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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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
室内。
叶辞体内真气积蓄已久，开始凝缩，如同万川归海，再度疯狂向内挤压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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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一点点。
这时，他浑身猛地一震，体内传来沉闷如擂鼓的轰鸣。
丙火真气流转之间，极为滚烫，终究凝为一点，而後浓稠如汞浆般直至再度爆发出来。
这一瞬间。
一股全新的力量席卷全身。
「抱丹九重！」
真气大爆发之後，血肉筋骨同时得到滋养，肉身强度随之暴涨。
略一用劲挥手，周遭空气都被自身内劲引动，微微激荡。
一股强大的底气自心底升起，之前苦战带来的无力感烟消云散。
叶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抱丹九重成。
朝暮之间，判若两人。
此时自己的实力比上午与人交手时又强横了数倍。
若是真算起来，自己这个抱丹九重再对上袁沐尘那种级别的真传，估摸着连「断海式」都无需动用。
而且药力并未用完————
这种感觉对於修炼的非常明显，在濒临突破前夕，熟练度增长的速度稍微下降。
在突破之後，熟练度再度开始暴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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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恐怖的药力！
不仅可以疗伤，还补了根骨，还弥补了不知多少日的苦修。
距离罡劲，已然只有一步。
可以说，在根骨提升之後，哪怕在没有丹药的情况下，修炼的速度也绝对不会慢。
前路一片光明！
还是自家媳妇会心疼人，这麽好的东西就往自己嘴里塞。
他倒是有心想跟黎书音亲近会儿。
然而————
「哎吆————」
叶辞觉得这药力就跟潮水似的，一波接着一波继续而来，只要稍微停止，就会很痛。
这是逼着自己修炼————
别啊！
*******
夕阳之下。
圣地那杆大旗之下，烟尘滚滚，古门禁制的光幕已经黯淡大半。
围观的一众老者齐齐转头，目光尽数落向霍临山。
霍临山望向苏问弦，微微抬手，给出示意。
苏问弦点头，抬手将一支厚重兽角号角抵在唇边。
呜呜沉厚苍凉的号角声响彻群山，滚滚回荡开来。
几乎瞬间，周遭便响起了窸窸窣窣声音，好似万千虫蚁爬行。
又不过瞬息，沉闷的踏地之声便由远及近，滚滚不绝的苍茫沉雷，震得脚下山石都隐隐颤栗。
众人抬眸远眺，漆黑如墨的潮水从各个山头涌来，数之不尽的妖兽黑压压一片，奔涌咆哮。
「群妖沸腾。」
有老者微微颔首，道：「临山依旧智慧过人。」
轰隆！
已有一头犀牛模样的妖兽狠狠撞在光幕之上，躯体在禁制的力量下瞬间崩裂，血肉横飞，碎骨与污血四下飞溅。
接着，第二头————第三头————
看着妖兽前赴後继冲撞禁制，众人皆是露出满意之色，侧头看向霍临山，低声发问：「还需要多久，禁制方能彻底耗竭？」
霍临山唇角噙着笑意，缓缓道：「不急，先看看妖兽的消耗，再来估计一番————不过，我推断最多三两天。」
这话落下，众人神色更是多了几分欣喜。
霍临山依旧笑着：「最後，由我来吹这支号角，会引来更多的妖兽。」
「那是最好。」
众人皆是颔首。
翌日。
叶辞醒来後已是中午时分，本该跟黎书音说上几句话的，但她却仓促离开了，甚至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简直太没把夫君当回事————
叶辞故意腹诽了一声，吃罢了饭打算去找霍镇守谈谈，他提着刀走在镇守府里边。
