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回 卢忠陈情白圣主 宿太尉奉旨招安
话说杨应龙与卢忠自东京回转落星峰,安然归寨。众头领闻主帅微服入京无虞,又结得李师师内线机缘,尽皆欢悦。自此山寨坚守基业、整军练武,静待京师消息,不表。
且说东京汴梁城中,高俅、童贯自屡败之后,日夜心怀羞愤、忌惮星峰。二人串通蔡京、杨戬一班权奸,每日入宫面君,百般捏造虚词、蒙蔽圣听。只言落星峰贼势猖獗、目无王法,连败官军之后私蓄兵马、暗造甲仗,心怀不轨、蓄意谋反,早晚必作乱祸、侵扰京畿。一味将群雄忠义之心掩去,尽铺叛逆之词,蒙蔽九重视听。
徽宗天子身居深宫,素性优柔,偏信近臣谗言,连日郁郁忧思,只道落星群雄真是山林巨寇、祸乱社稷,日夜思忖再发大兵征剿,根除后患。满朝文武皆知高俅、童贯败军辱国、讳败夸谗,却皆畏惧权贵、缄口不言,无一人敢秉公直言、剖明实情。
唯有李师师久沐圣恩、深得君宠,居于风月之地,却存忠直之心。自那日与杨应龙晤面、认卢忠为义弟,尽知落星峰始末冤屈,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为群雄洗污白冤、成全忠义。她深知朝中奸佞当道、忠路闭塞,若不乘机面奏天子,他日大兵再发,山野义士必遭无妄屠戮,一腔报国赤诚终成泡影。
时值暮春佳节,徽宗天子驾幸风月坊,临幸李宅。师师接驾已毕,侍奉天子宴饮。酒至半酣,天子兴致闲适,与师师闲话朝野风俗、南北景致。师师窥得天颜喜悦,便趁间敛衽跪伏,从容启奏,言辞恳切、条理分明,全无寻常娇媚之态。
师师奏道:“臣妾一介风尘弱质,蒙陛下圣恩眷顾,得以久沐天泽,无以为报,唯愿时时为陛下分辨忠奸、陈明虚实,少尽蝼蚁之心。近日江湖有一实情,朝野百官讳不敢言,臣妾不敢隐匿,愿据实奏闻陛下。”
天子见其神色庄肃、言语恳切,异于平日嬉游,便温言道:“卿但直言,朕自听之。”
师师遂将落星峰聚义根由,从头细说。先言天下州县贪官污吏横行、苛捐杂税繁重,百姓流离、良善受欺,无处伸冤、无门控诉;再言杨应龙一众豪杰,本皆是世间良民、将门后裔、安分之人,或被官逼、或被豪强所凌,走投无路方才啸聚落星峰,非是天生叛逆、蓄意作乱。
又细陈群雄数年所为:不扰乡野、不掠良民,专杀贪官恶霸、抚恤流离百姓;两次推辞无礼招安、只为不受奸臣折辱;连败童贯、高俅数十万大军,皆是官军主动征剿、逼人太甚,群雄只为自保基业、保全性命,从未越界侵扰州县、祸乱地方。
末了泣奏:“落星三十六将,人人心怀忠义、日夜思归王化,屡求招安、愿报国恩,只为高俅、童贯一众奸臣嫉贤妒能、蒙蔽圣听,屡屡阻隔忠路、捏造事情,致使忠义之士沉于山林、报国无门。权臣丧师辱国、败兵数十万,却掩过自身罪责,反诬义士谋反,欺君罔上、紊乱朝纲,望陛下圣明察之!”
