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暴风”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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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好意思啊，大伙，刚才睹物伤情，有点失态了。”
卡尔轻轻晃了晃右手，肩膀微微耸起，脸上扯出两声苦涩的苦笑，目光依依不舍掠过面前漆黑庞大的战机机身，才继续开口。
“这么多年，我一直把它当心尖上的宝贝疼着……不过它能送你们回东营，到了那边，我想你们肯定会好好照料它的。”
宇末与尤里闻言，不约而同重重地点了点头。宇末的感激发自肺腑，眼底的真切几乎要溢出来。反观尤里，那份谢意全是演出来的，表情用力过度，反倒显得格外浮夸虚伪。
宇末心底百感交集。倘若不是指望着这台代号暴音的战机，能带他和尤里逃回I区，别说驾驶这台除了外形炫酷，几乎没有现实用处的老古董，就算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架战机保存状态堪称匪夷所思，单论外观品相，竟足以和当世主流的GX8战机分庭抗礼。
看着卡尔谈及暴音时，那份沉甸甸、近乎执拗的眷恋，宇末心头也泛起一阵怅然。他不由自主想起了苏可。
无论过去苏可怎样对待自己，他始终一往情深，总认定对方有难言的苦衷，固执地相信终有一日，她还会回到自己身旁。二十余年朝夕相伴的片段历历翻涌，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半分都无法抹去。正因体会过这般放不下的执念，他能够理解旁人眼中卡尔荒唐的深情，隐约觉得，这份不舍的背后，一定埋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一旁的尤里却憋得十分辛苦，心底的笑意几乎快要压制不住。在他眼里，为一架早已淘汰的旧战机投入如此厚重的感情，既可笑，又迂腐。
他强行按捺住上扬的嘴角，看向卡尔出声发问。
“疯子，听你这话，你们好像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可这座基地总不是一夜之间凭空冒出来的，看建筑痕迹少说已有数百年，GX8难道从来没有发现过这里？”
卡尔将左肘随意搭在冰冷宽大的战机机翼上，拳头托住下颌，神色从容不迫。
“确实有几百年的历史。这里早年就是一座大型地下空军基地，‘暴音’正是在此地研制完工。当年它属于国家一级绝密工程，知情人寥寥无几，就连彼时的总统都被蒙在鼓里，仅有军方少数高层掌握全部真相。时至今日，除了马基特将军与极少数心腹，没有人知道西营附近藏着这么一处避难所。至于GX8，更是无从追查，西营官方档案之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关于这座基地的记录。”
“等等，你口中的国家，就是曾经那个西方超级大国？”尤里忍不住打断他。
“没错，那是一个无比伟大的国度。”卡尔的情绪瞬间激昂起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暴风’战机便是那个国家的骄傲，更是我的祖辈卡尔·温斯顿一生的荣光。在那个时代，暴风是全世界顶尖战机，声名席卷全球。它既可以对地球上任意国度实施核威慑，又能够规避绝大多数针对自身的打击……”
卡尔的话语尚未落定，宇末脑中的记忆存储骤然泛起一片朦胧的碎片画面。
第三次席卷全球的核大战，第一枚毁灭世界的核弹头，正是自暴风战机投放而出。
他神色一凝，向卡尔确认：“也就是说，那场毁掉整个世界的核战争，第一枚核武器，就是从这架战机发射的？”
卡尔话音骤然哽在喉咙。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沉重地缓缓点头。
一股滚烫的怒火瞬间冲上尤里的胸腔。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出惨白，骨骼挤压发出咔咔的脆响，站在近旁的宇末都能清晰听见那阵刺耳的声响。
“我要砸了它！整个人类世界，全都毁在这东西手里！”
尤里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暴怒，厉声嘶吼，目光四下扫动，想要寻一件可以动手的器物。旁边停放的吉普车上，恰好横放着一柄沉重的铁榔锤。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抄起，朝着暴风战机猛冲过去。