刀必须要带着，给他看看自己不止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卫断，还有齐师兄、江师兄等人的意思0
其实，对於外城之事，叶辞昨个已经听到有人报告霍临川说南蛮军马退走了。
至於为何退的，他很想问问霍镇守。
「难道是他早有预料？」
不过，还是托他们的福。
否则哪里能得到龙夫人的朱雀圣火莲，也不可能得到黎书音的丹药。
这见解自己快速提升了一波。
其实，最大的收获，还是征服了这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世家子弟。
这时他像是想起什麽，赶紧扫了眼寿元。
「这————好药啊，十全大补丹吗？不愧是万木院院主，给自己准备的丹药真是逆天。」
寿元已经开始急速恢复，又是百岁寿星了。
起起伏伏，跟前世炒股似得。
「昨夜的修炼效果也相当不俗。」
叶辞又看向熟练度最高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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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力其实还未曾化解乾净！
真如卫断所说，可以利用丙火真气叩关了。
当然，自己是水到渠成，本就没有关隘可言。
「叶师兄！」
几人过来，面带着尊敬之色，跟叶辞打招呼。
一看。
为首是秦逸辰，那个睡眠如三岁的秦家子弟。
这孩子出了喜欢鼻孔朝天，嘴里自诩「教养」以外，别的都很不错。
最重要的是出身秦家，比秦如烟好多了————
「怎麽没回去？」
「有人来叫我回去，可我不敢，回去肯定少不了责罚。」
秦逸辰说着：「小时候我闯祸躲在外边便上过这种当，长辈托人来跟我说，回家来，外边不如家里好，我们不会责怪你们的，然後回去之後就是一顿死揍。」
叶辞闻言，觉得秦三岁倒是个坦诚的人。
事实上，昨日这些年轻人都默契留在了镇守府，没有一个人回去。
说到底还是违逆了长辈的意思，有些怂。
「叶师兄————」
旁边的卫然开口：「你总算醒了，陈尽欢师兄让你务必过去一趟。」
「去哪？」
「这边走————」
几人在路上走着，很快，便来了一出屋子。
「槽！怎麽这样了！」
「完了！」
「这可如何是好！」
「见了鬼差不多！」
屋子里头传出陈尽欢的骂声，毫无一个大乾武状元该有的姿态。
自从相熟之後，「状元」当初的光环已经不在了，更像是一个纨絝世家公子，不时还会冒出几句脏话。
叶辞推门进去，只见陈尽欢半裸着身子，听到动静的一瞬，整个身子一缩，一把将衣裳抱在怀里，如同被捉奸了一般。
看到是叶辞进来，他才缓了口气。
鲍淳罡也在里头，看到叶辞的第一眼，立刻挺起胸膛，以一种无敌之姿，淡淡道：「叶兄，你的伤势如何了？」
叶辞回答：「伤势早已无碍，顺便修为又提了一重。」
顺便？！
鲍淳罡脸上露出一抹尴尬。
但很快，他就释然了。
万木院院主是他的女人，还会缺少丹药吗？就这等资助条件，便是自家家族也赶不上。
甚至於，在叶辞这种背景下，抱上大腿以後对鲍家也颇有好处。
「嗯？」
短短一瞬，这位鲍公子的心思急速展开。
吾乃剑道绝巅，怎会想着要着抱别人大腿。
他叶辞只是略比自己快一点，都是仰仗丹药之强，可以理解，但终究是会被自己赶上的。
「对这才是强者该有的心态。」他想着。
看鲍平安忽然昂首，一副遥想未来的模样，陈尽欢用手嫌弃地将他拨到一边：「一边玩去。」
陈尽欢走了过来，然後将手中衣衫往下挪了些，露出胸部肌肉。
这位公子皮肤很白，却偏偏长出了一大片胸毛，黑黑密密，极为茂盛。
「霍，陈状元倒是颇有男子气概————」
「你是不是想说我的胸毛？」
陈尽欢拽过叶辞，试图将他的脸往自己胸上按：「你看清楚，这不是我的毛。」
「难道是我的毛？」
叶辞心情不错，故而半开玩笑地用手撩了撩。
软软的，跟毛绒玩具似得。
陈尽欢脸色极为难看：「一夜之间长起来的，而且，这像是一种妖兽的毛。」
旁边几人，脸色也十分难看，补充道：「我们也出问题了，但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你们也出问题了？」
叶辞问道。
众人默默点头。
这时候，大家所有人将目光望向墙角的床铺上，只见陈郁白蹲在床角，也不说话。
直到察觉周围一片安静，他才疑惑地扭过头。
