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立伍筑防，草原狼窥
北风卷着草屑，掠过落霞谷口的嶙峋怪石，呜呜作响。
苍茫无垠的北原之上，三道黑影勒马伫立，距离谷口仅百丈之遥。
皆是草原胡人装束，披破旧毡裘，挎弯刀、负短弓，骑乘的草原战马四肢精瘦、耐力绝伦，死死盯着谷中动静。三人伏于高处丘坡，身形半隐在枯黄荒草间，目光贪婪又阴鸷，将谷内流民劳作、净水流转的景象尽收眼底。
方才士卒所见的窥探游骑，正是北胡最擅长探哨劫掠的斥候散兵。
乱世边境，大炎守军龟缩城池、自顾不暇，广袤草原与山野之间，尽是这些胡骑斥候的天下。他们不正面攻坚、不硬撼兵锋，专司窥探虚实、探查粮草、摸排人手，一旦确认防守空虚、有机可乘，便会火速折返，引来大队骑匪合围洗劫。
谷口值守的十名戍边士卒已然全数持械列阵，紧握长枪腰刀，脊背紧绷如弦，眼神死死锁住坡上三骑，不敢有分毫松懈。
刚刚安稳下来的数千流民，听闻外敌窥探，瞬间人心微动，不少劳作的青壮骤然停手，老弱妇孺下意识蜷缩后退，眼底刚燃起的生机，又被浓重的惶恐覆盖。
乱世百姓，最怕的从来不是饥寒贫苦，而是呼啸而至的兵戈匪患。
“振山哥，三骑迟迟不退，分明是蓄意探查！依规矩，可放箭驱离！”一名年轻士卒沉声请命，指节因用力攥得发白。
莫振山抬步走到谷口高地，迎风而立，目光穿透漫天风沙，平静审视着远处三道胡骑身影，没有立刻下令动武。
他久经边境战事，深谙胡骑习性。
草原斥候最是狡诈油滑，从不贸然接战。眼下三人止步观望，一来是试探谷中兵力虚实，二来是拖延时间、等待后续同伴。若是此刻贸然驱杀，一旦未能全歼，对方四散逃窜报信，用不了半个时辰，必然会有数十乃至上百骑匪疾驰而至。
彼时落霞谷防御未成、人心初定、战力匮乏，方才建立的秩序与生机，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
“不必动箭。”
莫振山抬手压住士卒躁动，声音沉稳有力，压过呼啸北风：“区区三斥候，不足为惧。今日之局，不在于杀三人，而在于立防、整兵、聚势。”
他看得通透，内乱方平，外患初临，这既是危机，更是契机。
此前流民畏强欺弱、人心涣散，皆是因为无组织、无依靠、无底气。今日借胡骑压境之危，正好顺势编组青壮、搭建防线、凝聚战意，让所有绝境求生之人明白——乱世安稳，从不是他人施舍，而是众人共守出来的。
“传我命令！”
莫振山声如洪钟，响彻整座落霞谷，穿透所有人的惶恐心绪。
“谷中所有十五至四十岁青壮，即刻放下手中活计，到谷口空地集结！”
军令如山，无人敢违。
散落谷地各处、正在拾石烧炭、劈竹整布的千余青壮流民，闻声尽数停下动作，虽心有畏惧，却无人迟疑。经过方才立规镇恶、净水安民两件事，莫振山在他们心中早已不是普通戍边小兵，是绝境之中唯一可仰仗的靠山。
片刻之间，千余青壮匆匆汇聚谷口空地，密密麻麻列成松散人群，大多身形瘦弱、面带菜色，手中无寸铁，眼底藏着惶恐，却个个挺直身躯，静静等候号令。
莫振山目光扫过众人，高声开口，字字落地有声：
“今日北原胡骑窥探，诸位心中惧怕，我心知肚明。”
“乱世百年，胡骑南下，烧杀劫掠、屠戮边民，大炎官军溃败逃窜，无人庇护苍生，你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惧兵戈、畏匪患，乃是人之常情。”
坦诚之言，瞬间击中所有人的心底苦楚，不少青壮低头握拳，眼底满是酸涩与愤恨。
“但！”
莫振山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凌厉铿锵：“今日你们身在落霞谷，我立规矩、净水污、安居所，为的是给你们一线活路！可活路从不是守出来的，是打出来、守出来的！”
“今日若是畏惧退缩、束手待毙，任由胡骑窥探虚实，来日大队骑匪南下，谷中净水、居所、存粮尽数被夺！老弱妇孺惨遭屠戮，你们今日所有隐忍劳作、所有盼来的生机，尽数化为乌有！”
“绝境之中，退无可退！想要安身立命，唯有持刀而立、结阵而守！”
一番话，震得全场人心震颤。
