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所谓改命，总得先有一次不肯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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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闻岐的房门虚掩着。
纪昼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他的声音。她推门进去，见他坐在床边，外衣搭在肩上，领口露出一截绷带。
“伤口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
他伸手拉过椅子，放到自己面前。
“听说你要去西漠……带上我。”
纪昼在椅上坐下，目光从绷带移到他的脸上。
“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跟任何人待在一起。”
谢闻岐撑住床沿，刚要起身，她已经向后退了半步。
他的眼睫颤了一下。扶在床边的手没有松开，手背上的青筋沿着腕骨浮起，直到她重新坐稳，才将手指一根根放开。
“你怕再伤到我，我知道。可你走了，我就能放心吗？昨晚至少你还在我面前。你要是出了事，连在哪里都不肯告诉我，我到哪里去找你？”
纪昼抿住嘴唇。
“我，见过那个结果。”
她猛地抬眼。
谢闻岐正望着她，眼尾泛红，唇间勉强牵起一点笑，鼻翼却不受控制地翕动，那点笑便再也维持不住。
“纪昼，我见过你死。”
窗外，秦烈不知在跟谁争辩，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纪昼听得清清楚楚，面前的人却像忽然离得很远，连他的嘴唇什么时候重新张开，都没能看清。
“起初只是梦。雪、烧毁的楼，还有蒙着白布的你。我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可后来，记起来的越来越多……有些事，我明明没有经历过，却连失去你的时候有多痛，都记得。”
谢闻岐俯下身，双手交握，拇指抵着另一只手的骨节。
“余火潮那次，我看见他们抬出来的担架，知道上面不是你。后来去北原找你，追着车一直到宁川……有几段，我自己都记不清……”
纪昼想起雪地里追来的那辆车。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在找她。
“我不知道这些记忆为什么会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清楚，有时候连自己做过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昨晚，你看我的时候……”
他抬起眼睛，深褐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脸。
“那个眼神，我见过。”
纪昼的指尖一下子蜷进掌心。
“在那些记忆里，你开始失控，变得谁也不认识。我们以为还能等，等你清醒，等找到办法。可等到最后，身边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闻稚耗尽生命，把我送回来，想让我在一切发生之前阻止你。你也知道她的计划。那时你已经很难清醒，却还是叫住我，让我答应——如果真能重来，就绝不能重蹈覆辙。”
纪昼张了张嘴，唇间却只漏出一点气息。
她看向门外。
闻稚方才还替她收拾行李，嫌面巾太薄，翻来覆去地检查。现在楼下偶尔传来她的声音，纪昼却忽然不敢细听。
谢闻岐伸手握住她。
他的掌心贴上来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冷得厉害。
“你想让我阻止灾难。”
他抬起脸，眼里的水光已经漫到睫毛根部。眨眼时，一滴泪顺着鼻侧滑到唇边。
“可我想带回来的，是活着的你。”
纪昼的眼皮痉挛了一下。
腹中忽然响起团子的声音。
“还是死了……怎么可能？！”
她记得仇人围杀，谢闻岐记得的却是另一场诀别。同样的名字，同样的死亡，中间竟隔着截然不同的经历。
究竟哪一段是真，哪一段是假？
又或者，都是真的，只是她还没有看清它们之间缺失的部分。
纪昼低头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至少此刻握着她的人是真的。楼下那些声音也是真的。她还没有失去他们，就不能先把他们当成无可挽回的遗憾。
“同样的选择，同样的代价，再经历一次，就能叫命中注定吗？”
她抬起脸。
“我不知道你记得的未来，究竟会不会发生。但我不能因为看见过自己的结局，就把余生交给它。”
谢闻岐的眼睫颤动，嘴唇分开，却没能打断她。
“所谓改命，总得先有一次不肯重蹈覆辙。我已经找到线索，去西漠，就是为了查清失控的原因。你回来替我争取的机会，我不会拿来坐以待毙。”
“那让我陪你——”
“现在不行。”
纪昼迎着他骤然抬起的眼睛，伸手抚过他颊边的泪。
“我还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但我会告诉你去了哪里、查到了什么，需要帮助时也会找你。我不再把隐瞒当成保护，你也别把我的离开，当成诀别。”
谢闻岐握住她贴在颊边的手。
他的嘴唇抿了几次，低头时，眼泪便落在她掌中。他捧着那只手，俯身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肩头牵动了伤处，也不肯抬起来。