徽宗天子听罢,默然良久,心中惊疑不定。平日只听群臣妄言贼寇猖獗、蓄意谋逆,从未有人敢细说其中委曲、陈情冤屈。当下沉吟道:“卿言此事虚实,朕难凭一面之词决断。若果真忠义被冤,必有实证可考。”
师师见天子心动,即刻回奏:“臣妾有一义弟卢忠,亲身随落星主帅往来,尽知寨中细情,熟知群雄本心、历年始末。此人质朴忠谨、心性纯良,不欺不妄、言必有实,可召入宫中,当面陈情,陛下一问便知真伪。”
天子准奏,即刻传旨,宣卢忠入宫见驾。
原来杨应龙离京之时,留卢忠暂居京师、潜伏待命,专候机缘陈情。卢忠自结义师师之后,安分守拙、深藏不露,平日闭门静养、不交权贵、不游市井,谨守本分、静待天时。闻天子宣召,不敢迟延,即刻随内侍入宫。
卢忠本是乡野质朴之人,未曾朝见天子,入宫之后,步履端谨、神色恭肃,不慌不怯、不矜不躁,至丹墀之下,三跪九叩、行君臣大礼,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天子坐于殿上,细看卢忠形貌:布衣素服、面目敦厚,举止朴实、言语笃诚,绝无奸邪狡诈、狂悖轻薄之态,心下先信了三分。遂开口问道:“朕闻落星峰群雄聚义山林、抗拒官军、屡败王师,祸乱地方,可是实情?”
卢忠伏阶叩首,字字据实、句句秉忠,从容回奏:“小人不敢欺瞒圣君,今日据实陈情,愿以一身性命担保,落星峰绝非作乱贼寇,乃是被逼忠义之师!”
随后卢忠逐条细禀,条理分明、毫无错乱。
首陈山寨初心:三十六头领,或世族良民、或将门遗脉、或行医济世、或守分务农,皆是世间安分之人,只因州县昏暗、官吏贪残、良善无容身之地,方才聚义自保,初衷只为存活、不求叛逆。
次陈山寨德行:数年以来,山寨严戒三军,不掳市井、不害百姓、不抢粮财、不欺孤寡,所诛者尽是贪官污吏、恶霸刁徒,所济者皆是穷苦流离、含冤百姓,四方黎民无不感念其德。
再陈招安始末:先前两次求安,皆是诚心归顺、愿弃山林、为国出力、博取功名、洗去草莽之名。奈何朝中奸臣轻慢忠义、刻意折辱,诏旨刻薄、礼数全无,视报国义士如蝼蚁乱寇,百般欺凌逼迫,方才令招安中辍,非是群雄无心归顺、藐视朝廷。
终陈对战根由:童贯十万大军、高俅二十万水陆兵马,皆是奉旨主动出征、踏山剿寨、屠戮无辜,群雄困守危山、无路可退,只得拼死自保、奋力破敌,三番大胜皆是自卫之举,从未主动进犯城池、劫掠州县、惊扰官民。
卢忠伏地再奏,声泪俱下、恳切至极:“天下最大之冤,莫过忠良被诬叛逆;世间最痛之苦,莫过报国无门!落星诸将,人人愿解甲归朝、效死边疆、扫平外患、安定社稷,唯恨奸臣阻隔、谗言蔽日,不得圣主知其本心!伏望陛下开日月之明、破奸邪之蔽,察忠义之苦、赦被逼之辜,还群雄清白、开报国之路!”
一席陈情,句句属实、事事有据,字字悲诚、声声真切。
天子听毕前因后果,豁然醒悟、龙颜大怒。拍案斥道:“可恨!可恨!高俅、童贯、蔡京一班奸佞,日日在朕身前蒙蔽视听、颠倒黑白!自身统兵无能、丧师辱国、耗费钱粮、折损军民,反将一己罪责尽数推于忠义之士,诬陷良民、欺瞒君上、紊乱朝纲、祸乱天下!若非今日卢忠据实陈情、李师师婉转进言,朕终身被奸贼蒙蔽,枉杀天下义士、错毁世间忠良!”
