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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4章 异我——霍莉

    霍莉从小就无法吸取魔力。

    如果她出生贵族,便可快活自由地度过一生。

    如果她是法师的后代,纵使半点法术不会,单凭血脉也能受人敬仰。

    如果她是斗者的骨肉,再不济也能在武馆里混个温饱。

    偏偏她降生于西亚大陆最边缘的贫民窟。

    在这片空气污浊的泥泞街区,一个无法感受元素又锤炼不出斗气的孩子,只是浪费口粮的累赘。

    亲生父母在确认她毫无资质的当夜,便将她塞进破木盆,丢弃在臭水沟旁的垃圾堆。

    捡回她性命的,是一个流落街头的老铁匠。

    老铁匠抱起冻得浑身发紫的女婴时,从襁褓缝隙里摸出过一块灰蓝色的石头。

    这石头冷冰冰的,既没有魔力波动,也不是能锻造兵器的矿材。

    老铁匠端详两眼,随手便将那块灰蓝色石头丢掉,只把女婴带回了家。

    老铁匠膝下无子,靠着街角一间祖传的破旧铁匠铺糊口。

    收养霍莉,是为了培养一个能接手铺子的传人。

    六岁起,她便开始拉风箱,八岁抡起小锤锻打粗铁,到了十四岁,她手臂上的肌肉已结实得不输成年铁匠,满手老茧,精致却冷淡的脸上常年沾着煤灰。

    “霍莉,把那把长剑的剑脊再淬一次水,手腕压稳,别让火候过了!”

    老铁匠坐在矮凳上抽着旱烟,沙哑着嗓子指点。

    “你天生没魔力也没斗气,这门打铁的手艺就是你往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等我哪天挥不动锤子了,这间铺子连带后院的两间瓦房就全归你。”

    “老老实实打铁,至少饿不死。”

    霍莉擦去额头的汗水,将铁剑浸入冷水桶,蒸腾的白雾扑上她漆黑的眼眸。

    “我明白的,爷爷。”

    她那时候以为自己会和爷爷一样,在这间闷热狭窄的铺子里叮叮当当地敲打一辈子,直到老死。

    变故发生在一个干燥的午后。

    霍莉拎着一篮子青菜从集市边缘往回走,尚未拐进巷口,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贫民窟街区化作了一片赤红色的火海。

    原来是一名路过此地的贵族少爷体内魔力失控,暴走的火元素在短短数息内席卷了方圆数里。

    低矮的木屋在烈焰中坍塌,数百户手无寸铁的贫民在火海中翻滚哭嚎。

    那个承载着她幼年所有记忆的铁匠铺同样被火焰吞没。

    霍莉僵在火海边缘,浓烟熏得她眼眶通红,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火光与扭曲挣扎的人影。

    剧烈的悲痛与愤怒在胸腔里冲撞,令她浑身战栗。

    然而在极致的愤怒余韵里,一个突兀的念头冒了出来。

    ——魔力,真美啊。

    凡人苦苦打拼一生的屋舍、姓名、技艺,在绚丽的魔法前不堪一击。

    这就是魔力。

    我想要学习魔法,我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魔法师。

    火灭后,霍莉在废墟里刨出了老铁匠烧变形的铁锤与铁砧,变卖了铁匠铺仅存的全部家当。

    她背着沉重的行囊离开故土,踏上了漫长的求学之路。

    霍莉走遍了一座又一座城市,叩响了无数座法师塔的大门,哪怕只是去塔底当一名扫地劈柴的杂役也甘之如饴。

    高高在上的魔法师们大多性情古怪且眼高于顶,无人愿意正眼瞧一个毫无魔力波动的贫民窟孤女。

    霍莉被驱赶过无数次,挨过魔宠的撕咬,在风雪里啃过发霉的干粮。

    整整十年光阴流转,二十四岁的霍莉终于在大陆东侧的一座孤峰上,遇到了一位愿意敞开塔门的银发大法师。

    大法师拥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与冰冷的眼眸,他站在高塔前,垂眸打量着浑身泥泞却目光灼灼的霍莉。

    “你想学魔法?”

    大法师指尖轻点,一道微风拂去了霍莉身上的尘土。

    “留下来吧。”

    “替我整理藏书,打理药圃,我教你冥想与符文构造。”

    “多谢大人!无论多苦的差事我都能做,我一定会学会魔法的!”

