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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质问

    秦牧出安全屋的时候,韩铮拦在了门口。

    “我跟你去。”

    “不行。”秦牧头都没回,“你现在这个状态,见了周严会控制不住。”

    韩铮的拳头攥得咯吱响:“我控制得住。”

    “你控制不住。”秦牧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刚才你砸铁架子的时候,你自己听见了吗?你喊的是大牙和老黑的名字。你带着这种情绪去见周严,不管他有没有问题,你都会先把事情搞砸。”

    韩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默从后面走过来:“老秦说得对。韩铮你留下,帮我把SD卡外层那批洗钱数据整理出来。周永胜的案子不能再拖了,天亮之前我要把材料递上去。”

    韩铮靠在门框上,低着头,半天才闷声说了一句:“老秦,如果真的是他……”

    “没有如果。”秦牧打断他,“我去问清楚。”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地疼。韩铮缝合的手法是战场上的路子,止血有效,但皮肉拉扯得紧,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钝刀在刮骨头。秦牧把战术背心的拉链往上拽了拽,压住纱布的边缘。

    凌晨三点的临江市,街上空无一人。

    秦牧没有开车。他步行穿过两条街,在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两瓶矿泉水,然后站在店门口的路灯下,拨出了一个电话。

    响了四声。

    “老秦?”周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但很快就清醒了,“出什么事了?你那边爆炸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我正要联系你——”

    “班长,我要见你。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在哪?”

    “你住的那个宾馆,大堂。二十分钟。”

    秦牧挂了电话。

    他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站在路灯下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尾巴,才动身往周严下榻的泰和宾馆走。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沈默发来一条加密消息。

    “我查了周严过去八年的出入境记录、银行流水和通讯日志。干净。没有任何与北极星或清风有关联的痕迹。”

    秦牧看完,删掉消息。

    干净不代表没问题。真正的内鬼不会在这些地方留下痕迹。但反过来——清风如果真的要栽赃,他选择的对象一定会是一个“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的人。因为越查不出问题,怀疑就越深。

    这才是诛心。

    泰和宾馆。

    秦牧走进大堂的时候,周严已经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了。

    四十二岁的男人,头发剃得极短,两鬓已经有了白茬。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pOlO衫,看得出是被电话吵醒后随手套上的。脚上一双拖鞋。

    周严看到秦牧进来,站起身,目光迅速扫过他的脸色和步态。

    “你受伤了。”周严皱眉。

    “皮外伤。”秦牧在他对面坐下,把矿泉水放在茶几上,“班长,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问。”

    “第十四次任务。代号雷暴。”秦牧看着周严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是战术终端数据的最终审核人。”

    周严的表情没有变。

    准确地说——他的表情在听到“第十四次任务”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凝滞。很短,不到零点三秒。但秦牧捕捉到了。

    “是。”周严说,“那次任务的终端数据是我核准下发的。战前从指挥部接过来,走完核对流程,签字,转给通讯组加载到你们的手持终端上。”

    “核对流程,你亲自做的?”

    “亲自做的。”

    “那你有没有检查过撤退路线?”

    周严靠回沙发,看着秦牧看了五秒。

    “你拿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秦牧没有遮掩。“清风给了我一份档案。第十四次任务的原始行动命令书。上面的撤退路线是走B2区域山脊,有接应直升机。但我们实际收到的终端指令,是C4河谷。”

    周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他把这口锅扣到了我头上。”周严的声音很平,但秦牧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东西。

    “班长,我没有说——”

    “不用绕弯子。”周严抬手打断他,“你大半夜把我叫下来,盯着我的眼睛问这些,就是在判断我有没有撒谎。”

    秦牧沉默了一瞬。“是。”

    “那你看出来了吗?”

    “你没有撒谎。”

    “那你还想问什么?”

