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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假仓库

    城北仓库不是藏在配送软件里的秘密。

    它有门牌,有租约,每个月按时交水电费。

    承租公司登记为实验器材回收,经营范围里甚至写着“无害化处理”。

    如果不是配送者手机里那条尚未清除的任务,谁都不会多看它一眼。

    管理处没有立刻上门。

    许宁先核对了包装批号和仓库近半年的收货记录。

    那批本该在三年前销毁的稳定材料,至少有四次以“废旧冷却配件”的名义被送进这里。

    租金则来自另一个空壳账户,付款时间和调度中心的私人维护记录只差两天。

    普通证据足够申请有限搜查。

    异常证据也足够让韩绍文把现场半径扩大到一百米。

    仓库位于一片小工业园的尽头,左右分别是轮胎店和瓷砖库,后方隔着一条排水渠。

    行动选在下午停工后,园区人员被以化学品泄漏检查的名义提前疏散。

    无人机从高窗进去,拍到六排金属货架。

    架上不是空的。

    密封桶、玻璃瓶、雾化器和几只小型恒温箱分门别类摆着,标签清楚得几乎可以直接拿来做证物目录。

    最里面还有一张不锈钢实验台,台面擦得很干净,墙上的工具却少了大半。

    “又是一条很体贴的线索。”槐昼说。

    韩绍文盯着画面。

    “体贴不影响搜查令有效。”

    “也不影响里面等着我们。”

    “所以你只到外院。”

    槐昼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

    他还记得上一栋楼里自己拿消防斧砸风栅时的手感,也记得那扇门没能挡住的第三发子弹。

    回溯给了他一份危险答案,却没有顺便送来处理危险的本事。站得更靠前不一定更有用,有时只会让专业人员多照顾一个人。

    可留在外院不等于留在车里。

    这一次,他至少能看见行动从哪条路开始,也能在警报变化时亲手做点什么。

    他站在仓库外院的黄色隔离线后,穿着比上次更厚的防护服。

    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些闷。

    陆诗琪就在他左边,护目镜后的目光不时扫过他的手。

    从市场回来以后,她没再问他为什么总确认她还活着。

    这并不代表问题消失了。

    第一台小车靠近卷帘门时,槐昼心里的危险感开始上升。

    它不像调度中心那样从四面压过来,而是随着卷帘门被抬高,一点点变得清楚。

    危险在里面,却不肯告诉他是枪、毒气,还是货架上那些不知道名字的材料。

    “停。”

    韩绍文立刻让操作员松开控制键。

    卷帘门只抬起二十厘米。

    小车的摄像头贴着地面伸进去,先照到几只新鲜鞋印,随后在门框内侧拍到一根几乎透明的细线。

    细线连着一只巴掌大的黑盒,另一端压在卷帘门轨道里。

    “开门会拉断它。”许宁从远程画面里说。

    “拉断以后呢?”槐昼问。

    “得拆下来才知道。”

    “那就别用人试。”

    排爆小车从门缝送进剪切钳,把细线两端一起固定,再将黑盒缓慢拖出。

    许宁隔着防护箱拆开外壳,里面只有电池、一个断线开关和无线发射器。

    “不是炸弹,”她说,“线断以后,它会往外发一个信号。”

    “告诉别人门开了。”陆诗琪说。

    “也可能告诉某样东西该工作了。”