纪昼的另一只手落在他发间。
许久，他才偏过脸，唇贴着她的指根，开口时还带着未能咽下的哽咽。
“好……我等。”
他仰起脸，睫毛被泪水浸得湿黑，眼睛仍执拗地追着她。
“可你得回来。纪昼，别让我用失去过你的那些记忆，过完剩下的日子。”
纪昼替他拭去眼下的泪，掌心停在他脸侧。
“我会回来的。”
纪昼出发时，天还没亮透。
她去找岑越说了一声，将背包放进车里。经过楼下的厨房，闻稚从窗口探出头，叫她拿走装好的早饭，又叮嘱了一遍路上小心。
纪昼答应着，接过袋子。
车驶出入口，她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几处受损的楼房还搭着脚手架，厨房的灯亮在楼间。秦烈站在门口，看见车，挥着胳膊跑了几步。
纪昼伸手朝后挥了挥，直到转过街角，才收回手。
帽子放在副驾驶座上，护目镜与面巾收在旁边。她隔着衣料碰了碰贴身的通行令，沿着公路继续向西。
07系统：【叮！宿主，醒醒！纪昼要离开无界城了！】
孟祈珩从被子里伸出手，往脸上一盖，在脑海里嘟囔：
“她出去办事，你叫我干什么……这才几点？”
07系统：【这次她不带队，只有一个人。你的攻略任务到现在还没完成，再睡下去，等她走远了，你去哪里找？】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一个人？不是，她去哪儿？”
07系统：【西漠。】
孟祈珩掀开被子，脚刚碰到地面，又缩了回去。
窗外已经有了人声，厨房里飘来热饭的香味。联军撤走以后，他总算能睡个囫囵觉，不用半夜被炮声惊醒，也不用一睁眼就担心今天会不会死。
西漠那么远，路上有什么，谁知道？
07系统：【宿主？】
他低头看着搭在床边的外衣，抓了抓头发。
“她一个人跑那么远，真出了什么事，连个帮忙的都没有……算了，我先跟过去。”
07系统：【所以你更应该——】
“知道了，别催了！”
孟祈珩抓起衣服穿好，将水和食物装进背包，拉上拉链，又蹲下去把鞋带系紧。
“先说好，我跟过去，她要是赶我，你可得帮着想办法，别又什么都让我自己来。”
07系统：【我们可以先商量几个理由。】
“等你商量完，她都到西漠了！”
他背起包跑下楼，去借了一辆摩托车。到了入口，先问守卫纪昼往哪边走，听说车刚出去不久，赶紧跨上车座。
守卫叫住他：“你也要出去？纪队知道吗？”
“我去找她！”
他扣好头盔，朝对方挥了挥手，摩托车已经驶上公路。
晨风迎面灌来，孟祈珩缩起脖子，握紧车把，嘴里还在抱怨07叫得太迟，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的道路。
纪昼确认路牌，转向西边。
远处，一辆摩托车驶过她刚刚经过的岔口，也沿着同一条公路追了上来。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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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昼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他的声音。她推门进去，见他坐在床边，外衣搭在肩上，领口露出一截绷带。
“伤口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
他伸手拉过椅子，放到自己面前。
“听说你要去西漠……带上我。”
纪昼在椅上坐下，目光从绷带移到他的脸上。
“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跟任何人待在一起。”
谢闻岐撑住床沿，刚要起身，她已经向后退了半步。
他的眼睫颤了一下。扶在床边的手没有松开，手背上的青筋沿着腕骨浮起，直到她重新坐稳，才将手指一根根放开。
“你怕再伤到我，我知道。可你走了，我就能放心吗？昨晚至少你还在我面前。你要是出了事，连在哪里都不肯告诉我，我到哪里去找你？”
纪昼抿住嘴唇。
“我，见过那个结果。”
她猛地抬眼。
谢闻岐正望着她，眼尾泛红，唇间勉强牵起一点笑，鼻翼却不受控制地翕动，那点笑便再也维持不住。
“纪昼，我见过你死。”
窗外，秦烈不知在跟谁争辩，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纪昼听得清清楚楚，面前的人却像忽然离得很远，连他的嘴唇什么时候重新张开，都没能看清。
“起初只是梦。雪、烧毁的楼，还有蒙着白布的你。我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可后来，记起来的越来越多……有些事，我明明没有经历过，却连失去你的时候有多痛，都记得。”
谢闻岐俯下身，双手交握，拇指抵着另一只手的骨节。
“余火潮那次，我看见他们抬出来的担架，知道上面不是你。后来去北原找你，追着车一直到宁川……有几段，我自己都记不清……”
纪昼想起雪地里追来的那辆车。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在找她。
“我不知道这些记忆为什么会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清楚，有时候连自己做过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昨晚，你看我的时候……”