    秦牧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两根,一根递给周严。周严接过去,秦牧掏出打火机,先给他点上,再给自己点。

    两个人抽了几口,烟雾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散开。

    “班长,当年那份数据从指挥部到你手里,中间经过谁?”

    周严吐出一口烟:“联合参谋部的行动科。具体经手人是行动科的副科长,姓汪。但那个人三年前因为心脏病退休了,现在在老家养病。”

    “数据到你手上的时候,有没有被修改过的痕迹?”

    “没有。”周严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有,我不可能看不出来。我干了十五年的情报分析,数据造假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那份终端数据到我手上的时候,格式完整,编码无误,时间戳连续,没有任何被篡改的特征。”

    秦牧弹了弹烟灰。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如果数据在到达周严之前就已经被替换,而且替换得天衣无缝,那动手的人不仅了解军方的数据系统架构,还有权限接触到原始文件。

    “你签完字之后,数据还会经过谁的手?”

    “通讯组的加载员。但加载员只负责把数据灌进手持终端,他没有修改权限,也看不到具体内容。”周严掐灭烟头,“老秦,你怀疑是在我签字之后被改的?”

    “我在排除所有可能。”

    “那我帮你排除一个。”周严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看着秦牧,“签完字到加载完成,中间只有四十分钟。数据全程在保密通信管道里传输,要改,必须有管道的根密钥。当年整个战区有根密钥的人,不超过五个。”

    秦牧的手指停住了。

    “谁?”

    “战区参谋长,通讯部部长,保密局局长,联合参谋部主任——”

    周严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人。当时刚调到战区情报处挂职的副处长。那人后来调回了总部,升得很快。”

    “名字。”

    周严没有立刻说。他看着秦牧,眼底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老秦,这个人的级别,比我现在能碰的天花板还高两层。我说出来,你打算怎么查?”

    “你说。”

    “当年那个副处长,”周严的声音压得很低,“姓郑。郑开远。现在的职务是……”

    他停了一下,像在做最后的确认。

    “总参某部的副部长。少将。”

    大堂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秦牧把烟头按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动作很慢。

    又一个少将。

    但这次不是霍远山那种可以信赖的少将,而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藏在八年前的迷雾最深处。

    “班长,这个名字你之前查到过?”

    周严摇头:“没有。我一直在查泄密案,但查的方向是清风的外围关系网。根密钥这条线,我没有走过。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数据可能不是在源头被改的,而是在传输管道里被动过手脚。”

    “清风知道。”秦牧站起身,“他故意把你的签名留在档案里当靶子,但他真正想说的不是你有问题。他想说的是——这个系统从上到下,都有他的人。让我们自己内耗,自己猜,自己崩。”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秦牧拿起茶几上那瓶没开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

    “郑开远的事,我不能直接查。也不该我查。”秦牧把水瓶放下,“班长,你是军事检察院的人。这条线,只有你能碰。”

    周严沉默了好几秒。

    “你知道你在让我做什么。”周严的声音很沉,“查一个现役少将。如果查错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你不会查错。”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查了一辈子的案子,从来没有冤枉过任何人。”秦牧看着他,“班长,大牙死的时候喊的最后一个字是'撤'。他死都不知道,让他撤的那条路线是假的。”

    周严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去查。”

    他站起身,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老秦。”

    “嗯。”

    “清风给你看这些东西的时候,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怀疑过我?”

    秦牧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

    “有。”

    周严笑了一下,转身往电梯走。

    “那就对了。”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释然,“要是连一秒都没有,那才不像你。”

    电梯门关上。

    秦牧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韩铮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是不是他?”

    秦牧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不是。有新目标。天亮再说。”

    他起身往外走。推开宾馆大门的时候,凌晨的冷风灌进来,刺得背上的伤口一阵抽痛。

    秦牧站在台阶上,看着对面街道上空无一人的马路。

    郑开远。总参副部长。少将。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犹豫了三秒,又锁上了屏幕。

    这件事,现在还不是打给霍老的时候。

    但很快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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