然後，叶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郁白的脸上长出了一圈细密的金毛，简直就像是一只金丝猴。
「哈哈哈哈————」
鲍淳罡捂住肚子大笑：「郁白，为何你如此独特。」
陈郁白怒目而视，心想当初若不是自己，他唯一的一条好手，说不准早就叫叶辞折了。
叶辞沉吟。
看来陈郁白也中了「妖毒」，只是不知这毒究竟会不会发展成为颜庄澄那样。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就变成了一只「猴子」。
正常人怎会如此。
这时，旁边的卫然道：「我们几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症状，跟陈尽欢师兄差不多。」
他撸起袖子。
果然，一臂的黑毛。
叶辞望向还在哈哈大笑的鲍淳罡，问道：「你没事吗？」
众人望去。
鲍淳罡淡淡开口道：「吾这等天骄之姿，自然与凡人不同————确有毛发，但皆可显露我真男子之气概。」
众人一听便知长在何处，纷纷露出鄙夷之处。
「你的毛长在何处？」鲍淳罡问叶辞：「此事必然是雨露均沾，大家都有，不可能你没有————」
说到这里，叶辞倒是想起昨日在某个时间段里，当时胸口也痒痒了一阵子。
他掀起衣襟看了一眼胸口，一切无碍。
又顺手摸了摸，还是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粗糙之处。
若是所料不差，应是修为一路突破，连续压制住了「妖毒」。
这时，鲍淳罡挠了挠裆。
叶辞考虑了一下，道：「你们可以尝试以丙火」真气的功法运转周天，许能压制些许。」
「你怎麽知道？」陈尽欢问。
叶辞回道：「我其实也中了毒，但是比你们早，是卫断告知我如何压制毒性的，当时还给我用了一枚叫朱雀圣火莲的天材地宝。」
听到宝药名称，众人又是一阵羡慕。
真是，过的比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还好。
鲍淳罡再度挠了挠裆，问道：「叶兄，你当时的毛长在何处？」
叶辞无语，回应道：「我是胸口、手臂、脸上都长出了鳞甲，好早如今被压制了，之前受伤时可能被趁虚而入，但如今看来，并未看见异常。」
「不愧是让我不战而败的男人。」
鲍淳罡微微颔首，道：「众所周知，鳞甲的防御肯定比毛发强悍。」
「去你的。」
旁人皆是骂他。
而陈郁白早就在一旁运功，此时惊喜道：「好像确实有效果。」
「那赶紧的。」
众人立刻开始运功，炼化体内的妖毒。
******
长风吹过高塔的檐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霍临川坐在塔顶最高处的栏杆处上，俯瞰镇守府的宫阙，长风卷起一道飘逸的额前碎发。
闻远单手一撑栏杆，随着他一起坐在栏杆上。
两人晃荡着。
「你到底怎麽想的？」闻远问道。
霍临川声音很平静：「想法一直有反覆，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与兄长在覆灭武城家族的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你们商量过了？」闻远惊讶，他不知两人何时见的面。
霍临川摇头：「我没有见他，可了解他的性格，所谓兵不厌诈，这是兄长经常采取的策略，而我只要确定一件事————
他没有告诉别人实话，没有告诉所有人真像————那麽我便可以推断他想做什麽。」
「他想做什麽？」
「打开通路自然是目的，但顺便报了当年灭族之仇也未尝不可。
「你们可真够心狠手辣的。」
听到声音，霍临川和闻远同时回过头，然後看到了一道袅袅婷婷的身影站在廊道边。
姑娘双手抱胸，倚着栏杆，笑吟吟道：「这个世道烂透了，不是你想杀我便是我想杀你，你想掘了诸多家族的根这一点上我没意见，但毕竟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莫荷裳？」
闻远有些惊讶，他之前在叶辞那里见过，却不知这姑娘是何时潜过来的。
上次见她，只道是个伶俐的小丫头。
还满口说着自家长辈是军伍出身。
