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班底与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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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鬼》落画后的第二周，凌之飞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签约演员。
他让陈律师起草了三份演员合约，分别给李丽珍、林珊珊和罗明珠。合约条款不复杂——亦迎樱电影签下三人为期三年的独家演出合约，期间亦迎樱拥有优先使用权，三人也可以接外活但需报备。片酬按场次计算，每部戏保底3万，票房过千万另有分成。
李丽珍的合约谈得最顺利。她母亲来签的字——一个在制衣厂做车衣的中年女人，翻来覆去看了合约三遍，最后只问了一句：“我个女读书唔会受影响吧？“
“不会。拍摄安排在寒暑假，平时阿珍照常上学。“凌之飞保证道。
李丽珍母亲点了点头，在合约上按了手印。李丽珍站在母亲身后，眼睛亮亮的，小声跟凌之飞说了句：“多谢导演。“
罗明珠的家签约也顺利。她家里开大排档的，父母都是爽快人，听说女儿拍电影赚了钱还上了报纸，二话不说就签了。罗明珠的父亲还硬塞了一袋炒栗子给凌之飞：“凌生，多谢你关照我个女。“
林珊珊的合约稍微麻烦一点。她当时在商业电台做DJ已经有固定收入，签约电影公司意味着要分出工作时间。凌之飞跟她谈了一个钟头，最后加了一条——允许她在非拍摄期间继续做电台节目，但不得接其他电影公司的戏。
“凌生，你开的条件不算苛刻。“林珊珊签完字后说，“但我丑话讲在前头，如果亦迎樱一年开不了一部戏，我可不陪你干等。“
“放心，不会让你等。“凌之飞回道。
三个演员签完，凌之飞又找了老钟头签了美术指导的长期合作约。老钟头本来就是自由身，在邵氏接散活，凌之飞给他开了月薪八千的固定底薪加项目奖金，老钟头叼着烟想了三秒就答应了。
至此亦迎樱的班底雏形有了：一个导演、一个美术、三个签约演员。麻雀虽小，但五脏算是齐了。
第二件事，是选下一部戏的剧本。
凌之飞在太子道办公室的墙上贴了三张白纸，分别写着三个候选项目：
纸上写着：《开心鬼2》——趁热打铁，原班人马，成本控制在200万以内，寒假档上映。
第二张写着：《搭错车》——歌舞片，讲述一个退役老兵捡到弃婴后含辛茹苦将其养大的故事。前世原版是1983年台湾新艺城出品，票房惨淡但拿了金马奖十一项提名。
第三张写着：《少爷威威》——喜剧片，讲述一个富家子弟被赶出家门后从底层做起的笑闹故事。
凌之飞站在三张纸前抽了半包骆驼烟。
《开心鬼2》是最稳的选择——有第一部的口碑基础，原班人马驾轻就熟，寒假档上映时间充裕。但问题是太稳了，稳到没有惊喜。前世他看过太多续集狗尾续貂的案例，如果《开心鬼2》质量下滑，反而会消耗第一部的口碑红利。
《搭错车》是艺术性最强的选择，但1982年的香港观众对歌舞片并不买账。前世原版在台湾上映时票房就很一般，凌之飞不确定自己改版后能不能逆转。而且这种题材需要很强的演技支撑，他手上的三个年轻女演员还撑不起来。
《少爷威威》是最符合市场需求的选择——喜剧类型在80年代香港是票房保证，题材接地气，制作难度不高。但问题是缺一个能扛票房的男主角。黄百鸣可以演，但他跟新艺城的合约让他不可能长期给亦迎樱拍戏。
凌之飞把烟按灭在易拉罐里，做了一个决定。
先拍《开心鬼2》稳住阵脚，同时筹备《少爷威威》作为亦迎樱的第三部作品。前者保生存，后者谋发展。
但《开心鬼2》不能简单复制第一部的配方。凌之飞花了三天在剧本上做了几个关键调整：第一，加重朱秀才的戏份，让鬼魂角色从“帮手“升级为“主角“；第二，加入一个新角色——朱秀才生前的意中人，一个同样成了鬼的明朝女子，跟三个女学生形成“古今对照“的喜剧冲突；第三，结局不再是简单的告别，而是朱秀才面临选择——留在人间继续陪伴女学生，还是跟意中人一起去往生。
这个结局设计是凌之飞从前世看文艺片学来的——喜剧的内核是悲剧，最好的笑点往往建立在角色的两难之上。
剧本写到第三天晚上，传呼机响了。是徐克。
“阿飞，听说你在写续集？“徐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音是机场广播——他刚从台湾飞回来。
“是，《开心鬼2》，寒假档。“
“剧本写完了没？“
“七成。“
“明天拿来给我看。“徐克说完就挂了。
凌之飞对着忙音发了两秒呆。徐克这人就是这样——你不需要跟他客套，他也不跟你客套。他话少，但每句话都有分量。
次日凌之飞把写了七成的剧本送到徐克工作室。徐克翻了一个钟头，在最后几页停下来。
“你这个结局——朱秀才要选择留在人间还是去往生？“徐克抬头问。
“对。“
“你打算让他选哪个？“
“还没想好。“
徐克点了根烟，吐出来：“如果让他选择去往生，观众会哭。如果让他留在人间，观众会笑。你要票房还是要口碑？“
凌之飞沉默了几秒：“两个都要。“
“贪心。“徐克笑了，“但我有个建议——让他选择去往生，但在最后一个镜头里，麻绳自己动了一下。“
