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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大典前夕,这局棋有点意思

    掌心还烫着。

    像刚抓了一把烧红的炭,皮肉没焦,热度却顺着骨缝往里头钻。林宇辰把手从祠堂甬道的石壁上挪开,指尖还有点发麻,甩了两下,没用。

    这是气运灌体留下的尾巴,也是那把断剑在跟他算账。

    他没急着回大殿。

    甬道里暗,影子浓得化不开,他靠着墙根站了会儿,深吸一口气。肺里全是陈年砖石混着潮气的味道,凉飕飕的,压住了胸口那股燥热。

    识海深处,婉儿的残念还在颤。

    不是那种剧烈的挣扎,是细细密密的、像猫爪子挠心似的震颤。十万年前的悲恸还没散干净,这股情绪涌上来,又被系统硬生生按回丹田底下,憋屈得很。

    “别急嘛。”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语气软得像哄自家那只脾气臭的猫,“明天就让你看场好戏,保准过瘾。”

    残念的波动慢慢平了,化作一缕温顺的暖流,贴在他神魂边上,安静下来。

    林宇辰这才迈步走出甬道。

    身形一晃,缩地成寸。

    再出现时,已经端坐在宗门大殿主位的紫檀木椅上了。椅子硬,扶手被磨得油亮,贴着掌心有点凉。

    殿里烛火摇摇晃晃,蜡油顺着铜台往下淌,凝成一小滩白。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混着新漆的刺鼻味,还有十几道压抑到极点的呼吸声,听着都累。

    视网膜上系统预警的红字刚淡下去,后颈那股被窥视的阴冷感却还粘着,像条湿漉漉的蛇爬过。

    伪天道醒了。

    比他推演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三个时辰。

    (上班打卡还挺积极,比我当年实习都卷。)

    林宇辰垂下眼帘,面上不动声色,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抬起手,指节叩击桌面。

    笃、笃、笃。

    三声轻响,节奏稳得不像话。

    殿下跪伏的众人肩膀齐齐一颤,像被风吹过的麦秆。

    三宗老祖、七位本家长老、两名客卿执事,脑袋死死贴在地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没人敢抬头看他,也没人敢质疑一个筑基巅峰为何能坐在这个位置。

    刚才在祠堂吸收气运的画面,已通过家主令共鸣传遍宗门核心层。那可是十万年来只有初代家主才能引动的异象,做不得假。

    “祭祖大典站位,重排。”

    林宇辰声音很平,像在念采购清单,没什么起伏。

    “青阳老祖站乾位,离地三丈,封天灵盖。”

    “赤霞老祖镇坤位,沉入地砖九寸,锁地脉眼。”

    “苍梧老祖居中宫,以本命精血为引,贯穿阵枢。”

    三位元婴老祖身体僵了一瞬。

    这不是祭祖仪轨。

    是杀阵布局。绝灵杀阵,专门困杀无形无质之物的上古凶阵。

    青阳老祖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抵着冰凉地砖,声音发颤:“少主……此阵凶煞过重,恐伤先祖英灵……”

    话没说完。

    一股纯粹的气运碾压骤然落下。

    青阳老祖膝盖猛地往下一沉,地砖裂开蛛网细纹,灵力逆流乱窜,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

    其余人把头埋得更低,指甲抠进地砖缝隙里,指缝渗出血珠,染红了灰白的砖面。

    他们认出了这个阵法。

    十万年前,初代家主就是用这座阵,把篡位旁支活生生炼成了阵基。如今搬到大典上,祭品是谁不言自明。

    “照做。”

    林宇辰目光落在殿外漆黑夜色里,语气平淡,“谁有异议,现在提。”

    殿内死寂。

    连烛芯爆裂声都清晰可闻,噼啪一下,又归于沉寂。

    “既然没意见。”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阵图,随手扔在地上。

    浓烈血腥气从纸面渗出来,熏得人眼眶发酸,喉咙发紧。

    “按图站位,错一寸,自己填进去。”

    语气平淡得像交代寻常小事,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明日大典,我要的不是仪式。”

    “是狩猎场。”

    最后四字落地,殿内温度骤降。烛火猛地一暗,像被掐住了脖子,晃了两下才重新亮起来。

    三位老祖接连叩首,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闷响,一声比一声沉。

    “遵命!”

    没人问猎物是什么。少主要杀人,就一定有人要死,且绝不会是他自己。这点觉悟,活了上百年的老家伙们还是有的。

    林宇辰靠回椅背闭上眼。

    识海中系统将长线任务拆解成数十条冰冷指令,指向同一个终点:把伪天道意志碎片永远钉死在这场大典里。

    “退下吧。”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倒退退出大殿,脚步声轻得像猫踩棉花,生怕惊了什么。

    殿门合拢的瞬间,林宇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点玩味的弧度。

    (这帮老家伙演技比影帝还浮夸,这磕头声,也不怕把脑壳磕坏。)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气运碾压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小锤子在里面敲。用不属于当前境界的力量立威,身体总要付利息,这笔账记着呢。

    但对付老狐狸,讲道理不如亮刀子。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深处密室门前,脚步无声。石门合拢,隔绝了光线与声音,黑暗中只有他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走到角落供桌前,端起盛着半杯残酒的铜酒樽。