霍临川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带了些试探地问道：「影绝莫荷？」
姑娘笑吟吟的：「还是霍镇守有眼光。」
霍临川微微颔首：「能在本官面前悄无声息地出现，天底下能做到的人不多。更遑论，早就听闻影绝是位姑娘，名叫莫荷，你的名字如此接近，便顺便猜测了一下。」
他继续打量着莫荷裳，道：「如今武城外来高手众多，吸引来你们这种高手也实属正常。」
「不过你好像不属於任何一派，甚至听你的意思，很可怜外城的百姓？事实上蛮兵很快就退了。」
「呃————」
莫荷裳挠了挠头，道：「本来我是替叶辞来的，告知他正在前来找你的路上。
他是接了卫断的命令来的，当然，能看得出他是为了那些无辜百姓。
如今世道不好，武城勉强还算一方净土，没料到你们这些上位者是真不在乎。
至於结果如何————南蛮退军与否，实际上你这位镇守并未尽力。」
「你是来质问我的？」
霍临川从栏杆上翻了回来，踏出一步问道。
莫荷始终保持着十余丈的距离，以一种提防的口吻回应：「小女子只是说话直爽了些，还请大人勿要怪罪。」
霍临川见她警惕性很高，便也没再继续向前，只是淡淡道：「本官还是尽力了。」
「哪里尽力了。」
「事实上，早在两年前————本官的兄长便已告知我几种方案，他必须要开启长生路。在这过程中，武城这些家族本就与本官有仇，顺手清理了也未尝不可，废物利用总好过於亲自动手来杀。」
此时，闻远还坐在栏杆上，远眺着整个镇守府的区域，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莫荷面露好奇之色，问道：「他就那麽想长生？为何？」
霍临川平静回应：「妖神复生。」
「嗯？什麽意思？」
「西罗国如何灭国的？」
「这我知道，他们放出了一些本该永久沉眠的东西。」
霍临川颔首：「各种迹象表明妖兽会越来越强，兄长自是察觉到了端倪，此後————他与陛下意见相左，在这里边还发生了一些事情，就不必告知你了。」
「若仙人不回返，这方天地就快要完了。」
「更具体的事不方便说，说多了，除了引发恐慌并无任何实际益处。」
「呵」
莫荷又退了两步：「危言耸听。」
说罢，她摆了摆手：「走了，走了，小女子不擅长跟你们这些做官的人打交道。」
霍临川笑了笑：「你开始说你是替叶辞来的？」
「嗯呐。」
「七绝不会替一个抱丹的小子做事，他给了你什麽好处？我对你的事迹有所耳闻，是不给钱不办事的主。」
「嗯？」
莫荷本打算走了，却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满脸郑重道：「镇守大人，给好处的那叫交易。有些事替人做了是不需要收好处的，可能还会往里边搭点。
59
她想着，叶辞欠自己不少东西，这可有的还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想想，随他一同来镇守府的人，里边有不少跟他关系并不好，甚至有过节，依旧陪他来了。」
「这倒是，这是我真没想到的，以前便告诉过他，武城断代了一代人，这些家族後辈是未来————让他们服气不容易。」
霍临川颔首，试图往前走一步。
莫荷缓步倒退，缓缓道：「做正确事，自然会有人追随你。」
「那你是他的人吗？」
「别这麽说，我不是谁的人。不过，我也确实为他做了点事————帮他叫来了黎书音。」
「这之後，我便一直在镇守府盯着你，想看看你究竟在做什麽。」
「对了，叶辞有句话说的不错，人不是拿来用的，坦白说，他说出这句话时，我倒是希望自己能有用，而你跟你兄长靠诈术佣人，会遭人背叛的。」
簌话音未落，那道身影从高塔的廊道里消失。
霍临川微微摇头，看向闻远，忽地想起了什麽，重复了一句：「人不是拿来用的？！」
闻远没有回头，依旧眺望着远方，淡淡道：「事实便是如此，其实我一直不喜欢临山，或许是慈不掌兵，因此他眼中没有人，都是为他所用的物件————」
「是吗？」
霍临川随口应道，单手一撑，重新坐回了栏杆上，表情逐渐开始凝重和肃然。
闻远想了想，问道：「我记得你说过，这座塔下镇着的是「妖血沸腾」。
可话音未落。
一阵苍凉厚重的号角声穿透云霄，声音浩荡传开，响彻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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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浑身猛地一震，体内传来沉闷如擂鼓的轰鸣。
