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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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最后一周的周五，方一舟的妈妈打来电话，说方一舟想邀请陆知言周六晚上去他家过夜——他新得了一套拼图，一千多片的那种，想两个人一起拼。沈千千接完电话之后跟陆知言说了，他站在客厅里听完之后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那我去”。她帮他收拾了一只小背包——换洗衣服、牙刷、谱本和铅笔，还有他最近在看的半本画册。周六傍晚陆衍开车把他送到方一舟家楼下，他背着书包跑进单元门之前回头朝车里挥了挥手，然后门关上了。
沈千千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道消失在单元门里的背影，偏头看了陆衍一眼，开口说了一句：“家里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他发动了车，想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要不要出去吃？”她想了想说“冰箱里有东西”，他看了她一眼说“那明天出去吃”。她点了点头。
回到家之后客厅比平时安静了很多。小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在两个人脚边转了一圈，大概也在找陆知言，找不到之后就趴在茶几旁边不动了。沈千千站在客厅里听了一会儿那种持续而完整的安静，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陆衍跟在她后面走进来，站在她旁边从刀架上取了另一把刀开始切菜。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各忙各的，水流声和刀刃碰到砧板的声响在厨房里持续地来回着，和平时陆知言在家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是少了那个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跑来跑去的小身影。
吃完饭之后陆衍去洗碗，沈千千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楼下的那棵桂花树——五月的桂花树满树深绿色的叶子在傍晚的风里持续地翻动着，枝丫间没有任何花的痕迹，但那些叶子已经被春天的阳光和雨水养得很厚实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陆衍洗完碗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靠着沙发靠垫坐了一会儿，电视没有开，客厅里只有小年糕在地板上舔爪子的细碎声响和窗外偶尔被风吹过的树叶沙沙声。
“平时他这个时候在弹琴。”沈千千开口说了一句。陆衍偏头看了看琴房的方向——琴房门关着，里面黑着灯。他站起来走到琴房门口把门推开看了看，然后关上门走回来坐下，开口说了一句“平时是挺吵的”。她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些很久没有聊过的东西——陆衍说起他最近公司里在忙什么、沈千千说起她前阵子接了一个新的乐谱整理项目、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暑假要不要带陆知言去一趟海边或者回老宅住几天。这些话题平时也聊，但通常会被陆知言中途打断或者被他跑过来的脚步声冲散。那天晚上没有那些打断，两个人把那些话题从头到尾聊完了，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再继续。聊到后来沈千千靠着沙发靠垫偏头看着陆衍，开口说了一句：“他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他明天就回来了”。她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的轮廓上。
第二天下午方一舟的妈妈把陆知言送回来的时候他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没睡够但很满足的表情。他进门换鞋之后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拼图拼完了。一千片都拼完了”，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给她看——是他和方一舟蹲在地板上围着拼好的拼图拍的，拼图是一幅莫奈的睡莲。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拼得真好”，他把照片折好放回书包里，跑进琴房里去了。琴声很快响起来——他在弹一首沈千千没听过的短曲子，大概是昨晚在方一舟家写的或者早上回来路上脑子里响的。她站在琴房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去准备午饭了。陆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到琴声之后把手机放下来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琴房门口站在沈千千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听着里面那阵断断续续的琴声，都没有进去打断他。琴声停下来之后陆知言从琴凳上滑下来跑到门口，看到两个人站在门口就开口说了一句：“妈妈爸爸，我写了一首新的。叫《拼图》。”沈千千蹲下来和他平齐，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开口说了一句：“弹来听听。”他又跑回琴凳上坐下来，把那首《拼图》从头弹了一遍——很短，只有五六句，节奏和他之前所有作品都不一样，一段一段地接起来，每一段和上一段之间留了一小拍空隙，像一块一块被拼起来的拼图片。弹完之后他转过来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沈千千开口说了一句：“好听。像拼图被一块一块放上去。”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昨天方一舟妈妈发来的照片——两个男孩蹲在地板上围着拼好的拼图，陆知言手里举着最后一块正要放上去。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五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他昨天在方一舟家拼了一千片拼图。