怯懦被尽数击碎，惶恐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绝境求生的决绝与护家护民的血性。
一名满脸风霜的壮年农夫咬牙上前一步，拱手沉声：“军爷说得对！乱世活命，只能靠自己！我愿听令守谷，誓死护着妻儿老小！”
有第一人挺身而出，便有千百人紧随其后。
“我也愿守！”
“绝不任由胡贼践踏！”
“请军爷号令！我等拼死相随！”
此起彼伏的应答声此起彼伏，汇聚成磅礴声浪，压过呼啸北风，响彻山谷。
原本松散怯懦的流民青壮，瞬间拧成一股众志成城的绳。
莫振山眼底掠过一抹赞许，当即落地整编，极速立制：“现编落霞谷民防五伍，一伍十人，设伍长，五伍为一队，设队正！”
乱世军旅，最简最有效者，便是五人为伍的基础编制。五人互助、彼此牵制、进退同步，最适合未经操练的平民百姓，无需复杂阵法，只需熟稔进退攻守、协同御敌，便可形成基础战力。
“凡入伍者，每日劳作之余，随士卒操练半个时辰！学站姿、列阵、持械、守望！”
“凡入伍者，优先分配净水、口粮，优先安置安稳居所！”
“凡入伍者，护老弱、守谷地，有功者赏，懈怠者罚，临阵退缩者，逐出谷地，永不收容！”
奖惩分明，规矩森严，贴合当下绝境局势，无人不服。
千余青壮立刻自发列队，彼此呼应结伍，推选沉稳果敢者担任伍长、队正。混乱人群迅速分化规整，短短一炷香时间，便初具阵列雏形。
虽无甲胄护身、无精良兵刃，队列也算不上整齐划一，却已然有了几分肃杀守御之气。
与此同时，谷口高处的三名草原斥候，看着下方翻天覆地的变化，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露出惊愕之色。
来时他们所见，是一盘散沙、人人怯懦、只顾苟活的流民，只需少许威慑，便可轻易拿捏。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这群任人欺凌的蝼蚁，竟被一名年轻小兵规整得井然有序，更是编组结阵、蓄势备战。
这般聚拢人心、极速立军的手段，远超他们的预料。
“区区十个大炎残兵，竟能收拢数千流民？”左侧一名胡骑低声开口，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生硬的中原口音透着惊疑。
居中的为首斥候，目光阴鸷紧锁谷口，指尖摩挲着腰间弯刀刀柄，沉声道：“非残兵，是能人。此人立规矩、净水患、聚人心，手段极稳，绝非普通戍边小兵。”
“谷中人数众多，虽无战力，却有阵型、有秩序、有士气。我等不可贸然靠近，速速传回消息，禀报头领！”
他心思缜密，深知流民一旦凝心聚力、结成死防，再想劫掠破谷，便要付出极大代价。原本预想的随手可灭的软柿子，已然变成了带刺壁垒。
三人不再逗留，当即调转马头，马蹄踏碎荒草，朝着北方草原深处疾驰而去，转瞬便化作三道黑点，消失在茫茫视野之中。
谷口之上，一众士卒看着胡骑退走，稍稍松了口气。
“振山哥，胡骑退了！想来是被咱们的阵势唬住了！”
莫振山却没有半分松懈，面色依旧凝重，沉声警示众人：“他们不是退，是报信求援。”
“三斥候探查完毕，知晓谷中有人主持、有人守御，短时间不会轻犯，但最多一个时辰，必有大队草原骑匪来袭。”
北风愈发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眸望向苍茫北原，眼底锋芒凛冽，冷静布局后续：“传令下去，三件事即刻执行，片刻不得耽误。”
“其一，所有青壮民伍，分三班轮守谷口、谷腰、谷尾三处隘口，居高守望，昼夜不绝，发现草原异动即刻传报！”
“其二，收集谷中所有可用器械，柴斧、削尖木矛、碎石重石，尽数搬运至隘口阵地，当作御敌兵器！就地取材，搭建简易拒马障碍！”
“其三，病患、老弱、孩童尽数转移谷内腹地，远离隘口战场，由妇人统一看护，杜绝战乱误伤！”
一道道指令清晰落地，分工明确、层层到位。
规整秩序、搭建防御、安置老小、囤积守御物资，落霞谷进入全面备战状态。
劳作之声、传令之声、列队之声交织错落，没有半分慌乱惶恐，只剩井然有序的沉稳。
谁也不曾想到，这座昔日只有死寂绝望、流离哀嚎的落霞谷，在莫振山到来之后，一日立规、一日净水、一日整军、一日筑防。
乱世蝼蚁，自此握戈立阵，直面北原狼寇。