天子怒气难平,当殿传旨,痛斥高俅、童贯败军误国、欺君罔上之罪,暂免二人官职、归家待罪,不许干预朝政、再议征伐。满朝文武听闻圣君震怒、尽知实情,个个心惊、无人敢言。
处置奸佞已毕,天子复思落星群雄忠义可嘉、冤屈可悯,有心破格招安、厚待义士,成就一段君臣忠义佳话。遂遍观朝中百官,遴选忠正清直、不附权贵、德行素著之臣,前往山寨招安。
满朝公卿之中,唯有殿前太尉宿元景,为人忠良正直、心存社稷、不阿奸佞、体恤忠贤,素来不与高俅童贯同流合污,是朝中第一清正重臣。天子深知宿太尉忠厚公允、名望隆重,必能持礼公允、以诚招安,不辱君命、不负忠义。
当日圣旨钦定:着宿元景为招安正使,赍捧御诏、携带御酒、彩缎、金银、犒赏钱粮,亲往落星峰,诚心招安群雄,尽数赦免前后聚众、抗官、破敌之罪,但凡山寨头领、大小将士,尽赦前愆、量才授职,许其报国建功、洗刷污名。
宿太尉领旨谢恩,心中慨然领命。他久闻落星峰群雄替天行道、抚恤百姓,早知其中必有冤屈,只是平日奸臣当道、不敢轻言。今日天子圣明、看破谗言,得以奉旨招安忠义之士,正是成全社稷、保全忠良的美事,当下整备诏命仪仗、打点犒赏物件,择定吉日启程。
卢忠得天子赦令,赏赐锦缎银两,仍归落星峰报信。天子温言抚慰,赞其质朴忠直、敢于陈情、分辨忠奸,有功于社稷,待招安事毕,另行封赏。卢忠叩首谢恩,拜辞圣驾,即刻离京,昼夜兼程、飞驰归寨。
不一日,卢忠赶回落星峰,入忠义堂拜见杨应龙,将京师始末、面君陈情、天子醒悟、斥退奸佞、钦点宿太尉奉旨招安一应事情,从头至尾细说一遍。
杨应龙与众三十六员头领听闻此事,尽皆欢喜、人心大悦。
宋汇入抚掌笑道:“天道循环、善恶有报!往日招安不成,非是我等无心报国,实是奸臣蒙蔽圣听、朝廷无有诚心。今日圣君看破谗言、醒悟实情,遣宿太尉忠正之臣前来招安,乃是真正王化之机、弟兄前程之始!”
卢升义道:“宿太尉乃朝中第一清臣,素来公正无私、敬重忠良。此番奉旨而来,必无轻薄折辱、谗言刁难,招安之事定然顺遂,我等数年隐忍、数年忠义,终有清白出路!”
众头领纷纷议论,文武尽欢。昔日反对招安的董平、鲁深、雷啸天一众猛将,见天子已然明辨是非、惩治奸佞、诚心待士,再无往日屈辱猜忌,亦皆心服,甘愿等候招安、为国出力。
杨应龙当即传令:全军整肃、严整军纪、修整关隘、洁净寨容,预备公馆、铺设坛场、整备香案,尽数除去山林凶悍之气、尽显忠义恭顺之态。传令大小三军:太尉奉旨到来,人人恭敬、个个守礼,不许喧哗放肆、不许怠慢天使、不许心生桀骜,谨遵礼法、恭迎王命。
寨中上下连夜整治,打扫山路、修葺厅堂、陈设仪仗、备办供品,寨容整肃、兵马整齐、旌旗端正、甲仗鲜明,一派恭顺归王、静待诏命气象。
数日之后,探马飞报上山:宿太尉赍捧圣旨、带领随行官吏、携带御赐犒赏,仪仗浩荡、车马整齐,已至山下。
杨应龙即刻率领三十六员头领、合寨大小将士,整肃衣冠、列队整齐,大开寨门、下山十里恭迎。
远远望见朝廷仪仗:龙旗凤扇、黄罗伞盖、金节玉旌,前后簇拥、队伍端严。宿太尉身着锦袍玉带、端坐驷马安车,气度端严、神色温厚,全无骄矜跋扈之态,自带忠正公卿之风。
杨应龙率群雄齐齐跪伏道旁,躬身候旨,礼数周全、恭顺至诚。
宿太尉在车中看见,满心赞许。观一众头领:个个英武端正、气宇轩昂,无草寇凶顽之相,有忠臣猛将之风;观三军将士:人人整齐肃静、军纪森严,队伍有序、进退有度,果然是一支忠义节制之师,绝非山野乌合可比。
太尉下车,亲手扶起杨应龙与众头领,温言抚慰:“诸位义士久怀忠义、被困山林,屡被奸佞蒙蔽圣听、含冤数年。今天子圣明,洞晓诸位委屈,特遣老夫前来,诚心招安、尽赦前罪、量才擢用,不负诸位报国本心!”
