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你做的比干了半年的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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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红霞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保温桶，说了一句“大彪，我找到工作了，在超市理货”。
赵大彪没有说话，跟在韦红霞身后走进了院子，两个人在枣树下站了一会儿。
枣树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一些嫩芽，很小，很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韦红霞看见那些嫩芽，忽然想起了拘留所里的谭姐说的那句话——“苦就唱歌，唱着唱着就不苦了。”
她不会唱歌，但她会种树。
院子里的这棵枣树是刘平奎种的，活了十几年了。她会让它继续活下去，她也会让自己活下去。
哪怕活得不好，活得不像人，也要活着。
韦红霞第一天上班，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
超市还没开门，卷帘门半拉着，她蹲在门口，把店长昨天给她的员工手册又翻了一遍。
大部分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有些看不太懂。她看得慢，一遍要半个小时。
趁着等开门的时间她看了两遍，把能记住的都记在脑子里。
门开了，她走进去，店长正在收银台后面点现金，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来这么早？”
“怕迟到。”韦红霞说。
店长领着她到了后面的仓库，指着一排货架说：“今天先把饮料区补齐。货都在这里，你照着标签放，一样一样码整齐。不懂的问小陈。”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小陈染着黄头发，嘴里嚼着口香糖，打量了韦红霞一眼，目光在她脸上那道疤上停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韦红霞推着平板车开始搬货。饮料很重，一箱矿泉水二十四瓶，一箱二十四斤。她搬了两箱就出汗了，但没有停下来。
她把货从平板车上一箱一箱地搬到货架前，拆开，一瓶一瓶地摆上去。标签朝外，正面朝前，歪了不行，倒了不行，挤了不行。
这是小陈教她的，说店长要求严格，定期检查，不合格的扣工资。
韦红霞不想被扣工资。她的手很慢，但她摆得很认真，每摆一瓶都要用眼睛瞄一下正不正，不正就转过来，转了再瞄，直到正了为止。
小陈路过看了一眼，嘴里的口香糖咬了一下，没再嚼了。“你摆得比我还齐。”小陈说完走了。
中午休息一小时。
韦红霞坐在超市后面的台阶上，从包里掏出一个馒头，就着一瓶矿泉水吃。
馒头是早上赵大彪塞给她的，还是热的，白白的，软软的，咬一口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一个馒头吃了十五分钟，吃完之后她把塑料袋叠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走进超市继续干活。
下午是粮油区。米和面比饮料更重，一袋大米五十斤，一袋面粉也是五十斤。
韦红霞以前没有搬过这么重的东西，第一次搬的时候差点闪了腰。她咬着牙把米袋子扛上肩膀从仓库扛到货架前。
二十袋大米扛完的时候，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但她没有停下来。
把米袋一袋一袋地码好，标签朝外，品种分开，糯米、粳米、籼米，一样都不能混。
她蹲在货架前把每一袋米的标签都转到正面，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正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店长巡查的时候走到了粮油区，站住了。
她看着那一排码得像砖墙一样整齐的米袋子，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正在调整最后一袋米位置的韦红霞，没有出声。
韦红霞摆完了站起来，转过身看见店长站在身后，吓了一跳。
“我……我摆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店长走过去用手指摸了摸米袋的边沿，一排摸过去，没有一袋是凸出来的。她转过头看着韦红霞，点了点头。
“你以前没干过这活？”
“没有。”
“那你做得比好多干了半年的人都好。”
店长没有笑，但语气里多了认可，“继续保持，转正的事我会考虑的。”
韦红霞说了一声“谢谢”。
下班已经快六点了。天黑了，路灯亮了。
韦红霞从超市出来，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衣服——她来的时候穿的棉袄，旧的那件。工作服不能穿回家，那是超市的。
她把工作服叠好装进塑料袋里，拎着袋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照着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土路。
路两边的田野已经开始返青了，麦苗绿油油的，风吹过来沙沙地响。
她走得很慢，她想慢慢走，慢慢享受这一天的结束。
回到家，赵大彪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韦红霞走过去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里面是鸡汤，还是热的。
“大彪，我今天搬了二十袋大米、三十箱饮料、十几袋面粉。”韦红霞站在门槛上说着这些，“店长说我干得比干了半年的人都好。”
赵大彪站在那里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红霞姐，你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
“那你快吃，我回去了。”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韦红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抱着保温桶走进屋里，给刘平奎上了香，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喝汤。
汤很鲜，鸡炖得很烂，她用勺子挖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平奎，”她对着遗像说，“我今天上班了。超市理货，不太累，能挣两千多。”
遗像里的刘平奎笑着。
“大彪又炖了鸡汤。你说他是不是傻？天天炖，他不嫌烦我都嫌烦了。”她也笑了。
喝完汤，洗了保温桶，换了香。然后拿出存折翻了翻——两万一千块。
她把存折放回去，拿出一个本子，上面记着超市的工资、医托的提成、还有偶尔几笔接客的钱——她告诉自己慢慢就会没有了，等超市的工资够用了，那几笔就会彻底消失。
算了一下，一个月超市工资两千二，医托提成平均一千左右，一个月能攒三千。一年三万六，四年十四万四。