    没人因为黑盒里没有炸药而放松。

    小车又沿门缝照了一圈。细线旁边没有压力板,地面也没有近期挖动痕迹。

    第一只黑盒更像一只门铃,只不过按响它的人未必会听见铃声,躲在远处的人却会知道客人已经进门。

    槐昼心里的警报没有因为门铃被拆掉而下降。

    这让“远处有人收到通知”从一种猜测,变成了必须纳入行动的风险。

    韩绍文改用后墙的消防通道。

    门锁由小车切开,两名行动人员在盾牌后进入,先固定左右两侧,再让技术人员检查电源和货架。

    槐昼仍留在外院。

    按理说,最直接的触发线已经被拿掉,危险感应该减轻。

    它却只是停在原处,像一根拉紧后没有松开的绳。

    他沿隔离线走了十几米。

    靠近轮胎店时,警报反而更重。

    店门已经锁了,门口却停着一辆旧面包车。

    一个穿背心的中年男人正从侧门往外搬工具,脚边还蹲着个十来岁的男孩。

    两人显然没听见园区广播。

    “这里不是已经清空了吗?”槐昼问。

    外围人员核对名单,很快发现轮胎店老板下午提前离开,没有在登记处签字。

    没人知道他又带着孩子回来取东西。

    槐昼跨过隔离线。

    “你留在这里。”陆诗琪说。

    “危险就在那边。”

    “来源?”

    “还是不知道。”

    陆诗琪没有再拦,只跟在他身侧。

    两名外围人员从另一面靠过去,让店主立刻放下工具离开。

    店主不肯。

    “我就拿个气泵,车还等着修呢!”

    槐昼看见男孩正蹲在面包车后轮旁,手里捏着一只掉在地上的螺母。

    仓库、轮胎店和他们脚下的排水渠连在一起,风从仓库方向吹过来,卷着一股很淡的金属味。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危险的来源。

    但警报已经重到让胃里发冷。

    “气泵我赔。”槐昼说。

    店主愣了一下。

    “你知道多少钱吗?”

    “不知道,所以更建议你赶紧走,免得我连店一起赔。”

    陆诗琪没给对方继续讲价的机会。

    她亮出临时证件,让外围人员先带走孩子。

    店主看见仓库门口的防护服和小车,终于放下气泵跟着撤离。

    槐昼亲自把面包车推离排水渠边。

    车没拉手刹,推起来比想象中轻。

    轮胎店老板走得太急,把一只便携气瓶忘在后备厢旁。

    瓶身标签已经磨花,只能看见“易燃”两个字。

    面包车滑到一半,左前轮碾进路边凹槽,车身忽然向排水渠偏过去。

    槐昼肩膀顶着车门,鞋底在砂石上打滑。

    陆诗琪从另一侧抓住方向盘,把车头扳回空地,外围人员随后用止轮块卡住后轮。

    槐昼退开时,肩膀被车门压得发麻。

    “现在可以让专业人员接手了?”陆诗琪问。

    “我刚才主要负责证明它确实需要专业人员。”

    她把他往警戒线方向推了一步,力气不重,态度很明确。

    外围人员立刻把气瓶转移到隔离箱里。

    “你感觉到的是这个?”韩绍文从耳机里问。

    槐昼站在空下来的轮胎店门前。

    危险感确实淡了一点。

    也只淡了一点。

    “它算一个,”他说,“不是全部。”

    韩绍文没有缩回警戒圈。

    他让人再查一遍相邻店铺,把排水渠两端也封住。

    仓库内的行动则继续维持最少人数,所有材料原地拍照,不搬动,不开封。

    技术人员很快发现,货架上的东西并不全是调节剂材料。

    有些桶只装普通溶剂,有些标签和内容对不上,还有几只恒温箱里塞着毫无价值的玻璃珠。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间看似完整的非法实验室,却经不起逐件核对。

    真正危险的部分反而被藏在这些假证据之间。

    两桶单独存放都很稳定的材料被故意摆在相邻货架上;一旦受热泄漏,混在一起会迅速放出高温。

    另一排纸箱里则塞着大量金属粉,标签上却写着普通过滤砂。

    许宁没有让人继续开箱,只根据外包装和小车取到的边角样本作初步判断。

    “假的?”槐昼问。

    许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材料是真的,摆法是假的。”

    仓库不是用来长期配药的地方。

    它是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证据仓库,足以让搜查继续,也足以让调查人员相信幕后的人撤得太急。

    内侧实验台下方,一名技术人员找到第二只无线接收器。

    它没有连接卷帘门上的细线,只接着仓库自己的备用电源。

    第一只黑盒被拆掉以后,它仍然处于等待状态。

    韩绍文下令所有人停止移动。

    仓库主电源早已切断。

    可热像画面里,最深处那只贴着空白标签的钢桶,温度还在缓慢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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