杨应龙率众叩谢天恩:“我等山野愚夫,被逼聚义、不敢作乱,数年苦心、唯盼清白。今蒙圣主垂怜、太尉成全,我等粉身碎骨、誓死报国!”
当下众星捧月,迎请宿太尉上山。一路山路洁净、林木清整、兵甲肃然、百姓安宁,太尉沿途观览,见山寨耕屯有序、军民安乐、无劫掠凶残之事、无跋扈嚣张之风,心中愈加笃定,深知落星峰聚义,端的是替天行道、保境安民,绝非奸臣所奏叛逆祸乱。
既至大寨忠义堂前,宿太尉正中落座,陈列圣旨、铺设香案。杨应龙率众头领整齐跪拜、俯听诏旨。
太尉开读圣诏,言辞宽厚、恩旨浩荡。尽数赦免落星峰一应聚众山林、抗拒官军、破敌自保之罪,言群雄被逼无奈、忠义可嘉;许大小头领、三军将士尽洗草莽之名,归入王化、听候朝廷擢用;赏赐御酒十坛、锦缎千匹、金银千两、粮草百车,犒赏全军。通篇皆是体恤忠义、宽宥含冤、爱惜豪杰之语,无半句轻薄折辱、苛责刁难之言。
诏旨读罢,满堂将士山呼万岁、谢恩叩拜,声震山谷、响彻云霄。
宿太尉读诏已毕,走下丹陛,亲手扶起杨应龙、一众头领,再行抚慰,细述天子圣意、朝廷新局:如今奸佞暂退、朝纲稍清,天子立志任用忠贤、整顿吏治,此后忠义之士皆有报国之路、立身之阶,众豪杰可安心归朝、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光耀门庭。
杨应龙率众慨然回应:“我等三十六天罡聚义,本为除暴安良、等候王化。今日得蒙圣恩、太尉成全,自此解甲归朝、一心报国,讨平四方寇乱、镇守边疆社稷,尽毕生之力、报圣主知遇之恩!”
当日山寨大开筵宴、款待天使,水陆毕陈、肉山酒海,礼仪周全、款待恭谨。宿太尉与群雄席间闲谈,见诸将个个心怀忠义、人人胸有韬略,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愈发敬重,心中暗叹:朝中权臣尸位素餐、害国殃民,山野义士怀忠抱义、欲报君恩,何其反差!
宴罢闲暇,卢忠前来拜谢太尉。宿太尉早知其陈情救寨、义举可嘉,又见其质朴忠谨、不改本心,愈加赏识,温言勉励,嘱其坚守忠义、随众建功,他日必得名禄前程。
一连三日,山寨日日设宴、恭待天使,宾主尽欢、上下和睦,全无半分猜忌隔阂。招安诸事一一议定:山寨择日解散屯聚、收拾兵马、尽数归朝,听候朝廷调遣;三十六头领随朝听用、量才授职;三军精锐编入官军队伍,为国征战;寨中粮草辎重、器械物资尽数造册,交付州县公用,赈济穷苦军民。
诸事既定,宿太尉见群雄忠义至诚、诸事妥当,心中大喜,决意回朝复旨,力保群雄前程、盛赞星峰忠义,在天子跟前极力周全,保全一众豪杰功名。
临行之日,杨应龙率众远送,拜谢太尉成全大德。宿太尉再三叮嘱:“诸位且安心整顿兵马、静待朝命,老夫回朝之后,必当据实启奏,力保诸位功名,不使忠义再受委屈、豪杰再遭埋没!”