丙火真气流转之间，极为滚烫，终究凝为一点，而後浓稠如汞浆般直至再度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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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气大爆发之後，血肉筋骨同时得到滋养，肉身强度随之暴涨。
略一用劲挥手，周遭空气都被自身内劲引动，微微激荡。
一股强大的底气自心底升起，之前苦战带来的无力感烟消云散。
叶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抱丹九重成。
朝暮之间，判若两人。
此时自己的实力比上午与人交手时又强横了数倍。
若是真算起来，自己这个抱丹九重再对上袁沐尘那种级别的真传，估摸着连「断海式」都无需动用。
而且药力并未用完————
这种感觉对於修炼的非常明显，在濒临突破前夕，熟练度增长的速度稍微下降。
在突破之後，熟练度再度开始暴增。
【阳炎破穹功第九重（1/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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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可以疗伤，还补了根骨，还弥补了不知多少日的苦修。
距离罡劲，已然只有一步。
可以说，在根骨提升之後，哪怕在没有丹药的情况下，修炼的速度也绝对不会慢。
前路一片光明！
还是自家媳妇会心疼人，这麽好的东西就往自己嘴里塞。
他倒是有心想跟黎书音亲近会儿。
然而————
「哎吆————」
叶辞觉得这药力就跟潮水似的，一波接着一波继续而来，只要稍微停止，就会很痛。
这是逼着自己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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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之下。
圣地那杆大旗之下，烟尘滚滚，古门禁制的光幕已经黯淡大半。
围观的一众老者齐齐转头，目光尽数落向霍临山。
霍临山望向苏问弦，微微抬手，给出示意。
苏问弦点头，抬手将一支厚重兽角号角抵在唇边。
呜呜沉厚苍凉的号角声响彻群山，滚滚回荡开来。
几乎瞬间，周遭便响起了窸窸窣窣声音，好似万千虫蚁爬行。
又不过瞬息，沉闷的踏地之声便由远及近，滚滚不绝的苍茫沉雷，震得脚下山石都隐隐颤栗。
众人抬眸远眺，漆黑如墨的潮水从各个山头涌来，数之不尽的妖兽黑压压一片，奔涌咆哮。
「群妖沸腾。」
有老者微微颔首，道：「临山依旧智慧过人。」
轰隆！
已有一头犀牛模样的妖兽狠狠撞在光幕之上，躯体在禁制的力量下瞬间崩裂，血肉横飞，碎骨与污血四下飞溅。
接着，第二头————第三头————
看着妖兽前赴後继冲撞禁制，众人皆是露出满意之色，侧头看向霍临山，低声发问：「还需要多久，禁制方能彻底耗竭？」
霍临山唇角噙着笑意，缓缓道：「不急，先看看妖兽的消耗，再来估计一番————不过，我推断最多三两天。」
这话落下，众人神色更是多了几分欣喜。
霍临山依旧笑着：「最後，由我来吹这支号角，会引来更多的妖兽。」
「那是最好。」
众人皆是颔首。
翌日。
叶辞醒来後已是中午时分，本该跟黎书音说上几句话的，但她却仓促离开了，甚至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简直太没把夫君当回事————
叶辞故意腹诽了一声，吃罢了饭打算去找霍镇守谈谈，他提着刀走在镇守府里边。
刀必须要带着，给他看看自己不止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卫断，还有齐师兄、江师兄等人的意思0