他抬起眼睛，深褐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脸。
“那个眼神，我见过。”
纪昼的指尖一下子蜷进掌心。
“在那些记忆里，你开始失控，变得谁也不认识。我们以为还能等，等你清醒，等找到办法。可等到最后，身边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闻稚耗尽生命，把我送回来，想让我在一切发生之前阻止你。你也知道她的计划。那时你已经很难清醒，却还是叫住我，让我答应——如果真能重来，就绝不能重蹈覆辙。”
纪昼张了张嘴，唇间却只漏出一点气息。
她看向门外。
闻稚方才还替她收拾行李，嫌面巾太薄，翻来覆去地检查。现在楼下偶尔传来她的声音，纪昼却忽然不敢细听。
谢闻岐伸手握住她。
他的掌心贴上来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冷得厉害。
“你想让我阻止灾难。”
他抬起脸，眼里的水光已经漫到睫毛根部。眨眼时，一滴泪顺着鼻侧滑到唇边。
“可我想带回来的，是活着的你。”
纪昼的眼皮痉挛了一下。
腹中忽然响起团子的声音。
“还是死了……怎么可能？！”
她记得仇人围杀，谢闻岐记得的却是另一场诀别。同样的名字，同样的死亡，中间竟隔着截然不同的经历。
究竟哪一段是真，哪一段是假？
又或者，都是真的，只是她还没有看清它们之间缺失的部分。
纪昼低头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至少此刻握着她的人是真的。楼下那些声音也是真的。她还没有失去他们，就不能先把他们当成无可挽回的遗憾。
“同样的选择，同样的代价，再经历一次，就能叫命中注定吗？”
她抬起脸。
“我不知道你记得的未来，究竟会不会发生。但我不能因为看见过自己的结局，就把余生交给它。”
谢闻岐的眼睫颤动，嘴唇分开，却没能打断她。
“所谓改命，总得先有一次不肯重蹈覆辙。我已经找到线索，去西漠，就是为了查清失控的原因。你回来替我争取的机会，我不会拿来坐以待毙。”
“那让我陪你——”
“现在不行。”
纪昼迎着他骤然抬起的眼睛，伸手抚过他颊边的泪。
“我还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但我会告诉你去了哪里、查到了什么，需要帮助时也会找你。我不再把隐瞒当成保护，你也别把我的离开，当成诀别。”
谢闻岐握住她贴在颊边的手。
他的嘴唇抿了几次，低头时，眼泪便落在她掌中。他捧着那只手，俯身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肩头牵动了伤处，也不肯抬起来。
纪昼的另一只手落在他发间。
许久，他才偏过脸，唇贴着她的指根，开口时还带着未能咽下的哽咽。
“好……我等。”
他仰起脸，睫毛被泪水浸得湿黑，眼睛仍执拗地追着她。
“可你得回来。纪昼，别让我用失去过你的那些记忆，过完剩下的日子。”
纪昼替他拭去眼下的泪，掌心停在他脸侧。
“我会回来的。”
纪昼出发时，天还没亮透。
她去找岑越说了一声，将背包放进车里。经过楼下的厨房，闻稚从窗口探出头，叫她拿走装好的早饭，又叮嘱了一遍路上小心。
纪昼答应着，接过袋子。
车驶出入口，她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几处受损的楼房还搭着脚手架，厨房的灯亮在楼间。秦烈站在门口，看见车，挥着胳膊跑了几步。
纪昼伸手朝后挥了挥，直到转过街角，才收回手。
帽子放在副驾驶座上，护目镜与面巾收在旁边。她隔着衣料碰了碰贴身的通行令，沿着公路继续向西。
07系统：【叮！宿主，醒醒！纪昼要离开无界城了！】
孟祈珩从被子里伸出手，往脸上一盖，在脑海里嘟囔：
“她出去办事，你叫我干什么……这才几点？”
07系统：【这次她不带队，只有一个人。你的攻略任务到现在还没完成，再睡下去，等她走远了，你去哪里找？】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
“一个人？不是，她去哪儿？”
07系统：【西漠。】
孟祈珩掀开被子，脚刚碰到地面，又缩了回去。
窗外已经有了人声，厨房里飘来热饭的香味。联军撤走以后，他总算能睡个囫囵觉，不用半夜被炮声惊醒，也不用一睁眼就担心今天会不会死。
西漠那么远，路上有什么，谁知道？
07系统：【宿主？】
他低头看着搭在床边的外衣，抓了抓头发。
“她一个人跑那么远，真出了什么事，连个帮忙的都没有……算了，我先跟过去。”
07系统：【所以你更应该——】
“知道了，别催了！”
孟祈珩抓起衣服穿好，将水和食物装进背包，拉上拉链，又蹲下去把鞋带系紧。
“先说好，我跟过去，她要是赶我，你可得帮着想办法，别又什么都让我自己来。”
07系统：【我们可以先商量几个理由。】
“等你商量完，她都到西漠了！”
他背起包跑下楼，去借了一辆摩托车。到了入口，先问守卫纪昼往哪边走，听说车刚出去不久，赶紧跨上车座。
守卫叫住他：“你也要出去？纪队知道吗？”
“我去找她！”
他扣好头盔，朝对方挥了挥手，摩托车已经驶上公路。
晨风迎面灌来，孟祈珩缩起脖子，握紧车把，嘴里还在抱怨07叫得太迟，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的道路。
纪昼确认路牌，转向西边。
远处，一辆摩托车驶过她刚刚经过的岔口，也沿着同一条公路追了上来。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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