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人在京城心在南城，想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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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令仪看着那枝断落的绿萼，眉头始终没松过。
此前有些风言风语传回京城，又是蓝家小姐，又是什么南城女医生，二房三房那边已经等着看笑话。
她本来没太放在心上。
阿渊是什么性子，她这个当母亲的最清楚。
不是瞧不上谁，是他压根就没那份心思，纵是沈念慈这般样样拔尖的姑娘，也没见他多上心过。
她原想着，这样也好，男人先立业，婚事由长辈安排，给他挑个门当户对，性子稳得住的，日子久了，总会有情分。
挑中的便是沈念慈。
这孩子争气，公派留洋，正经医学博士，相貌才情无可挑剔，对亲事也并无推拒之意。
老爷子虽未挑明，到底也是默许了。
只等着秦渊从南方归来，把事定下，哪曾想——
李婶小心提了一句：“太太，沈小姐还在西厅。”
“请她过来暖阁坐坐，她刚回国就过来，总不好叫人家白跑一趟。”
阿渊那性子，硬碰硬走不通，可有些事也不能净由着他。
潘令仪说着，把桌上那枝断落的绿萼重新拾起，插回瓶里。
这头，秦渊并未在秦家久留，回了京西大院。
在西山一带，从城里开车过去，要三四十分钟。
这一片是建国后陆续划出来的部队和国防科研区，沿途能看见不少部队单位、军工院所的灰砖大门。
京西大院也在这里。
分了东西两片，东区清一色灰墙红瓦的小楼，住的是各单位的干部和家属，西区则是营房和办公区域，有训练场、卫生所、大礼堂、军人服务社。
秦宅有召必回，但入伍之后，秦渊长住的，反而是这里。
他住在东区靠里的一栋，半旧的青砖矮墙，小院院门常是闭着的。
只楼上一盏灯，常常亮到很晚。
入夜，京城落了雪。
大院里极静。
巡逻队偶尔列队走过，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地，从这头响到那头。
秦渊换了件深色军衬，立在二楼窗台前，微微仰头望着窗外。
从来冷锐凝练的黑眸，此刻映着窗外的飘雪，竟渐渐有些失焦。
窗外是南边的方向。
邵琦敲门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营长，南边传回消息，江医生迁坟一事办妥了，人也返城了，一切安好，如无意外，年后动身入京。”
“我托人打听了，程老的研究所确有住处安排，但得正式入所，组织关系转过去的同志才能申请，江医生目前不在安排之列。”
秦渊眉峰微蹙，没有说话，只朝窗外那方向又看了一眼。
邵琦见状，拿出一个信封来，递上前去，“另外，您让查的那些旧事，有些眉目了。”
秦渊终于有了动作，回身拿过信件，在灯下拆开。
薄薄一页纸，字迹很密。
他看东西向来快，这回却看得极慢，越看，凌冽眉眼便越沉。
到最后，他把信纸放下，面沉如水，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静。
过了一会儿，他将信件收进抽屉，声音沉冷：“继续查，不必声张。”
“是。”
邵琦领命退了出去。
外头雪更大了。
秦渊坐回书桌前，已经摊开几份待批的电文。
他略一抬眸，又看向那扇朝南的窗。
风雪正紧，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簌簌直响。
这样的风雪天，在南城是见不到的。
她身体又那样单薄，到京城来，怕是要吃些苦头。
南城这边，江玉莲也在担心这事。
她问了在京城读了两年书的小女儿李梦，得知京城冬天又干又冷，不放心，拉着江挽晴又去裁缝铺做了两身厚棉衣，棉裤也多添了两条，一股脑往藤条箱里塞。
又打量了一圈这间江挽晴住了几个月的出租小屋，江玉莲问：“还有什么要带？”
今天，是江挽晴搬家的日子。
左右没几天就过年了，这儿到底是租来的。
从村里回来的路上，江玉莲就劝她退租，上她那儿去过年，等过完年，再跟李梦结伴上京。
江挽晴并未推辞。
她东西不多，几件衣裳，两双布鞋，一些做程老课题留下的病例记录和过程书稿。
最重的，反倒是那箱医书。
见江挽晴细细收着医书，半天没动，又见桌上放得很小心的旧信封和一枚小铜扣，江玉莲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挽挽，那天你去五太公那儿，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那天她本来是要一起去的，但老主任拦住她，说五太公交代了，只见挽挽，其他人不见。