其实，对於外城之事，叶辞昨个已经听到有人报告霍临川说南蛮军马退走了。
至於为何退的，他很想问问霍镇守。
「难道是他早有预料？」
不过，还是托他们的福。
否则哪里能得到龙夫人的朱雀圣火莲，也不可能得到黎书音的丹药。
这见解自己快速提升了一波。
其实，最大的收获，还是征服了这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世家子弟。
这时他像是想起什麽，赶紧扫了眼寿元。
「这————好药啊，十全大补丹吗？不愧是万木院院主，给自己准备的丹药真是逆天。」
寿元已经开始急速恢复，又是百岁寿星了。
起起伏伏，跟前世炒股似得。
「昨夜的修炼效果也相当不俗。」
叶辞又看向熟练度最高的功法。
【阳炎破穹功第九重（3550/5000）】
药力其实还未曾化解乾净！
真如卫断所说，可以利用丙火真气叩关了。
当然，自己是水到渠成，本就没有关隘可言。
「叶师兄！」
几人过来，面带着尊敬之色，跟叶辞打招呼。
一看。
为首是秦逸辰，那个睡眠如三岁的秦家子弟。
这孩子出了喜欢鼻孔朝天，嘴里自诩「教养」以外，别的都很不错。
最重要的是出身秦家，比秦如烟好多了————
「怎麽没回去？」
「有人来叫我回去，可我不敢，回去肯定少不了责罚。」
秦逸辰说着：「小时候我闯祸躲在外边便上过这种当，长辈托人来跟我说，回家来，外边不如家里好，我们不会责怪你们的，然後回去之後就是一顿死揍。」
叶辞闻言，觉得秦三岁倒是个坦诚的人。
事实上，昨日这些年轻人都默契留在了镇守府，没有一个人回去。
说到底还是违逆了长辈的意思，有些怂。
「叶师兄————」
旁边的卫然开口：「你总算醒了，陈尽欢师兄让你务必过去一趟。」
「去哪？」
「这边走————」
几人在路上走着，很快，便来了一出屋子。
「槽！怎麽这样了！」
「完了！」
「这可如何是好！」
「见了鬼差不多！」
屋子里头传出陈尽欢的骂声，毫无一个大乾武状元该有的姿态。
自从相熟之後，「状元」当初的光环已经不在了，更像是一个纨絝世家公子，不时还会冒出几句脏话。
叶辞推门进去，只见陈尽欢半裸着身子，听到动静的一瞬，整个身子一缩，一把将衣裳抱在怀里，如同被捉奸了一般。
看到是叶辞进来，他才缓了口气。
鲍淳罡也在里头，看到叶辞的第一眼，立刻挺起胸膛，以一种无敌之姿，淡淡道：「叶兄，你的伤势如何了？」
叶辞回答：「伤势早已无碍，顺便修为又提了一重。」
顺便？！
鲍淳罡脸上露出一抹尴尬。
但很快，他就释然了。
万木院院主是他的女人，还会缺少丹药吗？就这等资助条件，便是自家家族也赶不上。
甚至於，在叶辞这种背景下，抱上大腿以後对鲍家也颇有好处。
「嗯？」
短短一瞬，这位鲍公子的心思急速展开。
吾乃剑道绝巅，怎会想着要着抱别人大腿。
他叶辞只是略比自己快一点，都是仰仗丹药之强，可以理解，但终究是会被自己赶上的。
「对这才是强者该有的心态。」他想着。
看鲍平安忽然昂首，一副遥想未来的模样，陈尽欢用手嫌弃地将他拨到一边：「一边玩去。」
陈尽欢走了过来，然後将手中衣衫往下挪了些，露出胸部肌肉。
这位公子皮肤很白，却偏偏长出了一大片胸毛，黑黑密密，极为茂盛。
「霍，陈状元倒是颇有男子气概————」
「你是不是想说我的胸毛？」
陈尽欢拽过叶辞，试图将他的脸往自己胸上按：「你看清楚，这不是我的毛。」
「难道是我的毛？」
叶辞心情不错，故而半开玩笑地用手撩了撩。
软软的，跟毛绒玩具似得。
陈尽欢脸色极为难看：「一夜之间长起来的，而且，这像是一种妖兽的毛。」
旁边几人，脸色也十分难看，补充道：「我们也出问题了，但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你们也出问题了？」
叶辞问道。
众人默默点头。
这时候，大家所有人将目光望向墙角的床铺上，只见陈郁白蹲在床角，也不说话。
直到察觉周围一片安静，他才疑惑地扭过头。
然後，叶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郁白的脸上长出了一圈细密的金毛，简直就像是一只金丝猴。
「哈哈哈哈————」
鲍淳罡捂住肚子大笑：「郁白，为何你如此独特。」
陈郁白怒目而视，心想当初若不是自己，他唯一的一条好手，说不准早就叫叶辞折了。