    霍莉毫不犹豫地跪下行礼,欣喜若狂。

    这一留,便是三年。

    霍莉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将塔内数万册基础典籍背得滚瓜烂熟,可无论她如何按照大法师传授的法门冥想,体内始终空空如也。

    直到第三年冬夜,她在整理地下室的手札时,偶然翻到了大法师记录的体质鉴定卷宗,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天绝之体,终身与魔力绝缘,不可习法】

    霍莉不可置信地捧着那卷手札冲上星象台。

    “大人,您从第一天起就知晓我是绝魔体质,对吗?”

    “那您这三年来教我的冥想术算什么?”

    银发大法师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银眸平静地注视着她。

    “冥想术能帮你延年益寿,洗去凡人的病痛。”

    “霍莉,魔法的世界充满危险与算计,你没有那个天赋,安安静静地留在高塔,和我一起生活,不好吗?”

    霍莉三年来积攒的希冀在这一刻摔得粉碎。

    她将手札重重拍上桌案,后退一步,眼神决绝。

    “我来这里是为了掌握能焚尽一切的力魔力,不是为了陪您玩家家酒!”

    “既然正统的元素遗弃了我,那我就自己去找别的路!”

    魔法,魔法,能够创造瑰丽与无限伟力的奇迹,你为何偏偏要遗弃我?

    霍莉在暴风雪中艰难跋涉,反复回想着自己在法师塔禁书区匆匆瞥见的残篇。

    在西亚大陆的极北之地,栖息着古老的龙族,那里有被正统法盟列为绝对禁咒的龙语魔法。

    所以,她不顾一切地去了那里。

    霍莉耗尽了所有的盘缠,奄奄一息。

    当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极北雪峰的最高处,耗尽最后一分力气摔倒在冰面上时,庞大的阴影遮蔽苍穹。

    一头体长逾百丈的红色巨龙盘踞在冰川王座之上。

    赤红的龙鳞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祂竖立的金色龙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脚边渺小的虫子。

    巨龙喷出一口炽热的鼻息,融化了霍莉身周的坚冰:“人类,你身上没有魔力的味道,却一路爬到了我的面前。”

    “说吧,你想要什么?”

    霍莉用冻僵的双手撑起上半身,仰起满是血痕与霜雪的脸,漆黑的眼眸里燃烧着什么。

    “伟大的巨龙,我想要学习魔法!正统的魔法抛弃了我,求您赐予我龙语禁咒!”

    红色巨龙狂笑着,震得四周雪崩滚滚。

    它抬起前爪,一卷由漆黑龙皮缝制而成的古老魔法书凭空浮现。

    “我看到了你眼里的火焰,霍莉,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拿去吧,这就是你要的禁咒,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只小虫子敢不敢翻开它。”

    霍莉不管不顾地扑上前,用流血的手紧紧抱住那本冰冷沉重的魔法书,转身便踉跄着朝山下走去。

    魔法,魔法,我终于能够得到你了!

    她在下山的冰洞里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借着微弱的雪光辨认上面的古老龙文。

    禁咒的原理映入眼帘:

    绝魔体质无法储存自然元素,却可以借用龙语阵法,抽取活人的鲜血与灵魂化作魔力。

    施展的禁咒越是宏大瑰丽,所需要消耗的生命数量就越多。

    霍莉瞪大眼睛,她不可置信道。

    “真是不值一提的代价啊!”

    她抱着魔法书走下雪山,踏入了距离雪原最近的边陲村落。

    霍莉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下一道道龙语阵纹。

    念出晦涩的龙语后,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下一刻,全村三百余名熟睡的村民突然暴毙,他们的血液化作粘稠的血雾汇入霍莉体内。

    霍莉站在阵眼中央,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

    “这就是魔力,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魔力!”

    从那天起,西亚大陆七国的边境燃起了永不熄灭的战火。

    霍莉没有放过任何一座村庄,也没有绕过任何一座城池。

    首当其冲的,正是孕育了她又将她抛入烂泥的国家。

    她一路杀回昔日的王都,城墙上的守军与宫廷法师团布下重重防御法阵,为首的红袍大法师高举法杖。

    “霍莉,你这背弃人伦的邪魔,法师联盟已经将你通缉,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霍莉踩着满地滚烫的血浆,散漫地撩起额前沾血的黑发,漆黑的眼眸里带着笑。

    “凭你们这群连元素本质都摸不透的蠢货,也配替我决定死期?”