目送太尉仪仗远去,群雄归寨,人人心怀感念、个个志气昂扬。数年山林隐忍、数度大战风霜、几番招安波折,历经奸臣刁难、大军围剿、冤屈蒙蔽,今日终得云开月明、沉冤得雪、正道昭彰。
自此落星峰招安大局已定,三十六将静待朝命、预备报国,千年忠义佳话,自此圆满成型。
后人有诗赞曰:
一腔忠义隐山林,数载含冤待圣明。
稚子陈情通九重,佳人仗义破奸横。
昏君醒悟除邪佞,良相承恩抚义兵。
自此星峰归王化,千秋青史播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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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东京汴梁城中,高俅、童贯自屡败之后,日夜心怀羞愤、忌惮星峰。二人串通蔡京、杨戬一班权奸,每日入宫面君,百般捏造虚词、蒙蔽圣听。只言落星峰贼势猖獗、目无王法,连败官军之后私蓄兵马、暗造甲仗,心怀不轨、蓄意谋反,早晚必作乱祸、侵扰京畿。一味将群雄忠义之心掩去,尽铺叛逆之词,蒙蔽九重视听。
徽宗天子身居深宫,素性优柔,偏信近臣谗言,连日郁郁忧思,只道落星群雄真是山林巨寇、祸乱社稷,日夜思忖再发大兵征剿,根除后患。满朝文武皆知高俅、童贯败军辱国、讳败夸谗,却皆畏惧权贵、缄口不言,无一人敢秉公直言、剖明实情。
唯有李师师久沐圣恩、深得君宠,居于风月之地,却存忠直之心。自那日与杨应龙晤面、认卢忠为义弟,尽知落星峰始末冤屈,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为群雄洗污白冤、成全忠义。她深知朝中奸佞当道、忠路闭塞,若不乘机面奏天子,他日大兵再发,山野义士必遭无妄屠戮,一腔报国赤诚终成泡影。
时值暮春佳节,徽宗天子驾幸风月坊,临幸李宅。师师接驾已毕,侍奉天子宴饮。酒至半酣,天子兴致闲适,与师师闲话朝野风俗、南北景致。师师窥得天颜喜悦,便趁间敛衽跪伏,从容启奏,言辞恳切、条理分明,全无寻常娇媚之态。
师师奏道:“臣妾一介风尘弱质,蒙陛下圣恩眷顾,得以久沐天泽,无以为报,唯愿时时为陛下分辨忠奸、陈明虚实,少尽蝼蚁之心。近日江湖有一实情,朝野百官讳不敢言,臣妾不敢隐匿,愿据实奏闻陛下。”
天子见其神色庄肃、言语恳切,异于平日嬉游,便温言道:“卿但直言,朕自听之。”
师师遂将落星峰聚义根由,从头细说。先言天下州县贪官污吏横行、苛捐杂税繁重,百姓流离、良善受欺,无处伸冤、无门控诉;再言杨应龙一众豪杰,本皆是世间良民、将门后裔、安分之人,或被官逼、或被豪强所凌,走投无路方才啸聚落星峰,非是天生叛逆、蓄意作乱。
又细陈群雄数年所为:不扰乡野、不掠良民,专杀贪官恶霸、抚恤流离百姓;两次推辞无礼招安、只为不受奸臣折辱;连败童贯、高俅数十万大军,皆是官军主动征剿、逼人太甚,群雄只为自保基业、保全性命,从未越界侵扰州县、祸乱地方。
末了泣奏:“落星三十六将,人人心怀忠义、日夜思归王化,屡求招安、愿报国恩,只为高俅、童贯一众奸臣嫉贤妒能、蒙蔽圣听,屡屡阻隔忠路、捏造事情,致使忠义之士沉于山林、报国无门。权臣丧师辱国、败兵数十万,却掩过自身罪责,反诬义士谋反,欺君罔上、紊乱朝纲,望陛下圣明察之!”