    酒液浑浊,散发着一股陈年酸涩味。这是他父亲生前最爱喝的酒,也是大典必用的祭酒。

    指尖在杯沿停留了三息。

    眼神柔和了一瞬,又恢复清明。

    残酒泼在地上,渗入石砖缝隙留下深色痕迹,像一道未愈的疤。

    “爹,明天儿子给您换杯新的。”

    声音平静得像说晚安。

    酒樽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不是系统气运,不是十万年仇恨,是一个儿子想给父亲讨公道的念头。简单,但够硬。

    盘膝坐下复盘细节。

    阵图方位、灵力流向、人员配置、时间卡点……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让狩猎变成被猎。他不敢大意,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老仆林忠。跟了林家三代,唯一未曾背叛的人。脚步声停在石门外,静静站着,没有出声打扰。

    “进来。”

    石门无声滑开,林忠佝偻着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密信。桑皮纸信封边角沾着几滴干涸黑血,颜色太深质地太稠,散发着一股铁锈混着腐肉的怪味。

    “少主,刚到的。”

    声音沙哑得像摩擦木头,听着刺耳。

    “送信的傀儡执事传完信就自爆了,连渣都没剩。”

    林宇辰接过密信,指尖触到黑血的瞬间,寒意顺着经脉窜上来。神识扫过内外,没有陷阱,没有诅咒,没有追踪印记。

    干净过分才是最大问题。

    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字迹潦草得像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笔画都在抖。

    “大典祭品已被调换。”

    “原定人选替换为伪天道容器。”

    “调换者……是本家二长老林伯年。”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血画成的扭曲符号,和手中黑色晶片上的“林”字一模一样。

    信纸背面空白。

    凑近鼻尖轻嗅,除了铁锈腐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松针清香。那是醉酒丸药渣特有的气息,昨日他服下此丹化解酒力时曾特意留意过。

    (早知道昨天吃药就该漱口了。)

    他在心里自嘲了一句,(这下好了,连内鬼都记得我嘴里什么味儿,丢人。)

    写信人或经手人曾近距离接触他服药现场,甚至可能就在刚才大殿跪伏的人群中。

    识海中婉儿残念剧烈震颤起来,不是悲恸,是排斥,像猫闻到臭鼬本能竖起毛发,浑身炸毛。

    “伪天道容器……”

    林宇辰眯起眼,手指敲击膝盖。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命门上。

    祭品调包、伪天道容器、二长老林伯年,三个信息串在一起,指向一个预料之中却来得太快的变数。对方不是在阻止大典,是在利用大典,把他的狩猎场变成针对他自己的陷阱。

    “有意思。”

    他嘴角再次勾起弧度,这次是真的笑了。

    棋逢对手的愉悦。原本打算用婉儿残念作诱饵引出伪天道意志碎片,现在对方主动送上更好的饵——一个活生生的、披着人皮的容器。智商在线,知道借刀杀人偷梁换柱,不再是被动挨打的靶子。

    这样才好嘛。

    “林忠。”

    “老奴在。”

    “二长老在哪?”

    “半个时辰前回了自己院子,再没出来过。”林忠压低声音,腰弯得更低,“要不要带人控制起来?”

    “动了他,谁来替我们喂那个容器?”

    语气轻松得像讨论晚饭吃什么。

    林忠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头垂得更低:“老奴愚钝。”

    “不愚钝,只是太谨慎了。”

    林宇辰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枚黑色晶片。扭曲“林”字微微发红,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拇指按住中心注入灵力,极低震鸣从内部传出,震得指尖发麻。

    识海中“伪天道感知屏蔽”运转到极致,无形认知迷雾将他与天机隔绝。

    但他故意让晶片多激活了三息。

    足够对方感知位置又不够锁定动作,像在黑暗中划亮火柴看清潜伏野兽,火光熄灭后黑暗更深,但那一瞬的光够记住所有阴影形状。

    三息后猛地收回灵力。

    太阳穴刺痛比刚才更尖锐,第二次透支,身体抗议,神魂预警。但他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晶片归于沉寂,红纹停止蠕动。熄灭瞬间捕捉到一丝来自二长老院落方向的反馈,一团模糊蠕动的意志正顺着信号爬过来,像嗅到血腥味的蛇。

    “果然。”

    他将晶片收回袖中,指尖残留腥甜气息。伪天道意志的味道像腐烂花蜜,甜腻得令人作呕,此刻却带着猎物的芬芳。

    转身走出密室,石门缓缓合拢。

    东方天际线泛起极淡灰白,距离大典还有四个时辰。足够他把被篡改的棋盘翻过来。

    站在廊下,夜风吹起衣袂,袖中密信贴着手臂像烧红的烙铁。目光穿过层层屋脊落在二长老院落方向,安静得像座坟。墓底下埋着的未必是死人,也可能是破土而出的东西。

    指尖捻起一缕夜风,松针清香与铁锈腥甜纠缠在一起,像两条相互吞噬的蛇。

    松开手,任由风从指缝溜走。

    四个时辰,够了。

    转身朝自己院子走去,背影融入浓重晨光。踏进房门,手指习惯性摸向枕下,触到的不是熟悉玉佩,而是一枚冰凉带鳞片质感的硬物。

    动作顿住。

    借着窗外微光看清,是一枚黑色鳞片,上面刻着的扭曲符号和密信血符一模一样。

    鳞片正随着心跳频率一下下脉动,像一颗刚从胸腔掏出还在跳动的心脏。

    枕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指甲刻出的小字,歪歪扭扭的:

    “你闻到我的味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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