    她张开双臂,吟唱起古老的龙语。

    数万名平民与士兵的鲜血被强行抽出胸膛,在半空中凝聚成百丈高的赤色火柱,冲垮了宫廷法师团的护盾。

    王室成员与当年那个纵火烧毁贫民窟的贵族少爷在王宫内哭喊奔逃。

    “救命啊!魔女,她是吃人的魔女!”

    “别杀我,我把所有的领地和金币都给你,求你放过我!”

    霍莉慢条斯理地走过熔化的王座,指尖轻点,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室与贵族逐一抽干。

    “我要那种垃圾有什么用。”

    一国覆灭,百万生灵化作她晋升的养料。

    西亚大陆从此多了一个令小儿止啼的名号——灭国魔女。

    法师联盟震怒,接连派出数十支由顶尖大法师组成的讨伐队,却无一例外被她撕成碎片。

    整整两百年,无人能挡住她的脚步,直到她踏平法师联盟的总部圣山。

    崩塌的法师塔尽头,闭关多年的银发大法师终于出关。

    他冷色的眼眸注视着前方缭绕着黑红煞气的少年,缓缓举起手中的法杖。

    “霍莉,停手吧。”

    “你已经杀空了三个国家,再往前走,这片大陆的生机就要彻底断绝了。”

    “跟我回高塔,不好么?”

    霍莉单手拎着法杖,歪着头笑了起来。

    “老师,您还是老样子。”

    “当年您骗我在塔里扫了三年的地,告诉我绝魔体质永远别想碰魔法。”

    “可现在呢?”

    “您脚下这座圣山,连同联盟里那些自诩正统的天才,全都被我踩进了泥里!”

    银发大法师握紧法杖。

    “那不是真正的魔法,你只是在用无数生灵喂养自己。”

    “管它是什么,能轰碎一切阻碍的力量,就是最强的魔法。”

    霍莉挥动法杖。

    “老师,把您的魔力和性命也一并交出来吧。”

    那是一场毁天灭地的厮杀。

    山峦崩碎,江河倒流。

    最终,霍莉折断了老师的法杖,染血的顶端的贯穿了银发大法师的胸膛。

    她站在尸山血海的最高处,成为了西亚大陆千古以来唯一的大魔导师。

    ……

    再然后,霍莉睁开了眼。

    她垂下眼帘,发现自己竟被一名紫发紫瞳的陌生男人一掌穿胸而过。

    但自己此时肉身的强度和流转的力量可怕,比她自己都要强上数倍。

    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法杖呢?我吞噬百万生灵攒下的浩瀚魔力呢?

    我追求史上最强的魔力,为了达到魔道的极致,我连老师都能亲手杀掉,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放弃个屁啊!

    朔离打了个激灵,从那股狂热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她眨了眼,脑海里多出来的三百年记忆嗡嗡作响,各种复杂的龙语咒文与法阵结构塞满了识海。

    不是吧,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异我】在渡劫期蜕变之后,不给我来一发毁天灭地的大招就算了。

    莫名其妙给我传输了三百年的西幻记忆是想干什么!

    我现在胸口还挂在别人的胳膊上,马上就要死掉了啊!

    我刚才放完狠话,说要帮小紫毛把夺舍他的家伙赶出去,结果大招一开,就给我看了一部三百年的长篇电影?

    慢着……

    龙语禁咒本质上是借用特殊的音节与精神共鸣,强行撬动天地间的法则。

    既然魔力可以驱动,那灵力应该也可以!

    就在朔离走神消化记忆的这短短一息间,魔尊体内的拉锯战已经到了极限。

    这小畜生刚才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我从未见过的法则波动,怎么雷声大雨点小,突然杵在那不动了?

    不管她在耍什么花招,先把偶人压下去再说。

    苍家老祖咬牙切齿,拼着神魂受损的代价,强行将苍梧反扑的意识撞回识海角落。

    “傻子偶人,给我老实待着。”

    老祖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脸上杀意浮现,就要启用【无生】。

    “小畜生,到此为止了,给我死吧!”

    卡在他手上的少年突然抬起头。

    朔离张开染血的唇,气海内浩瀚的灵力涌动,顺着霍莉记忆中的回路运转,化作一个晦涩的龙语音节。

    “Vraak’hal!(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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