徽宗天子听罢,默然良久,心中惊疑不定。平日只听群臣妄言贼寇猖獗、蓄意谋逆,从未有人敢细说其中委曲、陈情冤屈。当下沉吟道:“卿言此事虚实,朕难凭一面之词决断。若果真忠义被冤,必有实证可考。”
师师见天子心动,即刻回奏:“臣妾有一义弟卢忠,亲身随落星主帅往来,尽知寨中细情,熟知群雄本心、历年始末。此人质朴忠谨、心性纯良,不欺不妄、言必有实,可召入宫中,当面陈情,陛下一问便知真伪。”
天子准奏,即刻传旨,宣卢忠入宫见驾。
原来杨应龙离京之时,留卢忠暂居京师、潜伏待命,专候机缘陈情。卢忠自结义师师之后,安分守拙、深藏不露,平日闭门静养、不交权贵、不游市井,谨守本分、静待天时。闻天子宣召,不敢迟延,即刻随内侍入宫。
卢忠本是乡野质朴之人,未曾朝见天子,入宫之后,步履端谨、神色恭肃,不慌不怯、不矜不躁,至丹墀之下,三跪九叩、行君臣大礼,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天子坐于殿上,细看卢忠形貌:布衣素服、面目敦厚,举止朴实、言语笃诚,绝无奸邪狡诈、狂悖轻薄之态,心下先信了三分。遂开口问道:“朕闻落星峰群雄聚义山林、抗拒官军、屡败王师,祸乱地方,可是实情?”
卢忠伏阶叩首,字字据实、句句秉忠,从容回奏:“小人不敢欺瞒圣君,今日据实陈情,愿以一身性命担保,落星峰绝非作乱贼寇,乃是被逼忠义之师!”
随后卢忠逐条细禀,条理分明、毫无错乱。
首陈山寨初心:三十六头领,或世族良民、或将门遗脉、或行医济世、或守分务农,皆是世间安分之人,只因州县昏暗、官吏贪残、良善无容身之地,方才聚义自保,初衷只为存活、不求叛逆。
次陈山寨德行:数年以来,山寨严戒三军,不掳市井、不害百姓、不抢粮财、不欺孤寡,所诛者尽是贪官污吏、恶霸刁徒,所济者皆是穷苦流离、含冤百姓,四方黎民无不感念其德。
再陈招安始末:先前两次求安,皆是诚心归顺、愿弃山林、为国出力、博取功名、洗去草莽之名。奈何朝中奸臣轻慢忠义、刻意折辱,诏旨刻薄、礼数全无,视报国义士如蝼蚁乱寇,百般欺凌逼迫,方才令招安中辍,非是群雄无心归顺、藐视朝廷。
终陈对战根由:童贯十万大军、高俅二十万水陆兵马,皆是奉旨主动出征、踏山剿寨、屠戮无辜,群雄困守危山、无路可退,只得拼死自保、奋力破敌,三番大胜皆是自卫之举,从未主动进犯城池、劫掠州县、惊扰官民。
卢忠伏地再奏,声泪俱下、恳切至极:“天下最大之冤,莫过忠良被诬叛逆;世间最痛之苦,莫过报国无门!落星诸将,人人愿解甲归朝、效死边疆、扫平外患、安定社稷,唯恨奸臣阻隔、谗言蔽日,不得圣主知其本心!伏望陛下开日月之明、破奸邪之蔽,察忠义之苦、赦被逼之辜,还群雄清白、开报国之路!”
一席陈情,句句属实、事事有据,字字悲诚、声声真切。
天子听毕前因后果,豁然醒悟、龙颜大怒。拍案斥道:“可恨!可恨!高俅、童贯、蔡京一班奸佞,日日在朕身前蒙蔽视听、颠倒黑白!自身统兵无能、丧师辱国、耗费钱粮、折损军民,反将一己罪责尽数推于忠义之士,诬陷良民、欺瞒君上、紊乱朝纲、祸乱天下!若非今日卢忠据实陈情、李师师婉转进言,朕终身被奸贼蒙蔽,枉杀天下义士、错毁世间忠良!”