她就知道，五太公要说的东西，不简单。
可挽挽从五太公家回来之后，就多了这两样东西，也不见说什么，只是这两日格外安静。
她那性子，江玉莲是知道的，小事不声张，大事不吭气，什么都往自个儿心里闷。
无奈，却也体谅。
侄女年少便失去双亲，整个少女成长期乃至后面的婚姻七年，都被困在徐家的围城。
只是闷不吭气了些，没彻底移了性情已是幸事。
“没什么，只是叮嘱我去了京城之后多照顾自己，若有难处，可以找他故人帮忙。”
旁的，江挽晴没有多说。
见江玉莲好奇又担忧的目光落在那旧信封上，她笑了笑，把信封和铜扣一并收进帆布包里。
信里的内容，她已看过好几遍。
那些字字句句，勾勒出一个千夫所指，劣迹斑斑的京中名门弃女。
可那些字句拼出来的苏家二小姐，和她记忆里温柔坚韧的母亲，根本不是一个人。
自然，就不必跟姑姑多提。
那些人那些事都在京城，姑姑远在南方，纵然说了，也只是给姑姑增添忧惧。
江挽晴的视线又落在那箱医书上。
信里说的“卷书出逃”，她起初没往这箱书想。
那些书她从小就看，早已习惯了它们旧得发黄的模样，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而且母亲临终前没来得及嘱托什么，出事时，她并不在爹妈身边。
再见时，他们已经永远闭上了双眼。
对她寥寥几句的托付，还是老主任转达的。
也没说太多，除了让她好生照顾自己，便是让她收着医书，要多看，好好看。
那时她以为母亲只是放心不下她的医术，怕她荒废了家传，如今想来，未必这么简单。
只是当时匆忙，那般场合，母亲又不便多说，才只留了这样一句话。
这些年，纵使被田美芬困在柴米油盐之中，她也从未忘记母亲嘱托。
不止这箱书，还有爸妈行医留下的手札，每一页每个字，早就烂熟于心。
若这箱书真有什么来历，母亲临终只让她“多看，好好看”，或许是要她自己从里头看明白什么。
江挽晴细细清点了一遍箱子里的旧医书。
年后上京，这箱书不必带去，可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手放在住处。
得寻个真正妥当的地方，先存着。
她想了想，最后想到了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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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有些风言风语传回京城，又是蓝家小姐，又是什么南城女医生，二房三房那边已经等着看笑话。
她本来没太放在心上。
阿渊是什么性子，她这个当母亲的最清楚。
不是瞧不上谁，是他压根就没那份心思，纵是沈念慈这般样样拔尖的姑娘，也没见他多上心过。
她原想着，这样也好，男人先立业，婚事由长辈安排，给他挑个门当户对，性子稳得住的，日子久了，总会有情分。
挑中的便是沈念慈。
这孩子争气，公派留洋，正经医学博士，相貌才情无可挑剔，对亲事也并无推拒之意。
老爷子虽未挑明，到底也是默许了。
只等着秦渊从南方归来，把事定下，哪曾想——
李婶小心提了一句：“太太，沈小姐还在西厅。”
“请她过来暖阁坐坐，她刚回国就过来，总不好叫人家白跑一趟。”
阿渊那性子，硬碰硬走不通，可有些事也不能净由着他。
潘令仪说着，把桌上那枝断落的绿萼重新拾起，插回瓶里。
这头，秦渊并未在秦家久留，回了京西大院。
在西山一带，从城里开车过去，要三四十分钟。
这一片是建国后陆续划出来的部队和国防科研区，沿途能看见不少部队单位、军工院所的灰砖大门。
京西大院也在这里。
分了东西两片，东区清一色灰墙红瓦的小楼，住的是各单位的干部和家属，西区则是营房和办公区域，有训练场、卫生所、大礼堂、军人服务社。
秦宅有召必回，但入伍之后，秦渊长住的，反而是这里。
他住在东区靠里的一栋，半旧的青砖矮墙，小院院门常是闭着的。
只楼上一盏灯，常常亮到很晚。
入夜，京城落了雪。
大院里极静。
巡逻队偶尔列队走过，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地，从这头响到那头。
秦渊换了件深色军衬，立在二楼窗台前，微微仰头望着窗外。
从来冷锐凝练的黑眸，此刻映着窗外的飘雪，竟渐渐有些失焦。
窗外是南边的方向。
邵琦敲门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营长，南边传回消息，江医生迁坟一事办妥了，人也返城了，一切安好，如无意外，年后动身入京。”