叶辞沉吟。
看来陈郁白也中了「妖毒」，只是不知这毒究竟会不会发展成为颜庄澄那样。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就变成了一只「猴子」。
正常人怎会如此。
这时，旁边的卫然道：「我们几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症状，跟陈尽欢师兄差不多。」
他撸起袖子。
果然，一臂的黑毛。
叶辞望向还在哈哈大笑的鲍淳罡，问道：「你没事吗？」
众人望去。
鲍淳罡淡淡开口道：「吾这等天骄之姿，自然与凡人不同————确有毛发，但皆可显露我真男子之气概。」
众人一听便知长在何处，纷纷露出鄙夷之处。
「你的毛长在何处？」鲍淳罡问叶辞：「此事必然是雨露均沾，大家都有，不可能你没有————」
说到这里，叶辞倒是想起昨日在某个时间段里，当时胸口也痒痒了一阵子。
他掀起衣襟看了一眼胸口，一切无碍。
又顺手摸了摸，还是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粗糙之处。
若是所料不差，应是修为一路突破，连续压制住了「妖毒」。
这时，鲍淳罡挠了挠裆。
叶辞考虑了一下，道：「你们可以尝试以丙火」真气的功法运转周天，许能压制些许。」
「你怎麽知道？」陈尽欢问。
叶辞回道：「我其实也中了毒，但是比你们早，是卫断告知我如何压制毒性的，当时还给我用了一枚叫朱雀圣火莲的天材地宝。」
听到宝药名称，众人又是一阵羡慕。
真是，过的比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还好。
鲍淳罡再度挠了挠裆，问道：「叶兄，你当时的毛长在何处？」
叶辞无语，回应道：「我是胸口、手臂、脸上都长出了鳞甲，好早如今被压制了，之前受伤时可能被趁虚而入，但如今看来，并未看见异常。」
「不愧是让我不战而败的男人。」
鲍淳罡微微颔首，道：「众所周知，鳞甲的防御肯定比毛发强悍。」
「去你的。」
旁人皆是骂他。
而陈郁白早就在一旁运功，此时惊喜道：「好像确实有效果。」
「那赶紧的。」
众人立刻开始运功，炼化体内的妖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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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吹过高塔的檐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霍临川坐在塔顶最高处的栏杆处上，俯瞰镇守府的宫阙，长风卷起一道飘逸的额前碎发。
闻远单手一撑栏杆，随着他一起坐在栏杆上。
两人晃荡着。
「你到底怎麽想的？」闻远问道。
霍临川声音很平静：「想法一直有反覆，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与兄长在覆灭武城家族的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你们商量过了？」闻远惊讶，他不知两人何时见的面。
霍临川摇头：「我没有见他，可了解他的性格，所谓兵不厌诈，这是兄长经常采取的策略，而我只要确定一件事————
他没有告诉别人实话，没有告诉所有人真像————那麽我便可以推断他想做什麽。」
「他想做什麽？」
「打开通路自然是目的，但顺便报了当年灭族之仇也未尝不可。
「你们可真够心狠手辣的。」
听到声音，霍临川和闻远同时回过头，然後看到了一道袅袅婷婷的身影站在廊道边。
姑娘双手抱胸，倚着栏杆，笑吟吟道：「这个世道烂透了，不是你想杀我便是我想杀你，你想掘了诸多家族的根这一点上我没意见，但毕竟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莫荷裳？」
闻远有些惊讶，他之前在叶辞那里见过，却不知这姑娘是何时潜过来的。
上次见她，只道是个伶俐的小丫头。
还满口说着自家长辈是军伍出身。
霍临川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带了些试探地问道：「影绝莫荷？」
