不过是底层下人互相取暖依偎、各取所需罢了。
从前祝小宛性子木讷，干活虽利落，嘴舌却不够快，不会讨人欢喜。
李嬷嬷自认待她虽不算热络，却也不曾刻薄。
后来有了香膏往来，对她的态度渐渐柔和了些。
祝小宛回去之后，在小厨房征得江嬷嬷允许，便开始生火，咕嘟咕嘟地烧起来。
木柴在炉膛中哔哔叭叭响了几声，待铜锅中的清汤煮沸。
祝小宛在锅中放了几片姜和一段大葱，不一会儿这两种去腥佐料在滚沸的汤浪之间沉沉浮浮。
她将羊肉切成薄如纸的片，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中。
羊肉是现杀的，条纹肌理分明，红白相间。
祝小宛用长筷夹起一片，在滚汤中来回一荡，三五下便血色褪尽，羊肉片微微卷起。
肉片边缘细密的水泡还未散开，便被她夹回干净的碗中。
麻酱碗搁在一旁，上面撒了韭菜花和腐乳，辛辣咸香。
等所有的羊肉片涮完，祝小宛将底下煮熟的小白菜捞起，码在羊肉片边缘。
最后舀出一勺涮过羊肉的汤底，浇在葱花之上，滋滋热气四处散开。
涮羊肉、麻酱碟、白菜叶、葱油羊汤，四样都齐备了。
祝小宛收拾好小厨房，端着托盘往自己房中走去，美滋滋地想要用涮羊肉开启美美的一天……
“站住。”一道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叫住了她。
祝小宛微微闭了闭眼。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只盼着这一切都是幻觉。
“转过身来。”
这是顾川的声音。
祝小宛完全认出来了，不能再视而不见。
顾川瞧见她鬼鬼祟祟的模样，只见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红白相间、冒着热气的羊肉片。
旁边还有一碗搅拌得均匀的麻酱，一碗热乎乎的汤。
“一大早便吃这么大的肉，本世子怕你一个人吃不消。
进来吧，让本世子先替你尝尝鲜。”
顾川说完，都没等祝小宛答应呢，自个转身进了内室。
长生在边上嘀嘀咕咕：“不是要赶着去早朝么？怎么又先用上早膳了。”
一听世子是要去早朝的，祝小宛可一刻都不敢耽搁，万一顾川早朝迟到，她岂不是罪责大了。
她赶紧端起手中的吃食，跟进了内室。
祝小宛垂着脸，将吃食放在内室的案桌上，屏息退至墙边，不敢动弹。
她一个劲暗咬着牙，自己花了二百文，就这么水灵灵地进了顾川的肚子里。
“过来。”
嗯？
祝小宛抬起头来，看见顾川正望着她。
顾川又道：“你若不过来与本世子一同用膳，我三两下便把你那一点点羊肉吃光了。”
祝小宛一听，赶紧小跑过来坐下，就坐在那晚她受伤的胳膊上药时的位置上。
顾川先夹了一片送入口中，接着又夹了一片，递到祝小宛嘴边。
早晨实在太饿，这还是她自己辛辛苦苦煮的，一路上都在忍着馋意与饥饿，只想完整地煮完这一整碗羊肉。
如今这辛辛苦苦煮好的羊肉送到了嘴边，她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了下去。
嚼着嚼着，她瞥见顾川也在咀嚼，忽然停顿了下来。
她与顾川共用了一双筷子。
紧接着顾川又夹起一片羊肉，蘸了麻酱，送入他自己的口中。
顾川，不是有洁癖么？
居然不嫌弃她，与她共用同一双筷子？
“世子，奴婢还是再去拿一双筷子吧。”
“那你去吧，等你回来，这里的羊肉怕是要被我吃光了。”顾川手不停地又夹起一片放到祝小宛嘴边。
祝小宛想了想，还是张口吃掉了。
顾川勾了勾唇，这个丫鬟，贪财贪色还贪吃！
果然是个不会半夜饿肚子的女人。
祝小宛吃着吃着瞪大眼睛。
第二次沾了麻酱的羊肉片，裹着韭菜的辛辣与腐乳汁的咸香。
刚捞出锅，羊肉片又鲜又嫩，嚼了两下便在齿间化开了。
筷子与勺子上都沾着油亮的光泽，夹起白菜在肉汤中轻轻一拨，又舀一勺肉汤送入口中。
暖融融的汤汁落进空落落的胃，祝小宛的脸颊微微发烫，后背也沁出薄汗。
面对顾川递来的肉片和汤，她毫不迟疑地继续吃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就这样，两人几乎以风卷残云之势，用同一双筷子和同一只勺子，吃光了这区区一斤的羊肉。
“你这肉片是如何做到没有腥膻味的？”顾川用完膳后放下筷子，忽然问道。
“奴婢提前用棍子将肉拍松，再将羊肉放入微温的白酒中浸泡一刻钟，切片下锅，便不会有腥膻味了。”
祝小宛整个身子绷得笔直，端坐在顾川身旁。
“爷，时辰不早了，该去早朝了。”长生在门口没有露头，只传了句话。
祝小宛一时不知该继续坐着，还是该站起来。
边上的男人率先站了起来，他的手忽然托住她的下颌，一道蜻蜓点水般的吻掠过她的唇角。
“我走了，别忘了二妹妹交代你的事。”
顾川胃中暖融融的，心情大好。
留下祝小宛一个人愣在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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