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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倒影里的陈渡

    槐山哨没有向黑鲸开火。

    它只关上三道闸门,升起隔离墙,把一条合法道路变成无法通行的白色盒子。

    公共频道里,秦阙的命令重复第二遍。

    “依据高危转运紧急处置条款,黑鲸十七号存在非法改装、路线脱离、受运人失控及未授权证据转移风险。车组原地停驶,071号转入槐山临时隔离单元,任务资料由远岸调查组封存。”

    每一个理由都是真的一部分。

    黑鲸确实被季川改装,确实脱离计划路线;陈渡的众口律在高架和灰路生效过;他们也确实从封存线带走了一节车厢。

    命令没有提收费站伏击、伪造交付和十二空舱。

    顾临川把频道切到槐山哨值守:“请求核验调查组名单、受运单元医疗资质和纸质接收令。”

    哨站回答:“调查组正在路上。先交人、交车、交记录。”

    “顺序不合法。”叶岑说,“陈渡有腕伤和能力波动,转移前需要医疗交接;四名巡查员必须先送院;季川既是伤员也是涉案人,不能与陈渡进入同一隔离单元。”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只同意接收四名巡查员。

    顾临川要求独立救护车驶入两道闸门之间,不允许调查人员登上黑鲸。叶岑把巡查员的医疗记录分成四份,每人随身一份,槐山医院一份,见证片只留下时间和去向,不复制相同结论。

    交接用了两小时十七分。

    调查组抵达后,第一件事不是看伤员,而是要求第七节证据车厢断电封存。

    “谁签封存?”沈砺问。

    “远岸总协调办公室。”

    “具体姓名。”

    调查员没有回答,只把秦阙的电子章投到隔离墙上。

    陈渡隔窗道:“我的候选报告和医疗资料在车厢里。封存前需要我同意查看范围。”

    “你是被调查对象,没有证据处置权。”

    “我是资料主体。”

    “你首先是高危受运人。”

    两种身份决定两套程序。调查组只承认后者。

    顾临川原本可以用队长权限强制交接,但他已经交出终端。现在每一步只能走普通异议程序:提交纸质申请、等待复核、再由上级哨站确认。

    申请六小时后被退回,理由是电子任务已经显示“完成交付”,车组无权继续代表陈渡。

    调查组随退回通知附上一份证据接收清单,要求车组先提交读取器、死亡登记和顾临川的归岸通行章,声称只有完成鉴定才能判断是否允许继续押运。清单没有列第七节车厢,也没有列陈渡持有的候选报告,像是只挑选最容易与秦阙直接关联的三项。

    陈渡提出由调查组现场复制,不拿走原件。对方拒绝,理由是复制设备可能受众口律污染。唐小满提出三方分别保管,调查组仍坚持由远岸单方封存。

    这不是明显违法的抢夺,而是每一条都能找到安全依据的程序压迫。越是如此,车组越不能靠冲闸证明自己正确。

    等待期间,顾临川不再坐队长位。他把每一次对外回复先交给陈渡和叶岑查看,再由不同的人分别签署路线、医疗与证据意见。调查组多次要求“一名负责人统一答复”,车组始终只提供分项责任人。统一会更快,也会让一个人的同意覆盖所有人的异议。

    十六小时过去,没人真正睡着。唐小满每隔半小时启动一次发动机,防止低温和电力不足让证据车厢停机;方既白趴在地图上重算承重路线;沈砺则靠叶岑提醒避开热水和发动机外壳。时间不是一行被划掉的数字,而是在消耗人、车和判断力。

    沈砺把伪造交付记录与收费站数据盘编号附上,再次申请。

    第二次复核用了七小时。

    期间,黑鲸医疗备电耗尽。唐小满只能拆下车头辅助电池,给证据车厢和陈渡的监测设备轮流供电。季川腿伤出现感染迹象,叶岑要求送医。他同意接受看守治疗,却坚持把季宁塑料牌留在陈渡的见证片副袋,不交调查组。

    “我会回来作证。”他说。

    没有人替他重复。

    第三道闸门在入夜后打开。

    不是复核通过,而是槐山哨不愿继续承担一名高危源载者、整节未知车厢和内部争议车组的风险。哨站出具限时通行纸,要求黑鲸不得进入沿途城区,不得联网广播,直接前往北岬。

    调查组留在闸门外,没有强抢。

    他们在等更容易执行的地方。

    黑鲸失去后部模块,牵引十六吨车厢,最高只能保持每小时二十二公里。北线又有三处道路临时封闭,方既白不得不走旧货运道。一次桥梁承重检查耗去四小时,给季川办理看守治疗和证物共同保管手续又耗去三小时。

    过桥时,所有人必须下车步行,只有唐小满留在驾驶位低速牵引。桥面每前进五米,方既白就在纸图记录一次挠度,桥梁人员再决定能否继续。陈渡和季川分别站在道路两侧,避免一句关于“桥会不会断”的共同判断被第三个人复述。

    没有追兵,也没有战斗。十六吨证据本身就是最慢、最沉的敌人。

    桥检结束时,倒计时已跨过整点。方既白把被风吹皱的通行纸重新压平,没有人催桥梁人员少做一次测量。为了赶时间让证据车厢掉进河里,只会让前面的选择失去意义。

    黑鲸过桥后,车组又等到最后一名检测员签字,才重新挂挡。

    季川完成清创和抗感染处置后,被以“涉案见证人兼袭击嫌疑人”身份重新交回车组临时看管。他拒绝镇痛,不是逞强,而是担心再次失去对身体状态的判断;叶岑要求他每两小时接受一次可视复查。

    第二天下午,北岬的海风终于出现在挡风玻璃外。

    方既白划掉最后一段里程。

    “距离公开终点十一公里。”

    交付倒计时只剩九小时零三分。

    北岬不像一座废弃城市。街道有公交,港口吊机仍在工作,商店门口的电子屏播放天气和交通。没有人逃难,也没有人知道一名高危受运人即将到来。

    沈砺在路边问一名交通协管员第六裁定中心的位置。

    对方摇头:“北岬没有第六裁定中心。”

    “两年前呢?”

    “我在这里工作十二年,从没听过。”

    方既白展开旧图。中心所在位置就在城北低地,距他们八公里。

    车载导航被槐山哨恢复了最基础的公开地图。沈砺输入任务坐标,屏幕给出一个蓝色地标。

    北岬一号饮用水库。

    裁定中心不存在。

    它的坐标在地图上是一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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