今天回来写了一首《拼图》。”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大概是他写过的最多块的一首曲子了。”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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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千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道消失在单元门里的背影，偏头看了陆衍一眼，开口说了一句：“家里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他发动了车，想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要不要出去吃？”她想了想说“冰箱里有东西”，他看了她一眼说“那明天出去吃”。她点了点头。
回到家之后客厅比平时安静了很多。小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在两个人脚边转了一圈，大概也在找陆知言，找不到之后就趴在茶几旁边不动了。沈千千站在客厅里听了一会儿那种持续而完整的安静，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陆衍跟在她后面走进来，站在她旁边从刀架上取了另一把刀开始切菜。两个人站在灶台前面各忙各的，水流声和刀刃碰到砧板的声响在厨房里持续地来回着，和平时陆知言在家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只是少了那个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跑来跑去的小身影。
吃完饭之后陆衍去洗碗，沈千千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楼下的那棵桂花树——五月的桂花树满树深绿色的叶子在傍晚的风里持续地翻动着，枝丫间没有任何花的痕迹，但那些叶子已经被春天的阳光和雨水养得很厚实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陆衍洗完碗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靠着沙发靠垫坐了一会儿，电视没有开，客厅里只有小年糕在地板上舔爪子的细碎声响和窗外偶尔被风吹过的树叶沙沙声。
“平时他这个时候在弹琴。”沈千千开口说了一句。陆衍偏头看了看琴房的方向——琴房门关着，里面黑着灯。他站起来走到琴房门口把门推开看了看，然后关上门走回来坐下，开口说了一句“平时是挺吵的”。她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些很久没有聊过的东西——陆衍说起他最近公司里在忙什么、沈千千说起她前阵子接了一个新的乐谱整理项目、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暑假要不要带陆知言去一趟海边或者回老宅住几天。这些话题平时也聊，但通常会被陆知言中途打断或者被他跑过来的脚步声冲散。那天晚上没有那些打断，两个人把那些话题从头到尾聊完了，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再继续。聊到后来沈千千靠着沙发靠垫偏头看着陆衍，开口说了一句：“他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他明天就回来了”。她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的轮廓上。
第二天下午方一舟的妈妈把陆知言送回来的时候他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没睡够但很满足的表情。他进门换鞋之后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拼图拼完了。一千片都拼完了”，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给她看——是他和方一舟蹲在地板上围着拼好的拼图拍的，拼图是一幅莫奈的睡莲。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拼得真好”，他把照片折好放回书包里，跑进琴房里去了。琴声很快响起来——他在弹一首沈千千没听过的短曲子，大概是昨晚在方一舟家写的或者早上回来路上脑子里响的。她站在琴房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去准备午饭了。陆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到琴声之后把手机放下来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琴房门口站在沈千千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听着里面那阵断断续续的琴声，都没有进去打断他。琴声停下来之后陆知言从琴凳上滑下来跑到门口，看到两个人站在门口就开口说了一句：“妈妈爸爸，我写了一首新的。叫《拼图》。”沈千千蹲下来和他平齐，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开口说了一句：“弹来听听。”他又跑回琴凳上坐下来，把那首《拼图》从头弹了一遍——很短，只有五六句，节奏和他之前所有作品都不一样，一段一段地接起来，每一段和上一段之间留了一小拍空隙，像一块一块被拼起来的拼图片。弹完之后他转过来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沈千千开口说了一句：“好听。像拼图被一块一块放上去。”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昨天方一舟妈妈发来的照片——两个男孩蹲在地板上围着拼好的拼图，陆知言手里举着最后一块正要放上去。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五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他昨天在方一舟家拼了一千片拼图。今天回来写了一首《拼图》。”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大概是他写过的最多块的一首曲子了。”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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