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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帮我买一个新手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地爬了起来。裤子还挂在膝盖上,她拉上来,系好。

    衣服上全是泥,头发上全是土,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被玉米叶子划的,还是被那个男人打的。

    她站起来,腿发软,站不稳,扶着玉米秆子站了好一会儿。

    月亮从云后面出来了,月光照在玉米地上,照在她身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衣服破了,胳膊上全是血痕,腿上全是泥。

    她伸出手,手在发抖,指甲断了好几根,指缝里有血,有泥,有不知道是谁的皮肤碎屑。她蹲下来,在地上摸索着找手机。

    手机不见了,被那个男人拿走了。她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出玉米地,走到路上。路灯的光昏昏黄黄的,照着她一个人。她站在路灯下,像一个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韦红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只记得推开门的时候,院子里的鸡被惊动了,在窝里扑棱了几下。

    她走进堂屋,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刘平奎的遗像前,伸出手,摸了摸相框。

    玻璃是凉的,冰凉的,凉得她手指发僵。

    她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声,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想叫又叫不出来。

    她哭得很压抑,怕被邻居听见,怕被人知道,怕明天整个村子都在传——韦红霞夜里被人拖进玉米地糟蹋了。

    可是谁会在意呢?她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她本来就是被人睡的。只不过以前睡她的人给钱,今天这个没给。有什么区别?

    她哭够了,站起来,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水烧开了,她倒进盆里,兑了凉水,蹲在地上擦身体。

    毛巾擦过身上的伤,疼得她直吸气。她咬着牙,把身上每一寸都擦了三遍,擦到皮肤发红,擦到毛巾上全是血和泥。

    她换了干净的衣服,把脏衣服泡在盆里,然后走进卧室,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蜷起身体。

    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蒙着脸的男人,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到他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她翻来覆去,翻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天亮以后,韦红霞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村口的小卖部借了一个电话,给周五金打了过去。

    周五金还没起床,声音很哑,带着起床气。

    “红霞姐?这么早,啥事?”

    “我的手机被人抢了。你帮我买一个,钱从我账上扣。”

    周五金沉默了一下:“咋被抢的?你没事吧?”

    “没事。”韦红霞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走路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抢了。”

    周五金没有再问。他说今天就去买,买好了让人送到她家。

    韦红霞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起玉米地里的事。也没有报警,因为她知道报警没用——她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没有证据。

    而且她是一个卖淫女,警察不会相信她。她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对她下手。

    是报复?是临时起意?还是有人指使?

    她想了一整天,想不出来。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枣树上,照在鸡窝上。

    韦红霞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些光,觉得自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草,扔在路边,太阳晒着,风吹着,没人捡,也没人踩。

    她拿出上次赵大彪送来的药,按照周医生说的,口服的吃了,外用的擦了。

    药膏抹在伤口上,疼得她直吸气,但她忍着,没有出声。

    今天下午还有牌局。她还要去王老三家,还要坐在那张牌桌上,还要摸那些麻将牌,还要听那些人说笑。

    她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装作昨晚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可是她知道,那不是梦。身上的伤是真的,丢失的手机是真的,那个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的重量是真的。

    她的身体又一次被人侵犯了,但这一次,她连是谁都不知道。

    韦红霞站起来,走进屋里,给刘平奎上了香。

    “平奎,”她说,“昨晚有人欺负我了。”

    遗像里的刘平奎笑着。

    “我不知道是谁。”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我不怕了。反正我已经这样了,再脏一点也无所谓了。”

    她说完,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钥匙,出了门。

    今天下午,她还要去打牌。

    她把这桩事咽了下去,咽得死死的,连个嗝都没打。

    白天照常打牌、吃药、打针。晚上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对着刘平奎的遗像发呆。

    日子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吱吱嘎嘎地转着,转得她以为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身体记得。

    每次闭上眼睛,那个男人的重量就压上来,她就会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开始害怕走夜路,哪怕是从王老三家到自家门口这几百米的距离,她都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边走边回头,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

    开始害怕玉米地,每次经过那片地,她的腿就发软,手心冒汗,呼吸急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没有脸,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股烟味、汗味混合的味道。

    她想过会不会是王老三,但那晚散场的时候,王老三还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走出好几十米路。

    会不会是李瘸子?李瘸子倒是先走的,但他的腿脚不利索,不可能跑那么快,更不可能把她拖进玉米地。

    会不会是周五金?声音不像。

    会不会是赵大彪?赵大彪从来不在她面前抽烟,他身上没有烟味。

    她想了很多人,又想不出任何人。

    也许是路过的人,也许是哪个村的光棍,也许是牌桌上某个她不认识的人。

    谁知道呢?她这种人,被人欺负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她要是去找警察,警察问她你是干什么的?她说我没工作。警察问你半夜在路上干什么?她说我刚打完麻将回家。

    警察会怎么看她?一个赌鬼,一个卖淫女,半夜在路上被人欺负了,活该。

    所以她不说了。

    她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烂成一块永远化不开的石头,压在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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