莫振山伫立谷口风口，望着井然忙碌的众人，心中思绪沉稳。
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乱世立足，从来不是一场立威、一次整军便可安稳。
待北原骑匪到来，便是他执掌落霞谷、真正逆定乱世的第一战。
胜，责民心彻底归拢，落霞谷成为边境乱世之中唯一的安稳净土。
败，则一切归零，数千苍生尽数葬身兵戈祸乱。
风卷山河，兵戈将至。
少年戍卒立于边境荒山，肩扛数千生民性命，逆乱世浊流，静静等候第一场刀锋来袭。
落霞谷的绝境守御之战，已然进入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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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山哥，三骑迟迟不退，分明是蓄意探查！依规矩，可放箭驱离！”一名年轻士卒沉声请命，指节因用力攥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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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振山目光扫过众人，高声开口，字字落地有声：
“今日北原胡骑窥探，诸位心中惧怕，我心知肚明。”
“乱世百年，胡骑南下，烧杀劫掠、屠戮边民，大炎官军溃败逃窜，无人庇护苍生，你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惧兵戈、畏匪患，乃是人之常情。”
坦诚之言，瞬间击中所有人的心底苦楚，不少青壮低头握拳，眼底满是酸涩与愤恨。
“但！”
莫振山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凌厉铿锵：“今日你们身在落霞谷，我立规矩、净水污、安居所，为的是给你们一线活路！可活路从不是守出来的，是打出来、守出来的！”
“今日若是畏惧退缩、束手待毙，任由胡骑窥探虚实，来日大队骑匪南下，谷中净水、居所、存粮尽数被夺！老弱妇孺惨遭屠戮，你们今日所有隐忍劳作、所有盼来的生机，尽数化为乌有！”
“绝境之中，退无可退！想要安身立命，唯有持刀而立、结阵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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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满脸风霜的壮年农夫咬牙上前一步，拱手沉声：“军爷说得对！乱世活命，只能靠自己！我愿听令守谷，誓死护着妻儿老小！”
有第一人挺身而出，便有千百人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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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任由胡贼践踏！”
“请军爷号令！我等拼死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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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松散怯懦的流民青壮，瞬间拧成一股众志成城的绳。
莫振山眼底掠过一抹赞许，当即落地整编，极速立制：“现编落霞谷民防五伍，一伍十人，设伍长，五伍为一队，设队正！”
乱世军旅，最简最有效者，便是五人为伍的基础编制。五人互助、彼此牵制、进退同步，最适合未经操练的平民百姓，无需复杂阵法，只需熟稔进退攻守、协同御敌，便可形成基础战力。