“我托人打听了，程老的研究所确有住处安排，但得正式入所，组织关系转过去的同志才能申请，江医生目前不在安排之列。”
秦渊眉峰微蹙，没有说话，只朝窗外那方向又看了一眼。
邵琦见状，拿出一个信封来，递上前去，“另外，您让查的那些旧事，有些眉目了。”
秦渊终于有了动作，回身拿过信件，在灯下拆开。
薄薄一页纸，字迹很密。
他看东西向来快，这回却看得极慢，越看，凌冽眉眼便越沉。
到最后，他把信纸放下，面沉如水，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静。
过了一会儿，他将信件收进抽屉，声音沉冷：“继续查，不必声张。”
“是。”
邵琦领命退了出去。
外头雪更大了。
秦渊坐回书桌前，已经摊开几份待批的电文。
他略一抬眸，又看向那扇朝南的窗。
风雪正紧，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簌簌直响。
这样的风雪天，在南城是见不到的。
她身体又那样单薄，到京城来，怕是要吃些苦头。
南城这边，江玉莲也在担心这事。
她问了在京城读了两年书的小女儿李梦，得知京城冬天又干又冷，不放心，拉着江挽晴又去裁缝铺做了两身厚棉衣，棉裤也多添了两条，一股脑往藤条箱里塞。
又打量了一圈这间江挽晴住了几个月的出租小屋，江玉莲问：“还有什么要带？”
今天，是江挽晴搬家的日子。
左右没几天就过年了，这儿到底是租来的。
从村里回来的路上，江玉莲就劝她退租，上她那儿去过年，等过完年，再跟李梦结伴上京。
江挽晴并未推辞。
她东西不多，几件衣裳，两双布鞋，一些做程老课题留下的病例记录和过程书稿。
最重的，反倒是那箱医书。
见江挽晴细细收着医书，半天没动，又见桌上放得很小心的旧信封和一枚小铜扣，江玉莲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挽挽，那天你去五太公那儿，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那天她本来是要一起去的，但老主任拦住她，说五太公交代了，只见挽挽，其他人不见。
她就知道，五太公要说的东西，不简单。
可挽挽从五太公家回来之后，就多了这两样东西，也不见说什么，只是这两日格外安静。
她那性子，江玉莲是知道的，小事不声张，大事不吭气，什么都往自个儿心里闷。
无奈，却也体谅。
侄女年少便失去双亲，整个少女成长期乃至后面的婚姻七年，都被困在徐家的围城。
只是闷不吭气了些，没彻底移了性情已是幸事。
“没什么，只是叮嘱我去了京城之后多照顾自己，若有难处，可以找他故人帮忙。”
旁的，江挽晴没有多说。
见江玉莲好奇又担忧的目光落在那旧信封上，她笑了笑，把信封和铜扣一并收进帆布包里。
信里的内容，她已看过好几遍。
那些字字句句，勾勒出一个千夫所指，劣迹斑斑的京中名门弃女。
可那些字句拼出来的苏家二小姐，和她记忆里温柔坚韧的母亲，根本不是一个人。
自然，就不必跟姑姑多提。
那些人那些事都在京城，姑姑远在南方，纵然说了，也只是给姑姑增添忧惧。
江挽晴的视线又落在那箱医书上。
信里说的“卷书出逃”，她起初没往这箱书想。
那些书她从小就看，早已习惯了它们旧得发黄的模样，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而且母亲临终前没来得及嘱托什么，出事时，她并不在爹妈身边。
再见时，他们已经永远闭上了双眼。
对她寥寥几句的托付，还是老主任转达的。
也没说太多，除了让她好生照顾自己，便是让她收着医书，要多看，好好看。
那时她以为母亲只是放心不下她的医术，怕她荒废了家传，如今想来，未必这么简单。
只是当时匆忙，那般场合，母亲又不便多说，才只留了这样一句话。
这些年，纵使被田美芬困在柴米油盐之中，她也从未忘记母亲嘱托。
不止这箱书，还有爸妈行医留下的手札，每一页每个字，早就烂熟于心。
若这箱书真有什么来历，母亲临终只让她“多看，好好看”，或许是要她自己从里头看明白什么。
江挽晴细细清点了一遍箱子里的旧医书。
年后上京，这箱书不必带去，可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手放在住处。
得寻个真正妥当的地方，先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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