凌之飞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结尾他太熟悉了——前世无数经典电影用过这种“开放式结局“的手法。留白比结论更有力量，一个微微晃动的麻绳，既让观众为朱秀才的离去而感动，又留下一丝“他可能还在“的温暖悬念。
“徐导，这个结尾——“
“别说了，回去写。“徐克把剧本扔还给他，“写完拿来给我看终稿。监制的事还是我。“
凌之飞接过剧本，走出工作室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他心里清楚，徐克主动提建议并继续做监制，说明《开心鬼》第一部的成绩让这位导演对他有了真正的认可——不是客气的认可，是“这个人值得我花时间“的认可。
回到太子道，凌之飞在剧本最后一页写下：
“最终场：朱秀才向众人挥手告别，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淡去。三个女学生抱着麻绳痛哭。镜头慢慢推向麻绳——静止，静止，静止。然后，绳尾轻轻晃了一下。黑屏。出字幕。“
他放下笔，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
这个结局，会比第一部的更好。
《开心鬼2》的筹备正式启动。凌之飞给施南生打了电话确认寒假档的排期，施南生回复说金公主已经预留了12月中旬的档期，具体影院数量看上映前的预售情况再定。
“还有件事。“施南生在电话末尾说，“雷生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参股金公主旗下的发行公司。“
凌之飞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参股发行公司——这意味着亦迎樱不再只是租用金公主院线的独立制片商，而是金公主体系内的利益共同体。好处显而易见：排片优先、分成比例更优、还能分享其他电影的发行利润。但坏处也同样明显——一旦参股，亦迎樱就绑死在金公主这条船上了，以后想跟嘉禾或邵氏合作就多了掣肘。
“施姐，这个容我想想。“
“不急。雷生说年底之前给他回复就行。“
挂了电话，凌之飞在备忘录上“院线关系“那栏后面加了一行字：“金公主参股发行——利弊待评估。“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太子道的车流。亦迎樱的第二步棋已经开始落下，但棋盘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不只是在电影里拍好故事，还要在现实的棋局中走对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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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签约演员。
他让陈律师起草了三份演员合约，分别给李丽珍、林珊珊和罗明珠。合约条款不复杂——亦迎樱电影签下三人为期三年的独家演出合约，期间亦迎樱拥有优先使用权，三人也可以接外活但需报备。片酬按场次计算，每部戏保底3万，票房过千万另有分成。
李丽珍的合约谈得最顺利。她母亲来签的字——一个在制衣厂做车衣的中年女人，翻来覆去看了合约三遍，最后只问了一句：“我个女读书唔会受影响吧？“
“不会。拍摄安排在寒暑假，平时阿珍照常上学。“凌之飞保证道。
李丽珍母亲点了点头，在合约上按了手印。李丽珍站在母亲身后，眼睛亮亮的，小声跟凌之飞说了句：“多谢导演。“
罗明珠的家签约也顺利。她家里开大排档的，父母都是爽快人，听说女儿拍电影赚了钱还上了报纸，二话不说就签了。罗明珠的父亲还硬塞了一袋炒栗子给凌之飞：“凌生，多谢你关照我个女。“
林珊珊的合约稍微麻烦一点。她当时在商业电台做DJ已经有固定收入，签约电影公司意味着要分出工作时间。凌之飞跟她谈了一个钟头，最后加了一条——允许她在非拍摄期间继续做电台节目，但不得接其他电影公司的戏。
“凌生，你开的条件不算苛刻。“林珊珊签完字后说，“但我丑话讲在前头，如果亦迎樱一年开不了一部戏，我可不陪你干等。“
“放心，不会让你等。“凌之飞回道。
三个演员签完，凌之飞又找了老钟头签了美术指导的长期合作约。老钟头本来就是自由身，在邵氏接散活，凌之飞给他开了月薪八千的固定底薪加项目奖金，老钟头叼着烟想了三秒就答应了。
至此亦迎樱的班底雏形有了：一个导演、一个美术、三个签约演员。麻雀虽小，但五脏算是齐了。
第二件事，是选下一部戏的剧本。
凌之飞在太子道办公室的墙上贴了三张白纸，分别写着三个候选项目：
纸上写着：《开心鬼2》——趁热打铁，原班人马，成本控制在200万以内，寒假档上映。
第二张写着：《搭错车》——歌舞片，讲述一个退役老兵捡到弃婴后含辛茹苦将其养大的故事。前世原版是1983年台湾新艺城出品，票房惨淡但拿了金马奖十一项提名。
第三张写着：《少爷威威》——喜剧片，讲述一个富家子弟被赶出家门后从底层做起的笑闹故事。
凌之飞站在三张纸前抽了半包骆驼烟。
