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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脱离世界,换了人间去

    系统沉默良久,终究出声询问:

    【宿主,您确定吗?】

    “我确定。”

    【那宿主是打算离开本世界,还是走完这一生?】

    宋也抬眼,望向眼前欢欣雀跃的好友们,轻声道:“再给我一段时间吧。”

    话音落下,系统再度归于沉寂。

    “宋卿在想什么?”

    “臣想这盛世来之不易。”

    金石钟鸣再度响彻高台,雄浑绵长,压过四下此起彼伏的欢呼。

    四方使者依次上前献礼,奇珍异宝、各地独有的物产源源不断送到殿前。

    韩信、项羽等人目光灼灼,一同望着帝台上的君王与丞相。

    秋风卷着旌旗,黑赤纹路翻涌如云。

    掌管礼典的谒者高声唱诵祝辞,祝大秦千秋永续,四海长治。

    万民于台下俯首,从中原大地到远渡重洋而来的各族使者,一同拜贺这前无古人的寰宇一统。

    “今日寰宇归一,非朕一人之功。”

    “是诸位将士、官吏,天下万民同心所致,叫这大地少一些流离。”

    话落,黔首们的欢呼如山呼海啸,一浪接着一浪。

    不知是谁开了头,有人振臂高呼起:

    “人民万岁!人民万岁!”

    “人民万岁!人民万岁!”

    “人民万岁!人民万岁!”

    ......

    日子过得飞快。

    卫楚芸没有走上天幕曾经预示的那条前路,不必在十几岁的年纪披甲上阵、浴血沙场。

    她抽条似的长,不过几年光景,已然褪去孩子的稚气,长成灵秀挺拔的小姑娘。

    外边再没有需要日夜奔袭的战事,韩信、项羽一众久经沙场的将领一下子闲了下来。

    宋也瞧着他们,干脆寻了个由头,一股脑把人拘去官学听讲,勒令他们好好读书,可不能一身赫赫功勋,到头来还是目不识丁的粗人。

    项羽起初坐不住,捧着书如坐针毡。

    同时,韩信亦是如此。

    樊哙最是叫苦不迭,捏着毛笔一脸愁容,总偷偷跟周勃嘟囔,拿刀打仗他在行,握笔写字简直是受罪。

    周勃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前只会吹箫操弓,对着小篆只觉眼花缭乱,却也耐着性子跟着先生诵读。

    吕雉在仕途上,凭借自身能力一步步爬到更高的官职。

    这些时日,吕太公与吕母时常念叨,催她寻一位知心相伴之人,便是退一步,养个温顺知趣的男宠在后院照料起居也是好的。

    可吕雉只淡淡应着,却是不打算这么早就成家。

    日子一点点过去,终于来到了离别的这一天。

    秋风萧瑟,黄叶漫天飘落。

    宋也毫无征兆地一病不起。

    始皇帝急召咸阳所有太医轮番前来诊视,可一众太医反复搭脉、斟酌方药,最后全都束手无策,只能垂首告罪,寻不出医治的法子。

    消息飞快传开。

    吕雉放下手中积压的公文,匆匆赶往丞相府,神色满是焦灼。

    张良、萧何、刘邦、周勃、樊哙、韩信、项羽,还有吕释之等全都陆续赶来,人多到甚至一个屋子都挤不下。

    屋内,帝王厉声怒斥,痛骂一众太医尽是废物,连病根都探查不出。

    一众太医垂着脑袋,冷汗顺着下颌不住往下淌,连大气都不敢喘。

    卧榻之上,宋也面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替惶恐的太医解围:“陛下不必忧心。”

    她气息微弱,一字一句道:“臣的路,本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地,满堂骤然死寂。

    吕雉的眼泪当即滚落下来。

    她清晰察觉到,这似乎是一场诀别。

    见她落泪,宋也抬起重沉沉的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哄道:“好姑娘,别哭。”

    嬴政大步上前,屈膝蹲在榻边,凝望着眼前孱弱苍白的女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身后,萧何眼眶早已泛红。

    一旁张良别过头,抬手抹了一把脸。

    秋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拂动帐幔,也吹起落在榻边枯黄的落叶。

    宋也慢慢环视一圈,将这一张张相伴多年的面孔牢牢收在心里,笑道:“真好啊,天幕预言的未来里,我一个人活那么久,挨个送走你们。”

    “这辈子,换你们送我走。”

    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朕不许你说这话!” 嬴政声音发紧,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大秦还离不开宋卿,朕的黔首们也舍不得你......”

    他想说:朕也舍不得你就这么走。

    榻边,吕雉早已泣不成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榻上之人,仿佛稍稍移开视线,宋也就会消散不见。

    “死亡不是终点,我的终点也不是死亡。”

    【叮,脱离本世界倒计时——】

    【10、9、8、7......】

    “别因为我走了而伤心, 我只是换了人间去。”

    【5、4、3、2......】

    宋也缓缓闭上眼:“诸位同志,我们就此别过啦。”

    【1......脱离世界成功!】

    下一刻,哭声轰然四起。

    哀声仿佛要借着这秋风,追随着远去之人的踪迹一同飘向天际。

    《史记》载:始皇三十六年,秋,宋相薨。

    天下黔首,莫不悲泣。

    这是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离别。

    消息自丞相府向外漫开,顺着四通八达的驿道、远航的海船,传遍大秦每一块疆土。

    咸阳城中缟素遍地,黑赤旌旗皆垂落半幅,连四方远来的异族使者听闻噩耗,也跟着默然垂首。

    始皇帝吩咐,将宋相墓修在能望见咸阳宫、望见万里平川的高地,墓中刻下她这一生的功业——定国策,开海路,辅君王,与君王一同将整片大地纳入大秦。

    吕雉一连几日闭门不出,眼中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怅然。

    远近之外,百姓、将士们全都哭红了眼。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高声喊出来。

    “老天爷怎么这般狠心!”

    “当初天幕明明说了,咱们丞相能活至百二十岁啊!”

    “这样好的人,怎么就走得这样早?”

    “老天爷要带走就带走我这一条命吧!何苦带走丞相!”

    “老天爷不公啊!您太不公了!”

    风卷着落叶掠过街巷,此起彼伏的悲叹交缠在一起。

    所有人都记得天幕许下的长寿预言,谁也没有料到,就在那么一个平常天......

    他们敬爱的宋相,就这样告别了这片她缔造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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