姑娘笑吟吟的：「还是霍镇守有眼光。」
霍临川微微颔首：「能在本官面前悄无声息地出现，天底下能做到的人不多。更遑论，早就听闻影绝是位姑娘，名叫莫荷，你的名字如此接近，便顺便猜测了一下。」
他继续打量着莫荷裳，道：「如今武城外来高手众多，吸引来你们这种高手也实属正常。」
「不过你好像不属於任何一派，甚至听你的意思，很可怜外城的百姓？事实上蛮兵很快就退了。」
「呃————」
莫荷裳挠了挠头，道：「本来我是替叶辞来的，告知他正在前来找你的路上。
他是接了卫断的命令来的，当然，能看得出他是为了那些无辜百姓。
如今世道不好，武城勉强还算一方净土，没料到你们这些上位者是真不在乎。
至於结果如何————南蛮退军与否，实际上你这位镇守并未尽力。」
「你是来质问我的？」
霍临川从栏杆上翻了回来，踏出一步问道。
莫荷始终保持着十余丈的距离，以一种提防的口吻回应：「小女子只是说话直爽了些，还请大人勿要怪罪。」
霍临川见她警惕性很高，便也没再继续向前，只是淡淡道：「本官还是尽力了。」
「哪里尽力了。」
「事实上，早在两年前————本官的兄长便已告知我几种方案，他必须要开启长生路。在这过程中，武城这些家族本就与本官有仇，顺手清理了也未尝不可，废物利用总好过於亲自动手来杀。」
此时，闻远还坐在栏杆上，远眺着整个镇守府的区域，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莫荷面露好奇之色，问道：「他就那麽想长生？为何？」
霍临川平静回应：「妖神复生。」
「嗯？什麽意思？」
「西罗国如何灭国的？」
「这我知道，他们放出了一些本该永久沉眠的东西。」
霍临川颔首：「各种迹象表明妖兽会越来越强，兄长自是察觉到了端倪，此後————他与陛下意见相左，在这里边还发生了一些事情，就不必告知你了。」
「若仙人不回返，这方天地就快要完了。」
「更具体的事不方便说，说多了，除了引发恐慌并无任何实际益处。」
「呵」
莫荷又退了两步：「危言耸听。」
说罢，她摆了摆手：「走了，走了，小女子不擅长跟你们这些做官的人打交道。」
霍临川笑了笑：「你开始说你是替叶辞来的？」
「嗯呐。」
「七绝不会替一个抱丹的小子做事，他给了你什麽好处？我对你的事迹有所耳闻，是不给钱不办事的主。」
「嗯？」
莫荷本打算走了，却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满脸郑重道：「镇守大人，给好处的那叫交易。有些事替人做了是不需要收好处的，可能还会往里边搭点。
59
她想着，叶辞欠自己不少东西，这可有的还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想想，随他一同来镇守府的人，里边有不少跟他关系并不好，甚至有过节，依旧陪他来了。」
「这倒是，这是我真没想到的，以前便告诉过他，武城断代了一代人，这些家族後辈是未来————让他们服气不容易。」
霍临川颔首，试图往前走一步。
莫荷缓步倒退，缓缓道：「做正确事，自然会有人追随你。」
「那你是他的人吗？」
「别这麽说，我不是谁的人。不过，我也确实为他做了点事————帮他叫来了黎书音。」
「这之後，我便一直在镇守府盯着你，想看看你究竟在做什麽。」
「对了，叶辞有句话说的不错，人不是拿来用的，坦白说，他说出这句话时，我倒是希望自己能有用，而你跟你兄长靠诈术佣人，会遭人背叛的。」
簌话音未落，那道身影从高塔的廊道里消失。
霍临川微微摇头，看向闻远，忽地想起了什麽，重复了一句：「人不是拿来用的？！」
闻远没有回头，依旧眺望着远方，淡淡道：「事实便是如此，其实我一直不喜欢临山，或许是慈不掌兵，因此他眼中没有人，都是为他所用的物件————」
「是吗？」
霍临川随口应道，单手一撑，重新坐回了栏杆上，表情逐渐开始凝重和肃然。
闻远想了想，问道：「我记得你说过，这座塔下镇着的是「妖血沸腾」。
可话音未落。
一阵苍凉厚重的号角声穿透云霄，声音浩荡传开，响彻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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