宇末见状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低声竭力安抚。
“尤里，冷静一点，沉住气。你要是把它砸毁，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东营了，好好想一想后果。”
卡尔同样吓得面色惨白，慌忙从养护支架上跳落，快步冲到尤里面前，硬生生夺下那把铁榔锤。榔锤重重砸落在地面，发出沉闷厚重的“嗵”声。
“尤里！这一架暴风，自始至终从来没有起飞执行过任务，它仅仅是一件被存放于此的荣耀纪念物！发动核战争做出抉择的是人类本身，罪责怎么能够全部推给一件武器？”
尤里狠狠翻了一记白眼，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漆黑的战机，久久没有挪开视线。满腔怒火一点点泄去，他浑身脱力，重重一屁股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简直是丧尽天良的混蛋，我要是能查到那几个谋划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家伙的葬身之处，铁定要把他们从墓穴里拖出来碎骨扬灰！”尤里满是愤懑地仰头怒骂。
卡尔长舒一口郁结的浊气，紧接着耸了耸肩摊着手，带着点倦意说道：“噢，老天，咱们别再念叨这些让人心情沉郁的旧事儿了。”
“道理我明白，这战争终究是人决定的，战争的结局从来都是由人的选择决定的，完全没道理怪罪到武器身上。”宇末眉峰牢牢蹙起，忽然整个人都浸在深切的忧虑里，“可我现在万分迫切想要立刻驾机赶回东营，GX8极有可能照搬苏可的行事手法，对东营发动出其不意的突袭，我们必须把预警工作做在前面。”。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从通道深处驶来，引擎熄火停下。黑人牛仔坐在车上，恰好听完宇末的一番话，高声应声。
“先生们，说得一点不错。”
与牛仔一同前来的，还有当初救下宇末二人的那个年轻白人胖小伙。他换上一身崭新规整的灰褐色制式军装，一身利落，尽显军人的英气。他跳下地面，补充情报。
“情况属实。我们刚刚截获情报，GX8已经完成你们二人的外貌复刻，计划派遣仿制士兵混入东营，发动偷袭。”
“什么？”宇末大为震惊，心中满是疑惑，“你们究竟通过什么渠道，拿到这种属于西营核心机密的消息？”
卡尔在一旁笑着解释。
“这同样属于绝密。西营地下城和这座基地之间存在一条秘密通道，情报全部由潜伏在西营内部的机器人内线传递。没有它们，我们既拿不到马基特将军的计划，也不可能顺利救出你们。”
尤里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语气万分急切。
“GX8要偷袭东营？那我们还在这里耽搁什么！队长，我们立刻驾驶战机赶回I区！东营毫无防备，一定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卡尔笑着抬手，轻轻一拳捶在尤里胸口。
“可以啊小子，现在不恨这架战机了？”
尤里撇了撇嘴，露出一抹苦笑。
“就像你说的，酿成末日浩劫的根源，终究是人类自己。”
“不过，各位，先不要急着动身。”卡尔收敛笑意，认真提醒，“你们并不了解这架战机。它早已彻底落伍，远没有想象中那般完美。这是五百年前的老古董，外表看着和当代GX7相差无几，可它既不使用U.E能源驱动，也没有搭载磁悬浮系统，最多只够支撑我们突围逃命。我们必须完成伪装，喷涂西营战机专属标识，再做多层拟真修饰，你们驾驶它升空，才能够瞒过侦测，悄然脱身。”
“呵，是吗。”宇末带着几分怀疑，“伪装工作由谁来完成？需要耗费很长时间吗？”
黑人牛仔伸出手掌，重重拍了拍宇末的肩膀。
“放心，这座空军基地配套设施一应俱全。不然数百年前的老战机，也不可能保存得这般崭新。话说回来伙计们，不如找个地方坐下喝上一杯？已经半天没有沾过酒，何不趁此好好享受片刻？”
卡尔瞬间来了兴致，手掌重重拍着宇末后背，挤眉弄眼，神采飞扬。
“上帝，你们可赶上了好运气！基地里还封存着几百年前的陈年美酒。要不是害怕基地暴露，被迫退回西营地下城第三区，我真想天天泡在这里喝到酩酊大醉。”
宇末从未接触过酒。他清楚这种物质既能使人亢奋，同样也会麻痹理智，极易勾起人内心的冲动。早在数百年前，烟酒就被划定为成瘾有害消费品。如今人类步入永生时代，世间只有经过优化调配的特供食品，其余全部归类为“垃圾食物”，烟酒更是被彻底摒弃。