天子怒气难平,当殿传旨,痛斥高俅、童贯败军误国、欺君罔上之罪,暂免二人官职、归家待罪,不许干预朝政、再议征伐。满朝文武听闻圣君震怒、尽知实情,个个心惊、无人敢言。
处置奸佞已毕,天子复思落星群雄忠义可嘉、冤屈可悯,有心破格招安、厚待义士,成就一段君臣忠义佳话。遂遍观朝中百官,遴选忠正清直、不附权贵、德行素著之臣,前往山寨招安。
满朝公卿之中,唯有殿前太尉宿元景,为人忠良正直、心存社稷、不阿奸佞、体恤忠贤,素来不与高俅童贯同流合污,是朝中第一清正重臣。天子深知宿太尉忠厚公允、名望隆重,必能持礼公允、以诚招安,不辱君命、不负忠义。
当日圣旨钦定:着宿元景为招安正使,赍捧御诏、携带御酒、彩缎、金银、犒赏钱粮,亲往落星峰,诚心招安群雄,尽数赦免前后聚众、抗官、破敌之罪,但凡山寨头领、大小将士,尽赦前愆、量才授职,许其报国建功、洗刷污名。
宿太尉领旨谢恩,心中慨然领命。他久闻落星峰群雄替天行道、抚恤百姓,早知其中必有冤屈,只是平日奸臣当道、不敢轻言。今日天子圣明、看破谗言,得以奉旨招安忠义之士,正是成全社稷、保全忠良的美事,当下整备诏命仪仗、打点犒赏物件,择定吉日启程。
卢忠得天子赦令,赏赐锦缎银两,仍归落星峰报信。天子温言抚慰,赞其质朴忠直、敢于陈情、分辨忠奸,有功于社稷,待招安事毕,另行封赏。卢忠叩首谢恩,拜辞圣驾,即刻离京,昼夜兼程、飞驰归寨。
不一日,卢忠赶回落星峰,入忠义堂拜见杨应龙,将京师始末、面君陈情、天子醒悟、斥退奸佞、钦点宿太尉奉旨招安一应事情,从头至尾细说一遍。
杨应龙与众三十六员头领听闻此事,尽皆欢喜、人心大悦。
宋汇入抚掌笑道:“天道循环、善恶有报!往日招安不成,非是我等无心报国,实是奸臣蒙蔽圣听、朝廷无有诚心。今日圣君看破谗言、醒悟实情,遣宿太尉忠正之臣前来招安,乃是真正王化之机、弟兄前程之始!”
卢升义道:“宿太尉乃朝中第一清臣,素来公正无私、敬重忠良。此番奉旨而来,必无轻薄折辱、谗言刁难,招安之事定然顺遂,我等数年隐忍、数年忠义,终有清白出路!”
众头领纷纷议论,文武尽欢。昔日反对招安的董平、鲁深、雷啸天一众猛将,见天子已然明辨是非、惩治奸佞、诚心待士,再无往日屈辱猜忌,亦皆心服,甘愿等候招安、为国出力。
杨应龙当即传令:全军整肃、严整军纪、修整关隘、洁净寨容,预备公馆、铺设坛场、整备香案,尽数除去山林凶悍之气、尽显忠义恭顺之态。传令大小三军:太尉奉旨到来,人人恭敬、个个守礼,不许喧哗放肆、不许怠慢天使、不许心生桀骜,谨遵礼法、恭迎王命。
寨中上下连夜整治,打扫山路、修葺厅堂、陈设仪仗、备办供品,寨容整肃、兵马整齐、旌旗端正、甲仗鲜明,一派恭顺归王、静待诏命气象。
数日之后,探马飞报上山:宿太尉赍捧圣旨、带领随行官吏、携带御赐犒赏,仪仗浩荡、车马整齐,已至山下。
杨应龙即刻率领三十六员头领、合寨大小将士,整肃衣冠、列队整齐,大开寨门、下山十里恭迎。
远远望见朝廷仪仗:龙旗凤扇、黄罗伞盖、金节玉旌,前后簇拥、队伍端严。宿太尉身着锦袍玉带、端坐驷马安车,气度端严、神色温厚,全无骄矜跋扈之态,自带忠正公卿之风。
杨应龙率群雄齐齐跪伏道旁,躬身候旨,礼数周全、恭顺至诚。
宿太尉在车中看见,满心赞许。观一众头领:个个英武端正、气宇轩昂,无草寇凶顽之相,有忠臣猛将之风;观三军将士:人人整齐肃静、军纪森严,队伍有序、进退有度,果然是一支忠义节制之师,绝非山野乌合可比。
太尉下车,亲手扶起杨应龙与众头领,温言抚慰:“诸位义士久怀忠义、被困山林,屡被奸佞蒙蔽圣听、含冤数年。今天子圣明,洞晓诸位委屈,特遣老夫前来,诚心招安、尽赦前罪、量才擢用,不负诸位报国本心!”