“凡入伍者，每日劳作之余，随士卒操练半个时辰！学站姿、列阵、持械、守望！”
“凡入伍者，优先分配净水、口粮，优先安置安稳居所！”
“凡入伍者，护老弱、守谷地，有功者赏，懈怠者罚，临阵退缩者，逐出谷地，永不收容！”
奖惩分明，规矩森严，贴合当下绝境局势，无人不服。
千余青壮立刻自发列队，彼此呼应结伍，推选沉稳果敢者担任伍长、队正。混乱人群迅速分化规整，短短一炷香时间，便初具阵列雏形。
虽无甲胄护身、无精良兵刃，队列也算不上整齐划一，却已然有了几分肃杀守御之气。
与此同时，谷口高处的三名草原斥候，看着下方翻天覆地的变化，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露出惊愕之色。
来时他们所见，是一盘散沙、人人怯懦、只顾苟活的流民，只需少许威慑，便可轻易拿捏。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这群任人欺凌的蝼蚁，竟被一名年轻小兵规整得井然有序，更是编组结阵、蓄势备战。
这般聚拢人心、极速立军的手段，远超他们的预料。
“区区十个大炎残兵，竟能收拢数千流民？”左侧一名胡骑低声开口，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生硬的中原口音透着惊疑。
居中的为首斥候，目光阴鸷紧锁谷口，指尖摩挲着腰间弯刀刀柄，沉声道：“非残兵，是能人。此人立规矩、净水患、聚人心，手段极稳，绝非普通戍边小兵。”
“谷中人数众多，虽无战力，却有阵型、有秩序、有士气。我等不可贸然靠近，速速传回消息，禀报头领！”
他心思缜密，深知流民一旦凝心聚力、结成死防，再想劫掠破谷，便要付出极大代价。原本预想的随手可灭的软柿子，已然变成了带刺壁垒。
三人不再逗留，当即调转马头，马蹄踏碎荒草，朝着北方草原深处疾驰而去，转瞬便化作三道黑点，消失在茫茫视野之中。
谷口之上，一众士卒看着胡骑退走，稍稍松了口气。
“振山哥，胡骑退了！想来是被咱们的阵势唬住了！”
莫振山却没有半分松懈，面色依旧凝重，沉声警示众人：“他们不是退，是报信求援。”
“三斥候探查完毕，知晓谷中有人主持、有人守御，短时间不会轻犯，但最多一个时辰，必有大队草原骑匪来袭。”
北风愈发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眸望向苍茫北原，眼底锋芒凛冽，冷静布局后续：“传令下去，三件事即刻执行，片刻不得耽误。”
“其一，所有青壮民伍，分三班轮守谷口、谷腰、谷尾三处隘口，居高守望，昼夜不绝，发现草原异动即刻传报！”
“其二，收集谷中所有可用器械，柴斧、削尖木矛、碎石重石，尽数搬运至隘口阵地，当作御敌兵器！就地取材，搭建简易拒马障碍！”
“其三，病患、老弱、孩童尽数转移谷内腹地，远离隘口战场，由妇人统一看护，杜绝战乱误伤！”
一道道指令清晰落地，分工明确、层层到位。
规整秩序、搭建防御、安置老小、囤积守御物资，落霞谷进入全面备战状态。
劳作之声、传令之声、列队之声交织错落，没有半分慌乱惶恐，只剩井然有序的沉稳。
谁也不曾想到，这座昔日只有死寂绝望、流离哀嚎的落霞谷，在莫振山到来之后，一日立规、一日净水、一日整军、一日筑防。
乱世蝼蚁，自此握戈立阵，直面北原狼寇。
莫振山伫立谷口风口，望着井然忙碌的众人，心中思绪沉稳。
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乱世立足，从来不是一场立威、一次整军便可安稳。
待北原骑匪到来，便是他执掌落霞谷、真正逆定乱世的第一战。
胜，责民心彻底归拢，落霞谷成为边境乱世之中唯一的安稳净土。
败，则一切归零，数千苍生尽数葬身兵戈祸乱。
风卷山河，兵戈将至。
少年戍卒立于边境荒山，肩扛数千生民性命，逆乱世浊流，静静等候第一场刀锋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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