《开心鬼2》是最稳的选择——有第一部的口碑基础，原班人马驾轻就熟，寒假档上映时间充裕。但问题是太稳了，稳到没有惊喜。前世他看过太多续集狗尾续貂的案例，如果《开心鬼2》质量下滑，反而会消耗第一部的口碑红利。
《搭错车》是艺术性最强的选择，但1982年的香港观众对歌舞片并不买账。前世原版在台湾上映时票房就很一般，凌之飞不确定自己改版后能不能逆转。而且这种题材需要很强的演技支撑，他手上的三个年轻女演员还撑不起来。
《少爷威威》是最符合市场需求的选择——喜剧类型在80年代香港是票房保证，题材接地气，制作难度不高。但问题是缺一个能扛票房的男主角。黄百鸣可以演，但他跟新艺城的合约让他不可能长期给亦迎樱拍戏。
凌之飞把烟按灭在易拉罐里，做了一个决定。
先拍《开心鬼2》稳住阵脚，同时筹备《少爷威威》作为亦迎樱的第三部作品。前者保生存，后者谋发展。
但《开心鬼2》不能简单复制第一部的配方。凌之飞花了三天在剧本上做了几个关键调整：第一，加重朱秀才的戏份，让鬼魂角色从“帮手“升级为“主角“；第二，加入一个新角色——朱秀才生前的意中人，一个同样成了鬼的明朝女子，跟三个女学生形成“古今对照“的喜剧冲突；第三，结局不再是简单的告别，而是朱秀才面临选择——留在人间继续陪伴女学生，还是跟意中人一起去往生。
这个结局设计是凌之飞从前世看文艺片学来的——喜剧的内核是悲剧，最好的笑点往往建立在角色的两难之上。
剧本写到第三天晚上，传呼机响了。是徐克。
“阿飞，听说你在写续集？“徐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音是机场广播——他刚从台湾飞回来。
“是，《开心鬼2》，寒假档。“
“剧本写完了没？“
“七成。“
“明天拿来给我看。“徐克说完就挂了。
凌之飞对着忙音发了两秒呆。徐克这人就是这样——你不需要跟他客套，他也不跟你客套。他话少，但每句话都有分量。
次日凌之飞把写了七成的剧本送到徐克工作室。徐克翻了一个钟头，在最后几页停下来。
“你这个结局——朱秀才要选择留在人间还是去往生？“徐克抬头问。
“对。“
“你打算让他选哪个？“
“还没想好。“
徐克点了根烟，吐出来：“如果让他选择去往生，观众会哭。如果让他留在人间，观众会笑。你要票房还是要口碑？“
凌之飞沉默了几秒：“两个都要。“
“贪心。“徐克笑了，“但我有个建议——让他选择去往生，但在最后一个镜头里，麻绳自己动了一下。“
凌之飞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结尾他太熟悉了——前世无数经典电影用过这种“开放式结局“的手法。留白比结论更有力量，一个微微晃动的麻绳，既让观众为朱秀才的离去而感动，又留下一丝“他可能还在“的温暖悬念。
“徐导，这个结尾——“
“别说了，回去写。“徐克把剧本扔还给他，“写完拿来给我看终稿。监制的事还是我。“
凌之飞接过剧本，走出工作室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他心里清楚，徐克主动提建议并继续做监制，说明《开心鬼》第一部的成绩让这位导演对他有了真正的认可——不是客气的认可，是“这个人值得我花时间“的认可。
回到太子道，凌之飞在剧本最后一页写下：
“最终场：朱秀才向众人挥手告别，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淡去。三个女学生抱着麻绳痛哭。镜头慢慢推向麻绳——静止，静止，静止。然后，绳尾轻轻晃了一下。黑屏。出字幕。“
他放下笔，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
这个结局，会比第一部的更好。
《开心鬼2》的筹备正式启动。凌之飞给施南生打了电话确认寒假档的排期，施南生回复说金公主已经预留了12月中旬的档期，具体影院数量看上映前的预售情况再定。
“还有件事。“施南生在电话末尾说，“雷生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参股金公主旗下的发行公司。“
凌之飞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参股发行公司——这意味着亦迎樱不再只是租用金公主院线的独立制片商，而是金公主体系内的利益共同体。好处显而易见：排片优先、分成比例更优、还能分享其他电影的发行利润。但坏处也同样明显——一旦参股，亦迎樱就绑死在金公主这条船上了，以后想跟嘉禾或邵氏合作就多了掣肘。
“施姐，这个容我想想。“
“不急。雷生说年底之前给他回复就行。“
挂了电话，凌之飞在备忘录上“院线关系“那栏后面加了一行字：“金公主参股发行——利弊待评估。“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太子道的车流。亦迎樱的第二步棋已经开始落下，但棋盘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不只是在电影里拍好故事，还要在现实的棋局中走对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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