人类早已舍弃传统农业，依靠精密机械抽取地下土层，借由模拟植物光合作用的复杂化合工艺，批量制造所谓的“精粮”，饮食体系走向高度标准化、营养精准化。长此以往，人类身体机能逐步退化，变得格外脆弱。于是所有具备潜在危害的食物全部从食谱剔除。哪怕这些食物带来的伤害已经不足以致命，也没有人愿意冒险前往原子化修复机接受治疗。原子化修复并非万无一失，千万分之一的失误概率，便会让人彻底化为飞灰，真正意义上灰飞烟灭。
漫长岁月过去，所有人早已习惯精粮供给。天然种植的蔬果、畜牧产出的肉食，数百年间几乎绝迹。
唯独西营地下城第三区，在GX8严苛管控之下，被迫重启原始农耕，食用自己耕种、被上层视作垃圾的粗粮。最开始，宇末以为这是GX8施加的恶毒迫害，刻意损害底层民众的身体。可随着经历越来越多，他才慢慢醒悟，这反而是一种回归人本、无比现实的改造。
黑人牛仔周身萦绕着挥散不去的酒气。那件洗得褪色的淡蓝色牛仔外套上，遍布深浅交错的酒渍，袖口被摩擦得油光发亮，堆积厚厚的污垢。看得出来，他要么极少更换衣物，非要穿到无法修补才肯舍弃。长久沉溺酒精，又常驻这座基地，他才有条件肆无忌惮地饮酒。
整个人一副邋遢散漫模样。宇末心底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肤色深沉的人本就活得随性，油污与深色相融，倒仿佛相得益彰。
可就是这样看上去不修边幅的黑人牛仔，驻守基地许久，做事却格外可靠稳妥。
“酒我来取。但要先拉下基地总电闸，以我们剩余的储备，耗不起这般大规模照明。”
说着，他翻身跃上吉普车。
宇末这时才留意，整座地下基地灯火通明，几十米高的顶棚之上，密密麻麻的照明灯滋滋作响，刺眼的光亮铺满整片机库。
“伙计，你们这里难道不是依靠U.E能源供电？”宇末开口发问。
“呵，是啊。”黑人牛仔随口应道。
“既然是U.E能源，怎么还会缺电？这套能源体系一旦启动，损耗微乎其微，根本不存在供给不足的问题。”宇末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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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末与尤里闻言，不约而同重重地点了点头。宇末的感激发自肺腑，眼底的真切几乎要溢出来。反观尤里，那份谢意全是演出来的，表情用力过度，反倒显得格外浮夸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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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卡尔谈及暴音时，那份沉甸甸、近乎执拗的眷恋，宇末心头也泛起一阵怅然。他不由自主想起了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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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尤里却憋得十分辛苦，心底的笑意几乎快要压制不住。在他眼里，为一架早已淘汰的旧战机投入如此厚重的感情，既可笑，又迂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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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样看上去不修边幅的黑人牛仔，驻守基地许久，做事却格外可靠稳妥。
“酒我来取。但要先拉下基地总电闸，以我们剩余的储备，耗不起这般大规模照明。”
说着，他翻身跃上吉普车。
宇末这时才留意，整座地下基地灯火通明，几十米高的顶棚之上，密密麻麻的照明灯滋滋作响，刺眼的光亮铺满整片机库。
“伙计，你们这里难道不是依靠U.E能源供电？”宇末开口发问。
“呵，是啊。”黑人牛仔随口应道。
“既然是U.E能源，怎么还会缺电？这套能源体系一旦启动，损耗微乎其微，根本不存在供给不足的问题。”宇末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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