四年。她今年四十。四十四岁的时候，房子就能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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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彪没有说话，跟在韦红霞身后走进了院子，两个人在枣树下站了一会儿。
枣树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一些嫩芽，很小，很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韦红霞看见那些嫩芽，忽然想起了拘留所里的谭姐说的那句话——“苦就唱歌，唱着唱着就不苦了。”
她不会唱歌，但她会种树。
院子里的这棵枣树是刘平奎种的，活了十几年了。她会让它继续活下去，她也会让自己活下去。
哪怕活得不好，活得不像人，也要活着。
韦红霞第一天上班，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
超市还没开门，卷帘门半拉着，她蹲在门口，把店长昨天给她的员工手册又翻了一遍。
大部分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有些看不太懂。她看得慢，一遍要半个小时。
趁着等开门的时间她看了两遍，把能记住的都记在脑子里。
门开了，她走进去，店长正在收银台后面点现金，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来这么早？”
“怕迟到。”韦红霞说。
店长领着她到了后面的仓库，指着一排货架说：“今天先把饮料区补齐。货都在这里，你照着标签放，一样一样码整齐。不懂的问小陈。”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小陈染着黄头发，嘴里嚼着口香糖，打量了韦红霞一眼，目光在她脸上那道疤上停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韦红霞推着平板车开始搬货。饮料很重，一箱矿泉水二十四瓶，一箱二十四斤。她搬了两箱就出汗了，但没有停下来。
她把货从平板车上一箱一箱地搬到货架前，拆开，一瓶一瓶地摆上去。标签朝外，正面朝前，歪了不行，倒了不行，挤了不行。
这是小陈教她的，说店长要求严格，定期检查，不合格的扣工资。
韦红霞不想被扣工资。她的手很慢，但她摆得很认真，每摆一瓶都要用眼睛瞄一下正不正，不正就转过来，转了再瞄，直到正了为止。
小陈路过看了一眼，嘴里的口香糖咬了一下，没再嚼了。“你摆得比我还齐。”小陈说完走了。
中午休息一小时。
韦红霞坐在超市后面的台阶上，从包里掏出一个馒头，就着一瓶矿泉水吃。
馒头是早上赵大彪塞给她的，还是热的，白白的，软软的，咬一口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一个馒头吃了十五分钟，吃完之后她把塑料袋叠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走进超市继续干活。
下午是粮油区。米和面比饮料更重，一袋大米五十斤，一袋面粉也是五十斤。
韦红霞以前没有搬过这么重的东西，第一次搬的时候差点闪了腰。她咬着牙把米袋子扛上肩膀从仓库扛到货架前。
二十袋大米扛完的时候，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但她没有停下来。
把米袋一袋一袋地码好，标签朝外，品种分开，糯米、粳米、籼米，一样都不能混。
她蹲在货架前把每一袋米的标签都转到正面，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正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店长巡查的时候走到了粮油区，站住了。
她看着那一排码得像砖墙一样整齐的米袋子，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正在调整最后一袋米位置的韦红霞，没有出声。
韦红霞摆完了站起来，转过身看见店长站在身后，吓了一跳。
“我……我摆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店长走过去用手指摸了摸米袋的边沿，一排摸过去，没有一袋是凸出来的。她转过头看着韦红霞，点了点头。
“你以前没干过这活？”
“没有。”
“那你做得比好多干了半年的人都好。”
店长没有笑，但语气里多了认可，“继续保持，转正的事我会考虑的。”
韦红霞说了一声“谢谢”。
下班已经快六点了。天黑了，路灯亮了。
韦红霞从超市出来，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衣服——她来的时候穿的棉袄，旧的那件。工作服不能穿回家，那是超市的。
她把工作服叠好装进塑料袋里，拎着袋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照着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土路。
路两边的田野已经开始返青了，麦苗绿油油的，风吹过来沙沙地响。
她走得很慢，她想慢慢走，慢慢享受这一天的结束。
回到家，赵大彪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韦红霞走过去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里面是鸡汤，还是热的。
“大彪，我今天搬了二十袋大米、三十箱饮料、十几袋面粉。”韦红霞站在门槛上说着这些，“店长说我干得比干了半年的人都好。”
赵大彪站在那里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红霞姐，你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
“那你快吃，我回去了。”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韦红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抱着保温桶走进屋里，给刘平奎上了香，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喝汤。
汤很鲜，鸡炖得很烂，她用勺子挖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平奎，”她对着遗像说，“我今天上班了。超市理货，不太累，能挣两千多。”
遗像里的刘平奎笑着。
“大彪又炖了鸡汤。你说他是不是傻？天天炖，他不嫌烦我都嫌烦了。”她也笑了。
喝完汤，洗了保温桶，换了香。然后拿出存折翻了翻——两万一千块。
她把存折放回去，拿出一个本子，上面记着超市的工资、医托的提成、还有偶尔几笔接客的钱——她告诉自己慢慢就会没有了，等超市的工资够用了，那几笔就会彻底消失。
算了一下，一个月超市工资两千二，医托提成平均一千左右，一个月能攒三千。一年三万六，四年十四万四。
四年。她今年四十。四十四岁的时候，房子就能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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