杨应龙率众叩谢天恩:“我等山野愚夫,被逼聚义、不敢作乱,数年苦心、唯盼清白。今蒙圣主垂怜、太尉成全,我等粉身碎骨、誓死报国!”
当下众星捧月,迎请宿太尉上山。一路山路洁净、林木清整、兵甲肃然、百姓安宁,太尉沿途观览,见山寨耕屯有序、军民安乐、无劫掠凶残之事、无跋扈嚣张之风,心中愈加笃定,深知落星峰聚义,端的是替天行道、保境安民,绝非奸臣所奏叛逆祸乱。
既至大寨忠义堂前,宿太尉正中落座,陈列圣旨、铺设香案。杨应龙率众头领整齐跪拜、俯听诏旨。
太尉开读圣诏,言辞宽厚、恩旨浩荡。尽数赦免落星峰一应聚众山林、抗拒官军、破敌自保之罪,言群雄被逼无奈、忠义可嘉;许大小头领、三军将士尽洗草莽之名,归入王化、听候朝廷擢用;赏赐御酒十坛、锦缎千匹、金银千两、粮草百车,犒赏全军。通篇皆是体恤忠义、宽宥含冤、爱惜豪杰之语,无半句轻薄折辱、苛责刁难之言。
诏旨读罢,满堂将士山呼万岁、谢恩叩拜,声震山谷、响彻云霄。
宿太尉读诏已毕,走下丹陛,亲手扶起杨应龙、一众头领,再行抚慰,细述天子圣意、朝廷新局:如今奸佞暂退、朝纲稍清,天子立志任用忠贤、整顿吏治,此后忠义之士皆有报国之路、立身之阶,众豪杰可安心归朝、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光耀门庭。
杨应龙率众慨然回应:“我等三十六天罡聚义,本为除暴安良、等候王化。今日得蒙圣恩、太尉成全,自此解甲归朝、一心报国,讨平四方寇乱、镇守边疆社稷,尽毕生之力、报圣主知遇之恩!”
当日山寨大开筵宴、款待天使,水陆毕陈、肉山酒海,礼仪周全、款待恭谨。宿太尉与群雄席间闲谈,见诸将个个心怀忠义、人人胸有韬略,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愈发敬重,心中暗叹:朝中权臣尸位素餐、害国殃民,山野义士怀忠抱义、欲报君恩,何其反差!
宴罢闲暇,卢忠前来拜谢太尉。宿太尉早知其陈情救寨、义举可嘉,又见其质朴忠谨、不改本心,愈加赏识,温言勉励,嘱其坚守忠义、随众建功,他日必得名禄前程。
一连三日,山寨日日设宴、恭待天使,宾主尽欢、上下和睦,全无半分猜忌隔阂。招安诸事一一议定:山寨择日解散屯聚、收拾兵马、尽数归朝,听候朝廷调遣;三十六头领随朝听用、量才授职;三军精锐编入官军队伍,为国征战;寨中粮草辎重、器械物资尽数造册,交付州县公用,赈济穷苦军民。
诸事既定,宿太尉见群雄忠义至诚、诸事妥当,心中大喜,决意回朝复旨,力保群雄前程、盛赞星峰忠义,在天子跟前极力周全,保全一众豪杰功名。
临行之日,杨应龙率众远送,拜谢太尉成全大德。宿太尉再三叮嘱:“诸位且安心整顿兵马、静待朝命,老夫回朝之后,必当据实启奏,力保诸位功名,不使忠义再受委屈、豪杰再遭埋没!”
目送太尉仪仗远去,群雄归寨,人人心怀感念、个个志气昂扬。数年山林隐忍、数度大战风霜、几番招安波折,历经奸臣刁难、大军围剿、冤屈蒙蔽,今日终得云开月明、沉冤得雪、正道昭彰。
自此落星峰招安大局已定,三十六将静待朝命、预备报国,千年忠义佳话,自此圆满成型。
后人有诗赞曰:
一腔忠义隐山林,数载含冤待圣明。
稚子陈情通九重,佳人仗义破奸横。
昏君醒悟除邪佞,良相承恩抚义兵。
自此星峰归王化,千秋青史播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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